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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青树.魔体 爱是被剥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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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打马而过,云禧就这样在深宫一直呆到了第二年的秋天。
“北境圣山无妄派有一个万年一遇灵女,传说她虽为妖族,但留着月宫雪兔之血脉。她的骨与血肉乃仙人之髓,至纯至善。可渡万灵,愈万物。”
“这么灵?那春月去帮本宫将那灵女抓回来,我母妃的病就有救了!”
稚嫩的女童声如清澈的黄鹂鸟。
五六岁的小女孩光着脚坐在热塌上,厚厚的外衣堆在塌上,雪白的胳膊露在外面不停的扇着风。
“胧棠殿下……这....春月确实没那本事啊。”
讲故事的少女站在一旁无措的挠了挠脑袋。
“你去求求七殿下说不定可以。”
“据说,他就是那个灵女留在世间的最后一个孩子”
“……”
“那我母妃的病可能真的没救了”小女孩斩钉截铁的无语道。
求那个冷冰冰的雕塑。不是直接在明示她没戏吗。
深秋的枯叶飘落窗前。
煮茶的篝火似精灵跃动将一旁的秋柿子都烫翻了皮。焦熟的甜气混着茶叶的清香弥漫在热烘烘的屋子里,随着少女踏门而入的声音将小声说话的侍女吓了一大跳。
“春月和胧棠又偷在屋子里摆什么故事呢”
云禧和春兰抱着一大框红柿与青枣走进屋内。路过两人时亲昵的还鬼鬼祟祟蹭了蹭他们的肩膀。
“什么秘密呢。讲这么小声”
还没来得及将框放下,歪头便瞧见了坐在她塌上一脸气愤与绝望的谢胧棠。
她走上前在框中拿起一颗枣子就塞进了女童嘴里,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
“刚在树上摘的,试试甜不甜。”
望着女童圆溜溜的眼睛,笑得合不拢嘴。
云禧向来对小孩子没什么抵抗力。
“你洗都不洗就给我吃!”
女孩皱着眉头,张嘴就吐在了云禧手上。
“我都吃了好几颗了”
云禧平淡的答道,也不恼,将污秽倒进净盆中,还没净手就将张手在女孩的衣服上揩了个干净。
“你!你!你怎可这般无赖!”
谢胧棠直接被气得跳了起来,炸着毛就是对云禧一顿挠打。
她就知道她这辈子最大的仇人就是这对狼狈为奸的臭姐弟!
春月和春兰在一旁处理框里的柿子,看着两姐妹日常的斗嘴,无奈的相视笑着。
“一报还一报,你上次在我水里偷偷加盐,我这次‘报仇’而已”
云禧说完,转身便对她做了个鬼脸。
“还有,把袜子穿好,省的在我这生病了又跑在父皇那撒泼。”
她佯装着嫌弃,拍了拍女孩赤裸的脚背。
“我自己知道!”
谢胧棠一把接过就胡乱的往自己脚上一套。
“算了算了,春月你来帮帮她”云禧头疼的唤到。
“就算我给父皇告状,你母妃比我母妃得宠那么多,又有什么用。”
女孩小声嘀咕着。不等春月过来,便套着自己胡乱穿的鞋袜便跑出了房门踏进一片秋辉中。
“殿下....胧棠公主她...”
