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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触动 ...

  •   鹤鸾乖巧地躺在病床上,比施眠稍细的针头以同样的步骤插进了鹤鸾小臂上的动脉里,有一滩血液喷涌了出来,小护士见怪不怪地把那一小滩血擦干净。

      鹤鸾白净的小圆脸上有一对扑闪扑闪的黑色翅膀,衬得她人天真烂漫,小护士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你多大了?”小护士站在一旁等待着洗干净的血液染红回流的管子。

      鹤鸾拇指轻轻触碰着流通着她血液的小管子,如猫儿般细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传出:“29。”

      小护士把回流的管子插好,啧啧一声:“好年轻啊。”

      鹤鸾低笑:“都快三十的人了,年轻么?”

      “怎么不年轻了?!”小护士惊呼,“年龄能代表一切么,你这小脸蛋嫩的和我家刚出生的小侄女没区别。”

      鹤鸾听见施眠气息不稳的一阵喘息,她再次转头看向淡蓝色的隔断帘。

      “透析无聊的很,要不我帮你们把帘子拉开,你们互相看着还能有个照应。”小护士小跑到帘子旁,倾身看了看施眠,又回头望了望鹤鸾。

      两人都没有给予她回应。

      小护士撅嘴:“那我收起来了啊。”

      病房内依旧死气沉沉。

      “哗”的一声,淡蓝色的帘子激起深深浅浅的褶皱,粗糙的布料被盘在一起,用绳子打了个结,鹤鸾与施眠之间的隔断消失,房间里似乎变得陌生起来。

      小护士退出病房,尴尬的气氛凝固在四周,阳台外的鸟鸣又将其打破。

      施眠习惯性地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又捏了捏自己肥软的耳垂。很奇怪,施眠右耳没有打耳钉。

      四个小时说长不长,但时间尚未过半,施眠不争气的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鹤鸾掀开眼皮,脑袋一滑,碎发撩拨着她脸上细小的茸毛,有些痒。

      施眠余光瞟见了鹤鸾望着她的眼眸,施眠喉头微微滚动,抬起右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阿才拆开的面包。

      许是有些紧张,施眠一向一摸一个准的手竟不听话地磕到了放着一根塑料吸管的玻璃水杯,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里,施眠社死般地眨了眨眼。

      塑料的声音接踵而至,施眠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全麦面包很干,但也很饱腹。施眠喝水的动作很笨拙,吸管斜放进嘴里,施眠百无聊赖地望着泛黄的天花板,一口一口吸着生命源泉。

      鹤鸾就那样一直盯着施眠,像是把那人当成了吃播,看得津津有味。

      不一会儿,房门又被敲响了。

      一个莫约四五十岁的阿姨提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勾起了施眠的食欲。要不是刚塞完一块面包,施眠现在的口水可以顺着床榻流淌到地上。

      很显然,这家私人医院并没有专门送饭的待遇,那护工模样的女人也径直朝鹤鸾走去。

      “阿鸾,吃点饭吧。”护工模样的女人把三菜一汤摆在鹤鸾的床头柜上。

      施眠努力控制住自己不去观望菜品,可味觉和嗅觉击溃了她。

      护工模样的女人瞅见施眠别扭的样子,笑着说:“你要不要也来吃点?”

      施眠摇摇头。

      “陈姨,我好饿。”鹤鸾乖巧细微的声音传来。

      保姆吗?施眠心想。

      陈姨赶忙打开餐盒,食物的芳香勾.引着施眠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她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这种美味了。

      住着私人医院里第二好的病床,却吃不起家常便饭,说出去尽让人看笑话。

      施眠不满地摸索着床头柜上的红薯干,用力一扯,再使劲咀嚼,发泄着心中的愤怒。

      鹤鸾虽然嘴上喊着饿,可实际上没吃几口就饱了,三菜一汤几乎没动过,施眠觉得浪费。

      不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敲响,施眠有些不耐烦,眉宇间隆起一个又一个小山包,目光凌厉地看着来人。

      两个人一前一后,抬着一架电子琴走进了病房。

      鹤鸾一直观察着施眠的一举一动,她包含文艺的嗓音抚平了施眠心中的躁动:“我在这添置一台钢琴,可以吗?”

