1、名为「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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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州，已入三月。
正午，阳光正好，一切明亮灿烂，又充满生机。
警局。
“嘟嘟嘟——”
座机声响起，一位女警员动作利索地按下录音键，接了电话。
“您好，这里是警局……”
“姐姐你好。”
话未说完，对方的声音随着听筒直入耳道，打断了口中的话音。
对方是个少女，用着清纯略显稚嫩的嗓音打着招呼。
“嗯?怎么了?”女警员轻声关切地问道。
“姐姐认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个幼稚，却也没人能快速准确回答上来的问题。
女警员回答道:“活着的意义，或许就是能帮助别人，让大家幸福也让自己有好日子过吧。”
少女沉默几秒，轻笑一声后讲道:“是吗?但我觉得，活着并没有什么意义。”
又是让人感到烦躁却又无法不思索的话语。
抛下这种烦躁情绪，女警员让大脑飞速运转，理性分析着现在的状况。
少女大概想要轻生，却心存最后一丝想被人拯救的希望，才打电话到警局请求帮助。
“你现在在哪里?我去接你，我们一起谈一谈?”在万般思索后做出了这种回答，可内心充满了疑惑。
这是否是自己想说的话?
霎时，电话那边没听到人声，却有汽车开着喇叭驾驶而过划破空气的刺耳声。或许少女是走在大街上。
“我在桥上哦。”这惬意慵懒的语调带着一丝无所谓的情绪，从少女口中流露出来。
女警员叹了口气说:“世界很美好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
实在是想不出劝慰的话，只能凭着意识中牢记的一些道理来告诉她。
少女却意外的承认了:“我知道的。世界，真的很美。”
随即又是一阵带着些许嘈杂的沉默。
也许少女只是站在桥边，平静地看着桥下同样平静的湖水。
女警员顿时不知该说什么。
少女应当将电话拨给防自杀热线，许是不知道号码，才向警察求助。可这一举无非是在耽误自己的时间。但救人也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的强烈念头……
一时间脑子里飘过万般思绪，最终汇成一句话挂在嘴边，声线已有微微颤抖:“是啊，既然世界很美，又为什么要选择离开呢?”
“因为我……太不配了。”说着，少女便抽泣了起来，伴随着可怜的呜咽。
女警员心疼起来，一遍遍劝慰着她:“没事的，一切会好起来的，你怎么会不配呢……”一边说着，一边打字发消息给身边的几名警员，请求他们帮助查出少女的坐标。
“呜呜……我，我知道……可是……我不愿意那么做……我该怎么办……”少女严重的哭腔使人心疼极了。
过了几分钟，哭声停止，终于迎来了安静。
“冷静下来，冷静下来。”女警员柔声劝着，一边向其他警员确认情况。
“姐姐……我在渡河桥上，这里风好大……”少女带着哭腔说着。
“没事的，我们会赶过来的，我们来接你。”听到位置，女警员赶紧再发消息过去。
少女似乎是害怕了，明显吸了一口凉气，并且颤颤巍巍地说着话:“我……不……”
“?”女警员很是疑惑，“怎么了?难道……不愿意吗?”
少女那边传来了一种怪异的沉默——手机麦克风的位置被遮挡住，一切声音的辨识度降低——是少女将手机屏幕扣在了桥的栏杆上，使得声音的传递弱化。
此时女警员预判到了她接下来会怎么做，慌张之中大吼一声:“别……!”
少女凑近了手机的麦克风留下一句话:“谢谢你。”
最后，一声落水的闷响从听筒里传来。
女警员大惊失色，正好被身旁的警员瞧见。
“跳了?!”
“跳了!!”
“快派人去救!!”
房间里顿时就炸开了锅，指挥的下着命令，执行的慌乱整理着工具，以及接了电话的女警员，也跟着准备一起出发。
“就在渡河桥下，赶紧开车去!!”
少女是在岸边被发现的。
这个少女应是会游泳的，从深水区处落水后凭着本能直接游到了岸边，但因为水温过低，少女全身都冷冰冰的，上岸后就昏倒了，于是上半身在岸上，下半身还泡在水里。裙子和皮肉也被岸边一些杂物划出了深浅不一的伤痕。
幸亏从出发到打捞成功只花了十分钟左右，不然少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后来将少女送进了医院，用她落在桥栏杆上的手机给通讯录里能拨的号码打了过去，人来后，才安顿好。
“……安以凌?”