春月站在门前不知如何是好。
谢胧棠是云禧在宫里玩到一起的第三个朋友,小姑娘看着五六岁的年纪小小的一只,实际上比外表已经十二三岁的莲玉还要大。
她的母妃摇光娘娘是深海神族属碧鱼类,他们碧鱼生长发育缓慢,两百周岁就相当于人类儿童的五六岁。
她还记得第一次和她见面时,她和莲玉在空中花园的池边埋酒,莲玉一铲子下去就踹中了这个浮在水中晒太阳的小王姬。
由于罪魁祸首是出了名的冷面坏脾气,自此之后,小女孩便缠上了她来讨债。
“随她去罢,明个儿十五,父皇也没说摆宫宴,我准备晚上就在我的沉香阁叫上他们几个吃顿饭,还得劳烦春兰姑姑和春月姐姐去替我们准备了”
云禧不好意思的对正打理着柿子的两人说。
“我等下就去找莲玉说,昭黎那边我昨天就说了,胧棠又得劳烦春月姐姐了”
春兰答得毕恭毕敬“殿下说什么了,这些本自就是我们奴婢分内之事。”
老天爷。当公主就是不一样。
云禧在内心含泪感慨。感激的向自己的老婢女点了点头,便从框里挑了几颗品相漂亮的柿子赶往了静嘉的簌筱殿。
京都的秋天,寒气从北境刮来,来得生猛,燥得不得了。
还没跑几步,云禧的脸就被剐得生疼。
和她不同,莲玉和静嘉住在一起,听春兰说是因为他打小身体不好,贵妃需要时时给他泡药,住在一起方便照看。
其实也不用春兰解释,该明白的云禧都明白,毕竟自己来京都两年,静嘉一眼都没来看过他。
还好自己也不是真正的谢汝安。
不然多少得掉几颗小珍珠。
从簌筱殿的后门拐进去,一颗高高的蓝楹花树便挡在了她眼前。
瘦瘦的男孩站在树下,光影透过枝间嶙峋的黄叶斑驳在他长长的黑发上。
他背对着他,捧着一把雪白锋利的宝剑,安静的发着呆,落叶与光揉溺在他身上都成了陪衬。
“才一年而已,怎么会有树长得这样快。”
少女将东西放在了莲玉面前的石桌上,拍了拍树结实的茎干,深深感叹。
和它主人长大的速度有的一比。
她有些时间没见莲玉了,自从他们两人从大荒回来,静嘉便更宝贝他了。
听莲玉说是因为他两年没吃药了,静嘉怕他出事便加大了药浴的用量与泡药的时间,自己醒着的时间便越来越少。
见她的机会也就少了。
“我用灵力浇灌了它”男孩回答道。
见着了少女,又惊又喜,起身的时候连披在肩上的衣袍都掉在了地上。
与碧鱼族不一样,他们灵兔一族的生长速度是由天生的灵力来决定的,血脉里的灵力越纯粹生长的速度就会越快。
比如莲玉,她第一次触碰他便感知到了,他体内的灵力是触不可及的深不见底,他们明明也只有几月没见,他便渐渐都长成了少年的模样。
“有再多的灵力也没见像你一样浪费的。”
云禧帮他捡起袍子。
“因为想它快点长大。”男孩的声音闷闷的。
“总觉得我们的时间不够了,怕你见不到它成灵的样子。”
云禧还记得这是去年她去昭临王那要的闽清上贡的灵树种子,她看书里说这种长在闽清的灵树有化祟净灵的功效,刚要到手上便转送给了莲玉。
“说什么呢”
她答得很心虚。
因为她的确不知道这具身体还有多少时间了。
“我说这树灵也吃香了,明明要上千年才能修成灵形,遇到了活神仙直接搭上了火箭。”
云禧下意识的转移了话题。
“火箭”
男孩低头笑了笑,小声呢喃着这个从少女口中吐出的新词汇。
“一进来就看着你拿着剑发呆。”
她一屁股做在了一旁的摇椅里,指了指莲玉怀里的剑
“它怎么了?”
云禧记得这把剑,从认识莲玉以来它就跟着他了。
此剑通体雪白,由北境圣山的寒冰打造,非圣洁之灵不可控它。
男孩的眉眼垂得很低,声色中总带着不同与枯秋的潮湿感却又很淡漠。
“阿姐”
“我好像拿不动它了”
她剥着柿子的指尖一颤。
非圣洁之灵不可控。
可她明明一直陪着他没让他变成书里面的大魔头啊,而且她现在感受到他的灵力也没有祟气呀。
“本来挺喜欢剑的。”男孩颇为遗憾的说道。唇齿之间又夹杂着些许不屑。
雪兔一族的体质特殊,唯有水系的法器可操控。而水系的法器大多数都是法阵类与治愈类。
符合莲玉的攻击型又可以承载下主人强势灵力的剑器似乎还真就这一把。
云禧:“大荒又不止剑修一条路”
“大不了在学会其他灵术之前我先照着你。”
说得异常心虚。云禧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于是斟酌万分还是决定将腰间的锦囊取了下来。
“这里面有个匣子,匣子里面有两颗灵蛊,到关键时候应该可以保命”
她向他交代着。
当时听春兰姑姑说过此虽为情蛊,但也可单一颗使用,双蛊定情,单蛊却夺命,可以当装有遥感的毒药使用。
