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眠gl》长林外

12、番外·今生

　　“干杯！”

　　今天是小护士退休的日子，我们几个老同事难得聚一次。一伙人喝的醉醺醺的，不知不觉又扯出了施眠和鹤鸾的故事。

　　“刘老，你知道吗，施眠会弹《summer》，她自己学的。”小护士眼尾泛红，喃喃道。

　　鹤鸾离开施眠的第二天，世界仿佛黑白颠倒，往事支离破碎，起身便是天旋地转，躺下身来却无所爱之人的轻声低语。

　　施眠驮着背坐在钢琴椅上，黑白相间的琴键承载着她和鹤鸾为数不多的记忆。昏黄的灯光铺散开来，施眠惨白的手轻轻敲击出一个音符。

　　《summer》的旋律本该欢快动人，却被施眠弹出了凄凄惨惨。

　　鹤鸾躲在门外，虚弱的身体依靠在泛黄的墙壁上，她拉开虚掩的门，从门缝中去望施眠消瘦的背影。

　　《summer》很难弹，磕磕绊绊地弹完一曲耗费了施眠不少的力气，但那人不顾自己的气喘吁吁，依旧一遍又一遍地联系着。

　　“鹤鸾，你怎么在这？”小护士惊呼。

　　鹤鸾把食指放在唇前，示意小护士闭嘴。她空灵的声音染上了一丝虚弱疲惫：“让施眠别弹了，她会受不住的。”

　　小护士愣愣地点头。鹤鸾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楼上。

　　由于身体虚弱，施眠弹的很慢，也很专注，以至于小护士站在施眠身旁良久，她都没有发现。

　　“我看着施眠弹了好久好久……”小护士醉倒在餐桌上，不省人事。

　　林逸曾经的主治医师拖着沉重的语调开口：“我记得小逸有一天问我，怎么许久没见施姐姐和鹤姐姐吹笛弹琴了，我骗他说她们都匹配到了合适的肾，手术成功，不久前便出院了。”

　　餐桌上很安静，唯有隔壁桌捧杯欢呼的声音不断传来，大家都耐心等待着老医师的再度开口，谁曾想，他却不说话了。

　　我那天刚好找老医师去讨论鹤鸾的病情，那时我站在林逸身旁，见林逸气鼓鼓地回怼老医师：“我不信！施姐姐曾经答应过我，要是她出院了，就带我去户外兜风！”

　　老医师哭笑不得，他掖了掖林逸的被子，柔声说：“我向你保证，施姐姐和鹤姐姐现在过得很好，她们还和我说，等你的病情稳定下来，由施姐姐带你去市区炸街。”

　　“真的吗？”林逸再怎么早慧，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他的眼底布满了星星，在死寂的夜里熠熠生辉。

　　我见林逸唇间恢复了一丝血色，连忙替老医师打着圆场：“我当时也在场，他没有骗你。”

　　林逸却不好骗，他嘟了嘟嘴，不满道：“我要让他自己说。”

　　老医师垂眸，掩盖了自己眼底的伤痕，重重地冲林逸点头。

　　那晚林逸很开心，他唇角挂着笑，渐渐地，失去了体温。

　　我和老医师都很意外，明明林逸的情况有所好转，为什么最终还是去了？

　　病人撑不过去，在医院中是很常见的，但林逸的离去，却让整个医院陷入了压抑的气氛当中。

　　生，是上帝给予人类的权利，他有能力剥夺人类的这种权利，谁也逆转不了。

　　我有一个很自私且荒唐的想法，我宁愿世界不存在，也不想让人们经受苦难。

　　时间已经不早了，餐馆里只剩下他们一桌，我将人一一安排好送回家，自己则叫来了一瓶啤酒，继续在餐馆里喝。

　　门被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人推开了，他带进来了一丝寒气，让醉醺醺的我清醒了不少。

　　手机震动起来，是孙女阿姚打来的电话。

　　我本是要接的，但不知为何，手臂却又千斤重。桌面与手机相撞，发出巨大的声响，中年人朝我看来，我亦看回去，却发现那人有些面熟。

　　是阿才。

　　他并没有认出我来，只那样愣愣地盯着我看，阿姚挂断了电话，阿才的视线也随之挪开。

　　他已褪去曾经的稚气，西装领带，一身行头在他身上倒显气派，他的腰杆挺得很直，留着同施眠一样的寸头，很是干练。

　　阿才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又回头继续看着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快步走向我，站在我跟前，声音有些颤抖：“刘医生？”

　　我努力地想要张开嘴，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我就那样盯着他，阿才的眼尾有些泛红，她又反复叫了我几声，见我迟迟不答，以为叫错了人。

　　阿姚推门而入，以为阿才在骚扰我，她把阿才赶走，我想要出言制止，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阿才离去的背影，也红了眼。

　　我能清楚地听到阿姚焦急地呼唤我，我也能看见她颤抖地手拨打着120，我想告诉她我没事，可声音到了喉间，却怎么也发不出来。

　　世界为何如此恍惚？

　　我迷迷糊糊的把头偏向窗外，夜空中下起了蒙蒙细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对人影与施眠鹤鸾极为相似，我眯起眼来，想要努力看清她们，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但耳边竟响起无比清晰动人的声音。

　　“阿鸾，我们今生会长久吗？”

　　我瞪大了眼睛，欲继续听清，却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

　　一个人影拉着另外一个人影，急忙为救护车让路。夜色衬得她们是那样般配，我却怎么也无法欣赏到这份美丽的景色。

　　我陷入了黑暗，施眠的声音却再度在脑海中响起：“鹤鸾，你还没回答我。”

　　“什么？”

　　“我们今生，会长久吗？”

　　我甚至听到了施眠不安的呼吸声，也听到了鹤鸾抚摸施眠脸颊的声音。

　　“会。”鹤鸾说的无比坚定。

　　她们错过了两世，而往后的生生世世，她们都将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