      施眠偏头:“随便。”

      四个小时很快过去,春日暖阳逐渐被灼烧,外头亮的可怕。

      小护士推门而入,将施眠手上的针头拔去,手法还有些生疏,止血的绷带绑的太紧,痛得施眠嗷嗷叫。

      “对不起,对不起。”小护士连忙松了松手,十分抱歉地说。

      “没事儿。”施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阳光很烈,阳台外的嬉戏声不知何时停了,春日里的午后是静谧的代名词,净得反光的走廊折射着太阳耀眼的光线。

      褪去厚重的棉袄,施眠穿着一身白蓝条纹的病号服站在走廊上沐浴春风,别的病房时而传出鼾声,时而传出老奶奶们八卦的声音。

      她就那样站着,左手还绑着两个止血的绷带,后背被鹤鸾敲击出的乐符击打。响奏的都是施眠熟悉却不知道名字的曲子。

      太阳被天边折折叠叠的白云掩盖,闲不住的孩童们在走廊上你追我赶,路过的医生护士会不厌其烦地提醒他们不要打闹。

      施眠就那样立在走廊上,面朝小院,感受阳光从左肩爬到右肩,再逐渐消失不见。

      施眠回过神时,病房里依旧有欢快的乐符钻出,几个调皮的小孩儿偷偷扒开门缝,叠罗汉一般偷看挺直腰杆的鹤鸾。

      夕阳染得那人有些梦幻,随风舞动的发丝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摇曳,鹤鸾鼻梁有一处小凸起,很符合中国人的审美。

      饱满的唇珠涂抹上朱红的口脂,浓密的眉毛下一双扑闪的羽翼,鹤鸾无论言行举止都是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这让施眠觉得自己和那人格格不入。

      施眠驱赶走偷听的孩童,起步跨进了屋子,琴声停了。

      饭后施眠一直低着头在手机上玩赛车游戏,声音开的很大,丝毫没有在意偌大的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鹤鸾也没有和她计较那些,从有些潮湿的衣柜里拿出换洗的衣物,顺便丢了一包干燥剂进去。

      施眠沉醉于游戏里逼真的画面,以至于当她抬头看向身披浴袍,犹如出水芙蓉般的鹤鸾时,眼神还有些恍惚。

      浴袍下的肌肤还冒着腾腾热气,鹤鸾擦拭着还略微滴水的发尾,轻轻对施眠说:“我洗好了。”

      乖巧的样子让施眠有些不自在,她原本盘腿坐在床榻上,见鹤鸾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她轻咳一声,有些结巴:“我我我,我去洗。”

      鹤鸾回头注视着施眠慌乱的背影,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夜色浓寂,私人医院在晚上九点几乎就没什么人走动。

      鹤鸾睡的很早,晚上十点,施眠便听见了鹤鸾冗长的呼吸,她犹豫着,还是将游戏的声音调小了一点,玩了几把后,又翻身把声音全关了。

      今夜,施眠照例失眠。

      私人医院建在郊区,藏蓝的天空没有被城市的喧嚣所污染。

      天空上繁星点点,黑布下灯火阑珊,施眠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冷风游走在肌肤,有些刺骨。

      施眠几乎每晚都能一眼望见夜空中最亮的星,她微微抬头,见那颗繁星闪烁,伸手,想要把它摘下来。

      镜头拉长,闪烁的繁星又从她指缝中溜走。

      施眠走进阳台时门没有关紧,寒风挤进病房,鹤鸾躲在被子里,打了个寒颤,不禁轻哼一声。

      施眠转身把门拉紧,睨着鹤鸾温顺的睡颜,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她凌厉的眉宇间第一次有了柔和与温情,隔着玻璃门,施眠的指尖在鹤鸾的鼻头上点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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