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不尽甘来》再眯一会

2、你字好丑 而剩下

　　而剩下的这几节课，两人谁也不爱搭理谁。江经年在补觉，叶轻舟在垂眸做题，有时视线会从题目偷偷转移到左边，又偷偷的移回来，谁也没发现。

　　“江同学，你要回你家吗”叶轻舟开始没话找话。“废话，不回我家回你家啊。”

　　要不是今天他叶轻舟说的那句想离你近一点，他甚至以为这语气是要约架，仿佛下一句就是“喂，你给我等着，咱俩校门口碰一碰，谁不来谁孙子。”不过这样的话从叶轻舟嘴里说出来显然有辱斯文了，江经年想起那场景烦都烦死了。

　　江经年单肩背起书包向门外走，阳光穿过他的发梢，落到他的眉目，他抬手晃了晃眼前，觉得有些刺眼，妈的，早知道就不剪这么短的头发了。

　　前几天刚剪了头发，刘海到眉毛以上了，很符合标准的仪表，这样的发型也没挡住江经年丝毫的帅气。
　　叶轻舟也往校外走，但始终与江经年保持在五步以外十步以内的距离。

　　拐了好几个路口，江经年发觉这人一直尾随他，步伐有意加快了些，后面这人也是一样，还是跟的很紧，没有远了半步。
　　终于，江经年忍不住了，转过身“你他妈是没有自已的家吗，就非得跟着我？”
　　叶轻舟微愣，“江经年，我的房子也在这边……”他没有再说下去。
　　江经年听见这话，觉得自己是有点过分了，人家本来就住这，但也不好意思道歉，停顿了一会，扭头就往家走。

　　之后，叶轻舟没有再跟过来。
　　晚上，江经年盯着练习题微微出神，他搞不懂为什么会突然冒出来叶轻舟这样一个人来扰乱他的生活，他从来没想过，他的计划里不应该出现一个这样讨人嫌的人。
　　他也想不明白叶轻舟到底想要什么，明明他们还不熟。而且，有叶轻舟在的时候他真的很烦。

　　“小年，吃饭了”是姑母。“来了”江经年决定走一步算一步。出了房间，他看到姑母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今天是小年第一次上高中，一高兴就多做的几道菜哈哈哈”姑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姑父的眼神实在不和蔼。“谢谢姑母了。”江经年轻声道。
　　“小潇今天没回来，也不知道你做这些菜给谁吃。”姑父的语气带了些阴阳怪气。
　　“做给大家吃的啊，这顿吃不完还有下顿，有句话怎么说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哈哈哈。”姑母只能打着哈哈过去。

　　江经年知道的，他在这个家是添了麻烦的存在。姑父对他的讨厌虽然没有明说，但他也能看出来，毕竟谁也不喜欢给自己家带来拖累的油瓶。

　　堂弟王潇在同学家，除了他，大家都落座了，江经年开始说出自己的计划。“姑母，我想搬回江南刚的房子。”
　　“什么？”姑母停顿了很长时间，似乎觉得这孩子说错了话。
　　“我说我想搬回去”江经年冷静说道。
　　“我不同意！你爸爸是什么东西，我这个做姐姐的还不知道吗！”
　　“姑母，别急，江南刚的房子本身就是我妈的婚前财产，本就不属于他，而且我现在和江南刚对上我也不怕，不是小时候的江经年了”

　　最后他沉默的说了一句“我不能看着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让他作赌毁掉。”

　　因为常常喝酒，江南刚会家暴江经年和他母亲，江经年报过警，最后江南刚只是被关了几天，就又放出来了，而他母亲不想再承受这些，跳了海，尸骨无存。

　　江经年一开始觉得自己被抛弃了，但是他不能干涉他妈逃离这种糟烂生活的权利。
　　那一次报警之后，江南刚变本加厉，江经年知道没有能力的反抗只会让他打的更狠，他母亲走后他就不反抗了，毕竟没有什么活下去的动力了。

　　再后来，他姑母看不下去，主动提出寄养他，江南刚正愁有个孩子吃喝还浪费他喝酒钱呢，爽快的答应了。

　　江经年不乖，说实话，是很不乖。在初中就会逃课，打架，老师眼中的坏学生。

　　刻板印象害人，他明明也没打过多少次架，逃课是为了照顾生病的堂弟。
　　打架是打了几次，一次是有个女生给他告白，他拒绝了，女生被一个追求她的普信男嘲讽，在背后编排她的谣言，最严重的时候，那女生气哭了，江经年就替那女生出了口气罢了。
　　还有一次是因为自己班的同学与别的班起了争执，把他拉过去撑场面，还没打呢，主任来了，一看这气场“就是你安排的吧”江经年无辜躺枪。其他时候大部分是别人找事。
　　因为气质，江经年当之无愧成了校霸，不过他打架，确实让人没有上前的勇气。

　　“我不同意！小年，姑母怎么舍得你再踏进那虎狼窝呢”说着说着姑母哭了。“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姑母早就把你当亲儿子了”哽咽声很大，听的江经年也有些难受。