对比下来灵蛊还是比她有用点,而且她也不知道还能陪他多久。
莲玉看着少女将绣着蓝楹花的锦囊撇在了自己的腰间,眼睛亮亮的,他垂头便可触到她的发鬓。
从北境回来后,他们已经许久没靠这么近了。
他总觉得有些许不安。
“前些日子听说阿姐在打探天门的消息”
他垂眼小声问,落叶拍落在两人的脚尖。
男孩的眼睛纯净得像天池的湖水,自上而下安静的注视着少女。
不知道是不是莲玉从小跟在静嘉身边的原因,云禧总觉得他们越来越相似了。
甚至眉眼间更似那个扶桑树下的故人。
四目相对,青鸟的呜咽声在高空响起。
惊起蓝楹花满枝的黄叶如细雨般砸入地面。
少女一双带着往日云烟般复杂眸子闯入男孩的眼睛。
没有月落,乌啼与霜却满天飞。
同样一双透过自己看别人的眼睛与记忆里静嘉每次望向他的眼神渐渐重合。
男孩的心轻颤着,眼底闪过一道阴狠的光。泛红的指尖藏在衣角下,直接将指甲险入了手心的软肉中。
她又在透过他看谁呢。
粘腻的血丝从指缝中流出滴在寂寞的霜叶上,没哽咽出一丝声响。
些许的沉默之后,莲玉转身,抬手变出一本通体透明的灵书摆在了他与少女之间,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
“神卷?!”云禧惊得从回忆中走出。
“你从老国师那里骗到手的?天,我哄了他一年都没诓到”
他看着她惊喜的眉眼,日光透过她皎白的额,漂亮的翠钿点缀其间泛着耀眼的光。
明明刚刚才在内心恨极了她的眼睛,此时又变成了一阵欣喜的愉悦。
他总觉得心很怪,第一次会向一个活物升出一种比怜惜和仇恨更奇怪的感情,一种他活到现在都不明白的情感。
母妃从来没有教过他这个。
一种总想着用尽全力将最好的东西献给她的情感。
从最开始在回京都的路上,上腾绢阁给她偷的糖到后来的乞元节他埋名在江湖擂台为她挣的月隐花。
着急着拿下东西又不知道怎么给她。
少女接过神卷似乎并没有迎来莲玉期待的反应,还没等他思索完,便被她一把抓住了掌心。
“你自己掐的?”云禧皱眉问道。
她掀开男孩的袖口时,凉薄的秋风正抚过伤口翻出的血肉。
莲玉泛着眼睛盯着少女焦恼的眉,笑意却仍然挂在嘴角。
云禧还没感叹完掌心的血红,不经意的将衣料推上臂弯,映入眼帘的却是手臂上一道道更加狰狞恐怖的疤。
“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给国师的东西”
她的声音颤抖着。
云禧可不记得在回京都前莲玉手臂上有这些疤。
“不是”
男孩收回手臂,重新将衣袖挠下
“是药浴的疤痕”
“什么药浴要用刀划。”云禧一阵恼怒。
“你疼不疼”又连忙仔细的替他检查到。
“不疼的,好的很快的”男孩弯着眉眼。
望着她充满追问的眼他又慢慢解释到。
“这是换血,药浴的一个步骤,母妃说我的血不纯,需要换更好的。”
云禧更疑惑了。
什么狗屁。
莲玉的灵力上至全身是个妖灵都能感受到是百年难遇的至纯之体,什么不纯。
“从小就这样药浴吗?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男孩低头不语。
拿不起剑的莲玉,小说里刻画的魔体,意把爱子培养成杀人工具的静嘉。
原来不是从心灵上教导,是从血液里培养!
她就说灵力至纯的男孩在小说里就算心理再坏,也不至于被称为魔物吧。
原来静嘉是在从根源上改变他。
云禧的脑仁都快炸了。
莲玉见一旁的少女抓着他的手缄默不言,心底泛满着一股奇妙的感情。
母妃告诉他,她刮开他的血肉日日和他在一起叫爱,她不见昭临王委身与他之下叫恨。
那他与阿姐之间与众不同的情感又叫什么。
他们从前日日在一起,她却从来见不得他的血肉,现在日日难相见,却又成日委身在互相的思念之中。
他一边想着一边捏着缠在自己掌间少女柔软的指尖。
“算了,无论什么原因不告诉我,你都不要继续药浴了。”
云禧看男孩不语,也舍不得追问下去了。只是抓着他的手圈得更紧了,皱着眉告诫他。
“好”他笑着答应到。
好个屁。
肯定又在表面忽悠她。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云禧望着男孩洁白如玉的笑颜,一脸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