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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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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去,时钟刚指向十点,谌思月心不在焉。
看到田田从教室学习回来,她问:“今天给你做实验的主试帅不帅哇?”
田田:?
田田回:“是个胖胖的学长哇,我觉得一般般。”
嘶。
“我给你讲幸好我带了伞。外面突降大雨,轰轰烈烈地,又刚好碰到下完课,”田田夸张地比划着,“路上可拥挤可乱了。好多两两披着衣服走的。”
“我还看到一个小帅哥被他同伴披着衣服从实验楼出来,小帅哥还揽着同伴的腰,可娇可偶像剧了!”
“噗哈哈哈哈哈,非常有画面感。磕到了磕到了。”谌思月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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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送寒,秋叶开始瑟缩着,秋意随着身上的鸡皮疙瘩起来了,悄无声息。
就算是换上了薄薄的灰色卫衣,谌思月竟仍不能抵挡早晨和晚上的温度。
雨时下时停,脾气捉摸不透。
谌思月戴着自己近期最爱的单品——一顶柔软的鸭舌帽。材浅绿色泼洒出生机,又低调百搭。
她很适合棕色系衣服,今年正兴的服饰她也入手了。但是从潜意识里看,她喜欢各式鲜艳的颜色,并不拘泥。
在她身上都有一种少女的活力。
她也不在乎浅绿色是否与秋相称,她听凭心意,有她自己的注解。
出门之际,谌思月思忖了片刻,还是顺手带上了把透明小伞。
如昨天一样,同一时间云然还是在门口等着。昨天他还穿着单衣,今天也换上了件百搭的灰色卫衣,白色口罩还懒懒地搭在下巴处。
谌思月挥了挥手打招呼,好家伙,没反应。
她走近了,云然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拉上了口罩。
“我感冒了,刚退烧,”云然操着浓重的鼻音说,“怕传染你。”
谌思月猜他可能还是刚刚醒了就过来做实验了,毕竟反应如此迟钝,眼神看着也懵懵地在放空。
只是感觉,他穿的外套过于厚了,堪比深秋穿的双层款。
进了实验室,谌思月乖乖坐定,云然便自然而然地把她帽子拿下来挂到一旁。
“你可以吗?”谌思月问了一句。
“没事儿,今天的脑电膏只用打一点儿,而且以收集你的静息态数据为主,比较简单。”云然一边回着,一边在她前额处摆弄。
“好。”
准备工作依旧地百无聊赖。谌思月感觉与云然渐渐熟稔了,整个人也褪去了紧张。
“对了,你的头像是你养的狗狗吗?”谌思月疑问,“是伯恩山犬?”
“对,我高中养的。”云然回她。
“我也是高一开始养的,我的是一只巨可爱的萨摩耶,叫肥肥。”
“我的叫云彩,也姓云。”云然眼神柔软了起来,回想起爷爷五大三粗的壮壮体格,不顾性别给狗狗起了这样的名儿就罢了,还自我感觉良好,天天叫着“云彩”的时候都带着自己察觉不到的夹子音。
“但其实是条公狗狗,我爷爷非得这么起。”
有画面感了。想象那只伯恩山犬帅气机灵,然后天天被叫着“云彩”“云彩”。
“云~彩~”谌思月下意识用夹子音喊。
济清话其实口音浓重,虽然音同普通话属于同一宗,但腔调截然不同,有股……可以称之为土气的东西。
“云彩。”再用方言试着喊。
正喊着,和骤然逼近的云然匆匆对视了一眼,谌思月立刻噤声。
“对,就是这样。”云然感觉她简直学到了精髓,那方言、那语调,直接无师自通原版复刻了,颇有些亲切感。
刚好前期准备做好了,云然给她讲解大体的实验流程,然后默默退到了走廊上。
闷得很。躁得很。
真的是不该昨天陪他上演那个“浪漫”的雨中奔跑的戏码。
更不应该听信郑正廉的鬼话穿上这厚外套,美其名曰“发汗”。
再发就要昏厥过去了,云然想着。
时间静静地流逝。
终于,实验结束。
为了不出差错,云然准备仔细地检查一遍数据再发给学长。他对谌思月说:“被试费在数据检查无误后微信转你。可以走了,记得拿好东西。”
谌思月嗯嗯地应着,满心想着自己拿了一把透明伞放在门口,绝对不会出差错。
“学长再见!”道别后,拿起伞,回寝室。
谌思月觉得一顿操作非常丝滑。
一到寝室,谌思月拨给家里的视频电话还没拨通,突然云然发来了消息:
【羊肉串串】[发起转账]
【羊肉串串】[图片]
随后还发了一张安详的表情包……
哦买噶,一图胜过千言……
自己果然还是忘记了东西,将丢三落四的传统贯彻到底了。
谌思月记得自己丢三落四的巅峰是在初三,那时候把作业落在家里是常有的事。甚至有一次,谌妈早晨连着去了两次学校,就是为了给她送东西。
后来,这样的传统绵延不绝,被继承了下来,真是作风优良啊,谌思月想着想着,对自己咬牙切齿。
点开图片一看,果然。
自己的浅绿色帽子被戴在了一只狗狗玩偶的脑袋上,那只玩偶赫然趴在电脑上。
云然说,帽子被放在了他的工位上,自己随时有空随时来取便可以。
托马斯回旋小地蛋:谢谢谢谢!
