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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来 护住大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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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蒙蒙亮,一声嘹亮的鸡鸣声打破了乡村的寂静。
王大木凭着多年的习惯,有点吃力地想睁开酸胀疲惫的眼皮,脑袋疼得发裂,好似被物件重击过。
终于,她挣扎着双手撑起了上半身,坐起来,左手不住揉了揉太阳穴。疼,好疼,浑身不得劲。
王大木抬眼,环视这个破败的小屋,狭窄逼人。
房屋的木质结构已经腐朽,墙壁上爬满了斑驳的霉斑,不平整的地面上只有零星物件:一张摇摇欲坠桌子和农村特有的木凳。
稍微动了动,身下的木床传来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身上盖着的一席薄被,一股难以忽视的湿霉味和汗咸味混合,让人不住地皱起眉头,但大木却接受良好。
“嗯。我这是在哪?”大木疑惑道,“这不是二十多年前我住的房间吗?”
随即有点自嘲道“这又是噩梦吧”
还没缓过劲,就听急切的拍门声响起,砰砰砰
把大木的思绪唤了回来,
没等几十秒,老旧的木门被用力推开,遮挡住门外微亮的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
定睛一看,有点愣神,这 这不是十四五岁小姑子王秀丽吗?
她一脸慌乱,粗粗地喘了两口气,一手扶着门,一手扶胸试图让自己心率降下来。
两瞬,她有点语无伦次道:“嫂子,快快,妈她们要卖,不是,是要把大丫送人,人家刚到村里了,就在村口!”
王大木绷紧的一根弦突然断裂,失神一秒,也不管是不是梦,她心里只有女儿。
“对,大丫,谁也别想再把我的大丫带走”。
一股浓重的怨恨涌上心头,这一口气支撑着她振作起来。
散落的鞋子也顾不得,拖着沉重的身体,王大木光着脚往外赶。
出门路过厨房时,大木心神一动,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冲进厨房,右手抄起一把有点钝的菜刀,左手顺着扫帚就开始争分夺秒赶去村口。
虽然有点早,但乡下大多人是早睡早起干活,村里不少邻居瞧见王大木这有些疯癫的架势,就知道有热闹可以看,除去有要紧事走不开的,大伙们三两成群放下手上的事邀着跟着。
一群人坠着后头,不远不近,方便吃瓜。
众所周知,那时的农村还未发展起来,村里娱乐很是有限,屁大点的动静传播能快得长了风火轮似的,哪里瞒得住人。
这不,大队长家也惊动了,担心闹出大事,也准备瞧一瞧。
看这边,大木已经距离村口只有三百来米,眼看着旁边三个大人,凑在一起在嘀嘀咕咕什么。
一边是蒙着头巾,穿着花布衫的老太太,她左手上使劲攥着一个黑乎乎皮包肉骨的小孩,右手则挎着一个竹篮,上边搭着一块土布,旁边露出一点浅黄色。
另外两人是一对夫妻模样,男的中等个子贼眉鼠眼,女的高颧骨吊梢眼,两人眼珠轱辘地转,透着一股子精明,一看就不是善茬子。
这个嘴一张那个嘴一合,似乎在争着什么,瞧着就不像在做正经事。
看见前方的瘦小孩,王大木眼眶通红,因为没休息好,红血丝爬满眼眶,看起来有点骇人。
“我的大丫啊,她又要被送走!”
她不明白,她从来干活兢兢业业,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平日里吃的少干的多,还给她老王家生了个宝贝大孙子。只是她摔下了山坡一回,醒来女儿就要被人夺走。
她不懂,却满腔仇恨。
大木见状也不管脚下嵌进的小碎石砾,大步冲着那三人冲过去。
大丫还小,不是很明白奶奶在说些什么,但她有点慌,对面两人毫不掩饰,从头到脚打量她像是看物件,这样的眼神让她很害怕,不由得缩了缩脑袋,身子想往在场唯一熟悉的奶奶后边藏。
突然,大丫发现了不远处的妈妈,她那双眼睛豁然发亮,妈妈来了,妈妈是不是来带她回家了。
大丫嘴巴张了张,欢喜地想喊妈妈。
就在这时,大木趁其余三人都没反应过来,先是甩掉左手的扫帚,刀背朝向女儿,猛然发作,双手一拉把女儿的小身子圈进怀里。
天知道她有多想大丫,梦里失败了无数次,醒来再忙再累,也不放弃,到处拉人问“你有没有看过我的大丫”,久而久之,都成为她的心病了。
那老太太一看,是自家老大的童养媳,愣神过后,眉毛一竖,一张老脸更显得刻薄异常,张口就骂道,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瘪三,养你那么多年,家里那么多活不知道干,拎着菜刀过来想反了天,躺了两天皮痒痒了?”
