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蝴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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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庆的肾移植手术很成功，目前来看没有排斥反应。”老刘如释重负般笑了，她底眸看了一眼正在沉睡中的施庆，轻声说，“苦难不会再降临在你身上，我保证。”
施眠倚靠在墙上，戴着一顶白色鸭舌帽，她脱下了病号服，头一次穿上了蓝白条纹以外的衣服。
“你帮我办出院吧。”施眠很平静地说。
老刘无声地叹息，她还在挽留：“或许再等等，你的希望就来了呢？”
施眠笑了，她眼尾有些泛红，说：“我的希望早就离我而去了。”
“鹤鸾就是我的希望。”
老刘没再挽留她，施眠出院时什么也没带，她去阿才的洗车店取走了让阿才留下的那辆机车，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狂飙。
“你要去哪？”施眠临走前，阿才问。
“我要去看看阿鸾。”
耳边都是呼啸的风声，施眠双手紧握把手，感受着细雨拍打在脸颊。
好疼。
是鹤鸾在打她吧，毕竟她不听话，明明答应了鹤鸾不再玩机车了的。可是这也不算玩吧，她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再享受一次那令人兴奋的刺激，鹤鸾会原谅她的。
细小的雨点拍打在施眠脸庞，模糊了她的视线。
鹤鸾的墓园在一处很小很小的角落，施眠找了很久，好在一个白蝴蝶带路，施眠才在天黑前找到。
施眠和白蝴蝶说：“你见过鹤鸾吗？”
那只白蝴蝶扑哧着翅膀，像鹤鸾的睫毛一样。
“你知道鹤鸾在哪吗？”施眠蹲下身子，伸手抚摸着白蝴蝶脆弱的翅膀。
白蝴蝶从施眠指尖飞走了，它飞得很慢，似是想要施眠跟上。
她们走过了繁花盛开的路，经过了流水潺潺，最终在最隐蔽的一处角落，施眠看见了鹤鸾的墓碑。
鹤鸾喜欢清静吧，不然不可能埋在这里。
墓碑前鹤鸾的黑白照还是那样熟悉，乖巧的样子惹人心疼。
雨下大了，白蝴蝶落入施眠的掌心，在施眠身下躲雨。
鹤鸾遗物不多，施眠算是一件。
“阿鸾，我把肾给施庆了，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知道老刘有没有和你提起过他，他人挺好的，是京大的高材生，前途无量，把肾给他，可以让那枚肾发挥它最大的价值。”
白蝴蝶在施眠手心里安分起来，鹤鸾的墓碑前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施眠的泪水。
“我总是脑子不想事，忘记给你带一朵鲜花了，在一起这么久，我还没送过你什么呢。”
“阿鸾，你买的那个奶茶是什么牌子的？我出院后喝了一杯，好甜好腻，不如你买的那杯。”
雨“哗啦啦”地下的更大了，雨水顺着施眠的脖颈，滑进衣服里，凉飕飕的。施眠打了个寒颤。
施眠依旧自言自语着：“你骗人，你明明说过要教会我《summer》，可是你却私自走了，一点都没有责任心。”
施眠越发觉得身子空虚，她索性跪了下来，冰凉刺骨的雨水混着滚滚热泪，浸透了她的牛仔裤。墓碑上的名字是那样清晰，墓碑前的面孔又是那样熟悉，施眠缓缓俯下身子，靠在了坚硬的石头上。
乌云掩盖着太阳，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施眠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她没有手机，出院时她没有思考过以后，只想去看看鹤鸾。
她没有仔细思考过看望完鹤鸾后要去哪里，她借来了阿才的机车，想再体验一把刺激，可是她答应过鹤鸾不再玩机车了。
“阿鸾，我要走了。”施眠起身，把白蝴蝶护在怀里，鸭舌帽遮挡住她的神情。
施眠最后看了一眼鹤鸾含笑的眉眼，起身离开了。
很奇怪，出了墓园，雨就停了，一直护在手心的白蝴蝶也不见了踪影。
施眠感觉自己晕乎乎的，她强打起精神，跨坐在机车上，朝着山间狂飙。
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一直到机车的油消耗殆尽，施眠才选择停下来。
她抬头，天边一望无际，这里的夜空星星更多，施眠企图找到那颗她最熟悉的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可是施眠望了很久很久，始终没能找到，因为在这块黑布下，所有星星都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
山上的小草还挂着露珠，施眠躺在松软的土地上，那只白蝴蝶不知何时竟跟了过来，落在施眠的衣服上。
“你怎么也来了？”施眠支棱起脑袋，对白蝴蝶说。
白蝴蝶扑闪着柔软的翅膀，鳞片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我缓缓起身，孙女阿姚拉着我的手，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你该睡觉了，明天还要上学。”我抬起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轻声说。
“奶奶，”阿姚睡眼惺忪，“后来呢，后来阿眠姐姐怎么样了？”
“后来？”
“后来施眠再也不失眠了。”
我离开了阿姚的房间，孤身站在阳台上，去寻找黑色画布下最亮的那颗星。可惜城市喧嚣，看不到一颗星星，只有被霓虹灯染得发紫的夜空，还有不远处的灯火阑珊。
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我犹豫着，并不是很想接，因为我同阿姚一样，沉浸在那个故事里。
“刘老，医院里来了颗新肾，麻烦您明天来一趟医院。”
我哑着嗓子，说了声“好。”
月色动人，皎洁的月光冲破人间喧嚣撒在一尘不染的阳台上，我忽地看见一只白蝴蝶冲进视线。
低下头，我脑海里回荡着没有给阿姚讲述完的故事。
“白蝴蝶，你说阿鸾在世界的另一端会不会很孤独？”施眠摆弄着白蝴蝶脆弱的翅膀，低声说。
白蝴蝶似是被施眠恼怒了，它朝天边飞去，消失在夜色里。
施眠起身去追，奔着夜色，破破烂烂的小白鞋踩在泥泞的土地上。
她在追，追随着白蝴蝶的身影，一脚踩入深渊，眼前白得发亮，大脑从未这样清醒过。
遥远的天边，鹤鸾正垂眸吹着长笛。
最后的最后，施眠再也不失眠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蝴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