托马斯回旋小地蛋:惨像已使我目不忍视。
托马斯回旋小地蛋:( π_π )
著名的丢三落四学家谌思月说过,我还能说些什么呢?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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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然没想到,自己本就是容易感冒的体质,这次却意外地严重,断断续续发了两三天烧。
一发烧,那股少爷劲儿又出来了。
嘴巴刁钻,一会儿没胃口,一会儿想吃某家的焦糖牛角包、酥饼,一会儿又想去吃川菜……
郑正廉作为好朋友和后援军,这次全身心都投入了照顾云然的行列当中。
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郑正廉直接选择了屏蔽:)
每次云然难受地不行,除去睡觉,看见他便“正正哥”“正哥”地喊,硬生生地听出了波浪号的味道。
郑正廉虽然平时被损惯了,总是被他这个温柔刀戳一下,但一听到这个称呼,心便不由得软了下来。
给他倒水,添衣,买饭,甚至一遍遍地温柔地靠在他旁边询问和抚慰。
因为他知道,云然难得卸下防备,也只有在亲密和熟悉的人面前才能毫无负担地喊出“波浪号”。
毕竟要维持人设。
他更知道为什么云然如此地讨厌下雨,讨厌带伞。因着这个原因,他愿意一直保护这个讨人喜欢的弟弟。
郑正廉比云然大将近一年,而且人送外号“小爱神”,当然不是男女之情的“爱”,而是善良、讲义气的“爱”。
云然第一眼便觉得,自己与郑正廉的气场相符。奶奶说过,万事讲究一个缘,他觉得缘到了。
仅仅相处一年多,云然就相当于毫无保留地向郑正廉袒露了痛苦的心声。
那么,为什么如此讨厌雨呢?
云然说过,自己小时候本是极喜欢雨的。
雨点儿不大的时候,便穿着雨衣去踩水坑,去世外桃源般的河边捡石子,造防御工程,跟着爷爷钓鱼儿、摸大蛤蜊……
雨点儿大的时候,大抵是台风凶猛,偶尔电闪雷鸣,雷声绵长如正在狼吞虎咽一般。他便和爷爷奶奶躲在院子里,等着奶奶做各种中西式点心。
等大一些,云然嫌在家里补习闷闷的,总是在外面上兴趣班,去学习奥数。
云然不爱拿伞,所以爷爷看天气预报看得尤其勤。
有一次,云然给他推荐了一个叫“雷达云图”的好玩意儿,他开始钻研地紧,慢慢地通过雷达云图整明白了实时的天气情况和未来的天气动向。
若刚好下雨,云然又没带着伞,爷爷便拿着把伞坐着地铁或公交去接他。
为了不错过云然的消息,爷爷早就学会了用智能机,并且凭着自己的一顿操作把来电音量开到了最大。
每次爷爷都会怎么说来着?
“风里雨里,爷爷等你。”
补习的地点变了又变,人也长了又长,不论离家多远,课有多久,每次下雨,爷爷便能嗅到讯号,提早地在楼下笑呵呵地等着。
只是一切美好都在一瞬间崩塌了。
再也回不到从前。
云然这次病着,异常地多梦。梦里反反复复都是爷爷奶奶的身影,爷爷奶奶的关切的声音……
有的是反复咀嚼过的回忆,有的全部是重构的幻象,无论哪种,云然都不愿意醒来。
回忆的刀片割的人太痛太痛……往昔幸福至极,现在便痛苦至极。
爷爷奶奶教会了自己去爱,去做一个礼貌的人,善良的人,甚至不求回报的人,却没教给自己,怎么面对离开。
亲哥哥云凡在济清本地工作,刚刚入职,在建筑所里忙得不可开交,还是在网上找了骑手为云然买了药。
然后便是几句由衷的关切之语。明白为何,但是对于现状也力不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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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思月给云然发了消息,说自己这就去拿帽子。
云然回了她自己工位的位置。
谌思月找得很容易,只是位置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儿。
怕别人注意到自己鬼鬼祟祟地,拿过帽子,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脑袋边走了。
准备按电梯下楼。
没想到,云然突然从电梯上来。皮肤透白,还是带着那股懒懒地淡淡地劲儿。
第一次见他穿正装,估计是有什么重要场合罢…显得他身姿挺拔,卓朗不凡。
“怕你找不到,上来看看。”云然解释。
谌思月给他展示了帽子,云然又跟着她坐电梯下去了。
又是恰逢雨连天。
这次学乖了,云然在郑正廉的千叮咛万嘱咐之下拿了一把伞。
天黑黢黢的,万籁俱寂,只有雨点到访的音迹和雨丝连成的镜面。
谌思月告别了云然,打着那把透明小伞进了雨幕。
突然,小小的一只背影蹲了下来,然后定格住了。
谌思月对着闪烁的雨珠拍了一顿,点开朋友圈配文:
像不像天降珍珠和星星?
[图片]
紧着,她点开朋友圈好友动态,看见弹出了最新一条:
【羊肉串串】风是透明的河流,雨是冰凉的流星,只有我最简陋,最局促。
[图片]
这么忧郁?
难怪今晚云然都没说什么话。
谌思月回头看,只看见云然挺拔落寞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