王大木沉默,紧紧搂着女儿,担心下一秒女儿就消失了。
那对贼眉鼠眼的夫妻见老太太这副反应,互相对视一眼,就知道还有戏,
女方朝老太太开口道:
“大娘,行吧行吧,我们就认了,赶紧的,叫你家媳妇撒手,把小丫头给我们,马上就走”
老太太眼珠一转,心想那贱皮子也翻不出手掌心,颌微抬,眼里狠毒一闪而过,被打断好事,又嚣张起来。
三步做两步,上前就是给王大木肩膀使劲一拍,干枯似禽爪的双手朝大丫身上去,企图掰开母女两。
见状,大木哪能愿意,单手抱起瘦弱的大丫,微倾斜,用肩膀阻挡老太婆,右手高举菜刀。
要是可以,她真想一刀把那毒婆子干掉,但这还不是时候。她贱命一条不值钱,但也要想想大丫,她还想以后送大丫去上学,陪伴她平安长大。是以,大木一泼怒火熄了些,她告诉自己,要冷静,理智些,大丫还在,情况没有最坏。
肺部猛吸一口气,细微颤抖的手握紧刀把,她嘶吼一声道:
“谁要我的女儿从我身上踏过去!!”
这时原本跟着她后边看热闹的村民也接二连三围了上来,三言两语的小声讨论,难得一见大柱媳妇蛮横发威场面。
老太婆看大木一副要发疯的样子,本来已经稳住的右脚一歪,身子骨故意往下一倒,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下一秒开始道德绑架,表演绝招—撒泼打滚,双手双脚开始摆动,如翻了面的乌龟,滑稽得不行,蹭着地面,原本还算干净的花衫也因此糊上了不少灰土。
老婆子还在一面不住地尖叫,如魔音贯耳,“哎呀,我这是什么命啊,这么苦,这小婊子吃我的住我的,就是这么对待我的,等回去看我儿子怎么教训你个贱皮子!”
每句不离贬低谩骂大木,翻来覆去炒剩饭。
离得近的个别婶子早知悉她这副臭德行,撇下嘴角,翻个白眼,在婆子撒泼前两秒就预判她的打算,提前捂住小辈的耳朵。
突然,人群中有谁吆喝一声“村长来了!”
围观的圈子勉强破开一道缝隙,一个中年国字脸的男人有点缓慢得挤进内圈。
原是有人半路也通知了村长。
村长是个黑壮汉子,面带严肃,透露着些许威严,语气有点恼火:
“大柱媳妇,怎么回事,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拿着把刀,这是要吓唬谁,嗯 。”
村民们悉悉索索交头接耳,有人跳出来附和 :“就是啊,大柱媳妇,你娘一大把年纪,啥不能商量的,非得闹成这场面,多难看。”
“我没有这样的娘,我当牛做马做活,给她抱孙子。对我狠心绝情不说,对她亲孙女也说送就送。我不过摔跤晕了两天,他们就要把大丫带走!”
大木声音沙哑,愤恨嘶吼着,右手持刀指着那对夫妻,在空气中狠狠挥舞两下,
“谁敢过来抢我女儿,我就和他拼命,谁也都别想活”
话音未落,身子已成防御姿势,有点神经质小幅度转动一遭。
看她好似来真的,周边看热闹的村民这下都有点发咻,觉得大木多少有点被她狠心的婆婆逼疯了。
想着,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毕竟刀可不长眼。谁也不想看个热闹,就把自个搭进去,可亏大发了。
这时,一道爽利的声音传来“欸,大伙都给我让让。”
这是村里妇女互助会的领头人—胡丹婶子,婶子凭着一把子力气快步挤进来。
胡丹婶子为人热情爽朗,是村长老婆,又经常帮助村里解决小纠纷,是以有几分威望。
胡丹婶子进来前就在人群里听群众你一句我一句中,大概了解事情起因后,有些可怜这好好一姑娘被欺负成这样,
于是稍缓了缓声调,想着安抚下大木情绪道:“大柱媳妇,这事啊,的的确确是你家婆婆干的不地道。”
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咱有话好好说,大家都知道你那婆婆什么德行,只是平日里看不惯也不好插手。
“但这回,这般缺德事,咱们也不能这么算了,我和你叔,还有乡亲们这会都给你做主。
你看啊 你家丫头还这么小一点,咱们先把刀放下,别吓着人了,这就一齐上我家去,咱们好好商量怎么处理。”
胡丹婶子赶忙给她家男人递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忙说两句。
村长接收信号,扯着嗓门喊道“对,就这么着,这种事不能轻易算了,我媳妇有经验,来,上我家,坐下来好好谈谈。”
围观的村民们见村长都发话了,得嘞,那就转移阵地 ,上村长家继续看后续。
大木还是挺相信胡丹婶子的,印象中婶子待她挺好,村里遇上了,会给大丫塞点零嘴,大丫身上的衣服也多是婶子闺女送来的旧衣服。
还有好几回,河边洗衣服时,大婶见着她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二话不说拉着她,叫上几个姐妹,一同去家里给她撑腰。
虽然这也只能让家里老太太收敛几天,但治标不治本,阴奉阳违。
后来,婶子也只能作罢,只好教她放机灵点,挨打要学会躲。
因为在村里,大家都默认,哪怕是一村之长,也不能随意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只有闹得大了,才能插上手管上一管。
由此,大木一直都心底默默感激胡丹大婶,这是她在村里为数不多得到的善意。
大木愿意给婶子一个面子,右手的刀不放下,只是不再作出明显的攻击姿态。
默了两秒,哑着嗓子答应了,抱着大丫,缓缓跟上婶子。
大伙也散开,朝着村长家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