　　“姑母，再说了，那边离学校近些，到底也是方便些”说近，也没近多少，终归有个理由罢了。

　　“我同意。”一直没有做声的姑父说话了，姑母满眼的不可置信。姑父叹了口气说“你也知道，儿子去年治病花了多少钱，我的压力也很大啊”姑母没有作声，只是哭。

　　江经年对姑父点点头，就回房了。这些年，江南刚也没少来姑母家找麻烦，就拿江经年做的要挟，说是不给钱就把儿子带回家。不能再打扰姑母了，江经年心想闭上了眼。

　　第二天，阴雨天。江经年差点没起来，这种天气真是很好睡，懒洋洋的，没有什么活蹦乱跳的兴致。

　　江经年很早就到了教室，只不过有人比他还早，江经年又想起了昨天。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没有说话。

　　上课了，还是无言。
　　江经年求之不得。

　　数学课，叶轻舟在验算题目，修长的手指握着笔，在演算纸上写写画画。江经年看着他的笔，这哪是什么数学题啊，这分明是在乱划。

　　课间操，叶轻舟做的很认真，动作很标准。只是一张冰山脸，让人感觉周围散发着寒气。

　　中午，所有人都去食堂吃饭，江经年注意到叶轻舟是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显得有些孤寂。

　　他才懒得管。

　　下午，开水间，有人在议论。
　　“哎，你听说了吗，咱们年纪第一，叫叶什么的，今天第二天上学就被人表白了”接着是一阵让人讨厌的笑声。
　　“叶轻舟是吧，不就长了张小白脸吗，你知道吗，他妈没了，就剩个他爸，啧啧啧，成绩好又怎么样，长得帅又怎么样，还不是有娘生，没娘养”。

　　哗——，一杯凉水倒在这人脸上，是江经年。

　　“你他妈，江经年”那人一看江经年有些发怵，当初江经年收拾那个普信男的时候，他在场。

　　“有没有人告诉你们不要随便谈论别人”他眼眸阴冷，有娘生，没娘养，这句话，他听了太多太多，以至于一听见就丧失了理智，直接动手。

　　“下次再让我听见，可不就是凉水这了！都滚。”他语速很慢，却让人很有压迫感，那两个人听到滚，就赶紧跑了，生怕江经年一时兴起改成热水。

　　数学课，开水间的场景还在江经年脑海里挥之不去。原来他也没在母亲的庇护下长大啊。

　　左边窸窸窣窣递来一张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对不起”三个大字。
　　叶轻舟看了看江经年，这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望着窗外，一脸的我没错，只是给你个台阶下的样子。叶轻舟又在上面写了点什么，递了回去。

　　江经年看着上面清秀有力旳字迹:你字好丑。

　　江经年翻了个白眼觉得无语，觉得自己是真不该先给这人道歉。

　　傍晚，江经年回家，这次叶轻舟没有在他身后，而是直接走到了他身边。
　　江经年又烦了，咬牙切齿的说:“叶轻舟我都道歉了，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想追你”
　　“你没事吧，我是男的，你看清楚。”
　　“我知道，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

　　晚上，江经年收到一条微信通知:一叶轻舟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江经年没管。
　　不久，江经年又收到一条微信通知:一叶轻舟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验证消息:如果你实在不想加我的话也没关系，可是老师今天发的资料在我这里，要是没有好友，就发不过去了【emoji对手指】

　　不久，通过了。江经年是对资料不感兴趣的，但是这人一直发申请，烦。通过后，江经年点开了消息免打扰。之后就去洗澡了。

　　回来后，江经年看到叶轻舟只是发来了资料，很识相的没有说别的什么话。
　　他点开安凝组建的一个讨论组，里面是他们几个玩的比较好的，有安凝，周生文，王潞汀，再就是他。
　　安凝:家人们周末一聚呗，陪我打打游戏吧，哥们最近掉分掉的头发都秃了【哭泣.jpg.】@所有人
　　周生文:行啊，在学校见都见不到你们一面，新班级那些人都无聊死了。
　　王潞汀:我没意见，年哥呢？@J

　　江经年的计划是这个周末搬走。

　　J:不了，搬家
　　安凝:那，哥，我们去帮你搬家呗【殷勤.jpg.】
　　周生文:+1
　　王潞汀:+1
　　J:随便你
　　安凝:好嘞，哥等我们来出力

　　看完，他直接扔下了手机。

　　周生文和王潞汀和他是从小学就认识了，江经年家里的情况他们都知道，小时候，江经年经常到他两个家借住，因此，江经年也从小就知道自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

　　后来又认识了安凝，通过出色的外交能力，安凝成功打入内部，三人组变四人组。
　　他睡着了，夜晚的风有些凉，江经年没有关窗，被子稀稀落落盖在身上，他睡得不安稳，狭长的眼尾有些泛红。

　　叶轻舟有些失眠，他走到窗前，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星 ，小声嘀咕道:妈妈，他好像不太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