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中鱼池外事》Phoebe板砖

1、相遇遂安 十一月

　　十一月的汴州，寒意正浓，冷风肆虐，满树的冰枝玉桂，于冬阳下闪烁着。
　　汴州首屈一指的世家江家，自从幼女江稚鱼的诞生，让本就有二子的江氏夫妇更加欢喜，立刻在院中添置诸多的孩童玩具，供江稚鱼消遣玩乐。
　　此外，需补充的是：
　　江大人的发妻徐氏，有一位嫡亲姐姐，二人自幼亲密无间。
　　姐姐嫁与一科进士，后来其夫官升冀州知州，二人夫妻情笃，生活本应愈发美满。
　　但奈何去冀州路途遥远，让身怀六甲的徐夫人不便前往，只能滞留汴州，等待分娩后再赴冀州与丈夫团聚。
　　然而事与愿违，徐夫人生产的时候突发大出血，只留下一幼女便溘然长逝。
　　沈家丈夫收到信后心如刀绞，几度想自戕随妻子而去。
　　徐氏对姐姐思念至深，姐姐难产的时候，正值徐氏怀孕中期。看着怀中与姐姐七八分像的女婴，往昔与姐姐的种种仿佛还在眼前。
　　于是便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定当像对待亲女般悉心照料。
　　身在冀州的沈大人内心虽不舍，但也明白将女儿寄养于姨妹家中，更有利于她健康成长。
　　自己刚晋升冀州知州，公务肯定十分繁忙，且身为男子，难免对女儿照料有失，便答应了徐氏留下女儿的请求。
　　沈大人将女婴取名沈怀羽，一是因徐家姐姐单名羽字，二则也蕴含怀念亡妻之意。
　　须臾间，又是一年寒冬至，整个院子恰似银装素裹，白茫茫一片。
　　雪终于停了。
　　“之翠，雪停啦，雪停啦。”
　　屋内，小女孩穿着厚厚的棉衣，迈着小步子走向窗边。
　　阳光透过窗子，映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像一个刚熟透的苹果。
　　她欣喜地看着外面皑皑的世界，眼中满是出去玩的渴望。
　　“母亲说过，雪停后，我就可以去外面玩的。”
　　“之翠，我们快走！”
　　之翠无奈摇摇头，笑着走进。准备为女孩披上出门防寒的衣物。
　　铜镜前，少女身披一袭红色外衣，衬得那尚未褪去稚气的小脸愈发白嫩，她那胖乎乎的小手搁在膝盖上，圆润得宛如白玉雕琢而成。
　　少女双颊鼓鼓的，像塞了两颗饱满的珍珠。小鼻子冻得微微发红，更添几分俏皮。
　　她对着镜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小牙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黑漆漆的，一举一动都透着活泼灵动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想亲近。
　　之翠看着镜前尚显稚嫩的女孩，心里不禁暗自幻想女孩长大的模样。“我们家小姐幼时便这么娇嫩可爱，长大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稍作装扮后，“砰”的一声，院子西厢房的门猛地从内推开。
　　红嫩的奶团子，像脱缰野马般，顾不上没戴好的风帽，便哧溜一下踩着冰印，冲到院子中央，吵着要荡秋千。
　　“小姐！”身后服侍的之翠，赶忙跟在自家小姐身后，将滑落的风帽重新为小姐戴好，然后小心翼翼地在身后扶着绳子，轻轻摇晃起来。
　　江稚鱼在院中玩得正开心，忽地听到一阵尖锐的木叶声，心惊了一下。
　　她有些恼怒地转过头，只见一个少年站在院墙边，手里正夹着一片冬青叶。
　　少年名为陈遂安，是随家人前来拜访的客人。
　　陈家与江家祖上乃是世交，陈家精通香料贸易，香料在彼时年代颇为珍贵，陈父掌管家族香料贸易中的运输销售环节，此次恰好途经汴州，便想着前来与老友叙叙旧。
　　陈父与江父多年不见，有许多心里话想说，便让陈遂安自行在府中闲游。
　　陈遂安走到廊前时，听见女孩嬉笑的声音，觉得有趣。便随着声音来源来到了院墙边。
　　看见院内女孩正荡秋千荡的入迷，想着逗逗女孩，于是捡起一旁的冬青叶，吹奏起来。
　　只是男孩技艺生疏，吹的甚是难听，但效果已然达成，女孩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哪来的混小子，在这卖弄自己难听的吹声？”江稚鱼皱着眉头问道。
　　陈遂安也不甘示弱，“这又不是你独有的院子，我为何吹不得？”
　　“这院子若非我的，难道是你的不成。之翠，快将这个混小子给我赶出去！”