躺在病床上的少女醒了过来，开口艰难地呼唤着身边来看望她的人。
被唤作安以凌的少女有着扎得高高的双马尾，发色偏蓝，是染后褪掉了色。看见床上的人醒来，便眉头紧蹙，一脸怒气地盯着她咬牙切齿道:“尤庭希……不是说你会游泳吗?怎么还能濒死?”
“水太凉啦……虽然没忍住游了，还是冷疯了……”尤庭希慢慢坐了起来，用手撑着床沿，突然蹭到伤口，嘶了口气。
“……这是第几次了?”安以凌偏着头斜眼看着尤庭希，左边眉毛俏皮的挑起，似是戏谑般地提问。
“一，二，三……”尤庭希扳着手指数着，“啊，第六次。”
“你还好意思啊。”安以凌重重叹了口气，用手玩笑似的在尤庭希身上敲了下。
“呜呜，你敢弄疼我!”尤庭希佯装受伤，很虚假地翘起兰花指，还楚楚可怜地看着安以凌。
两人间打打闹闹的，都快忘记有个人还是刚死里逃生的了。
“病人尤庭希，赵医生找你。”
外面传来护士的声音。听见自己名字，尤庭希停下手中的动作往外看。
“赵医生?”
不久，从门边冒出个高挑的女性身影，鬼鬼祟祟地弯下腰在门框边沿探出头往病房里瞧。
“老赵?”
听见安以凌再次这样称呼自己，那医生一下子就从门边窜了过来，竖起她本好看的柳叶眉，冲着她发火:“都说了不许叫老赵!!叫小赵!!!”
“噗。好了赵澜，生气会长皱纹。”尤庭希看着赵澜发火那好笑的表情捂嘴忍笑。
“还是小尤乖。”赵澜听了立马消了气，笑容满面如沐春风。
“所以怎么过来了?是又安排你做我心理医生?”尤庭希用手撑着下巴问道。
“噢，只是听说你又自杀没成又进院的事，就来看看你。”赵澜抽了根板凳放在床边坐下。
“切——还以为会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尤庭希噘着嘴，一脸失望道。
“有趣的事情……还是有的。”赵澜思索了下，便从手臂下夹着的东西里抽出了一袋文件夹。
“这是?”
“你的资料。”
尤庭希看着赵澜娴熟地从文件夹里翻出一页资料，然后递到她手上。
这一页上有着一张女孩的照片:被染成亚麻色的短发及肩，一对平眉下长着一双始终无神的眼睛，即使戴着深红色的美瞳也遮不住眼神里的空虚，皮肤毫无红润感，白的像张纸。这正是现在读着这篇资料的女孩的模样——尤庭希的脸。
“2010年6月6日，榭阳区嘉山路松乌巷22号杏林小区，杀害3人……2011年12月25日，义竹区威迎路天溪巷18号春樱园小区，杀害2人……”
赵澜看着尤庭希的脸，面无表情地背出一部分这页资料上的内容。
尤庭希也是面不改色，摊摊手说:“怎么了，这是我的生活。很正常啊。”
赵澜微微有些发怒:“我就告诉你，还有一个月你就满16岁了。到时候你的案子那么多，你也差不多该坐进局子个把年了。我们这些医生可保不了你。”
“早晚得遭报应——管他呢。”听尤庭希还是这样无所谓又欠揍的语气，赵澜最终还是没控制住自己，一把拎起尤庭希的衣领向她低吼:
“我他妈花五年来治你是白费的是吗?!”
“呃唔……”尤庭希被拎得不适，发出一丝呻吟。
“下次，不，没有下次，再敢犯罪，我一定会祝你自杀成功!”赵澜恶狠狠地在尤庭希耳边说道。
撑了一小会，衣领终于被松开，尤庭希也摆脱了被勒着的痛苦，咳了几声。
赵澜拿走资料和文件夹，瞪了一眼在装可怜的尤庭希，便转身走了。
“庭希，没事吧?”安以凌弯下腰心疼地安抚了下尤庭希。
“……没事。”尤庭希摇摇头，看着赵澜走出病房的背影。
她心知肚明自己犯了多少罪，那文件上记录的不过是点鸡毛蒜皮。将近十年的犯罪史，她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也明白，这么多年来她变成这样，都是她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名为「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