　　沈怀羽从正屋走过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忙跑过来劝解，“莫要争吵啦，大家一起玩耍才有趣。”
　　“稚渔，来者皆是客，不可无理。”
　　“表姐！”江稚鱼有些生气，不明白表姐为什么要袒护这个素未谋面的混小子。但既说是客人，也只能暂且作罢，不过心中也对这个陌生少年有了几分好奇。
　　陈遂安走上前来，打量着江稚鱼和沈怀羽。
　　“看你们这般模样，想必是江家小姐和沈家寄养在此的表小姐吧。”说着，他竟伸手捏了捏江稚鱼冻得红扑扑的脸蛋。
　　江稚鱼一下子涨红了脸，抬手就要打陈遂安，陈遂安灵活地一闪身躲了过去。
　　江稚鱼气呼呼地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上来就捏女孩家的脸！”
　　陈遂安笑着挠挠头，“我只是觉得你可爱，并没有恶意。”
　　沈怀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一惊，但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在旁边吵嘴，又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时，江家仆人前来传唤众人去前厅用膳。
　　饭桌上，江家父母热情地招待陈遂安一家，并给孩子们郑重的介绍彼此，几个孩子也算是认下了。
　　江稚鱼吃饭时偷偷打量着陈遂安，心里盘算着等会怎么捉弄他一下。
　　用餐完毕，大人们都在前厅闲聊，孩子们则跑到花园里玩耍。
　　江稚鱼趁陈遂安不注意，悄悄拔下他腰间的玉佩，藏进自己衣袖。
　　陈遂安发现玉佩不见，赶忙着人四处寻找。
　　江稚鱼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问：“你在找什么呀？”
　　陈遂安眼睛紧紧盯着江稚鱼，“我方才还挂在腰间的玉佩不见了，你可见到了？”
　　江稚鱼心里被陈遂安质问的语气问得一惊，但怕被看出来还是强作镇定地摇摇头，“我没看到。”
　　陈遂安看着江稚鱼的眼睛，有种直觉她在说谎，可是没有证据也不好发作。
　　夜晚来临，江稚鱼回到房间，拿出那块玉佩，月光洒在玉佩上泛起温润的光泽。
　　她心中暗自懊恼，自己今日之举着实不该，一时冲动之下拿走了玉佩，如今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还回去，怕是难如登天。就这样默默地把玩着玉佩，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而此时陈遂安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枚玉佩虽不贵重，却意义非凡。
　　想起今日询问时江稚鱼心虚的眼神，他确定玉佩就在江稚鱼那里。
　　第二日清晨，江稚渔醒来后满心都是归还玉佩之事。她匆匆忙忙地在房中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此时，之翠进来催促，江稚渔只好先随之一同出去。
　　前厅里，陈家众人已准备离开。江父笑着送别，陈遂安却站着不动，眼睛一直看向江稚渔。
　　江父见状问道：“遂安，这是还有何事？”
　　陈遂安行了礼说道：“江伯父，昨日我的玉佩丢了，我怀疑被人误拿，可否让大家找找看。”
　　江父一听，脸色微变，当即喝令众人搜查。
　　江稚渔心中害怕极了，脸涨得通红。搜查到江稚渔这里时，自然是什么都没有找到。
　　陈遂安眉头微皱，他知道江稚渔肯定将玉佩藏起来了，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却消失不见。
　　只能无奈解释，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可能是自己遗忘搁在哪里，如此不了了之地随父亲离开了。
　　江稚鱼因未归还上玉佩满心愧疚，回房后一直沉默不语。在屋中四处找寻，发现玉佩掉落在床的缝隙中，想来应该是昨晚自己睡着不慎掉下去的。
　　沈怀羽看出她的心思，劝道：“你若心中不安，他日寻机会还给他便是。”江稚鱼心里盘算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