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前传.成婚 ...
-
东土山分为天地两境。天上称上清，地上名大荒。
远古灵族与天神居于上清，人妖两族生于大荒。
自大荒初始，混沌不堪，人族与妖族战乱纷飞。远在上清的天神们为平战乱，以身为祭，将自己的灵魂分为四缕分别坠入了大荒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于是，在大荒迎来短暂的和平纪元的同时，新的种族——半神族，诞生了。
北方的半神族继承玄武血脉，以桑吉为城建立北境国；东方半神族继承东南血脉以京都为城建立昭临国，南方则承朱雀之血以第一夜为都建立了九越域。
西方无半神之血，其的天神之魂自战乱之后便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突如其来的干旱与黄沙，与绵延不断的沙尘与蛮荒。
这些等等的世界观设定都出自与云禧父亲的神话小说《大荒》。
而此时穿着红色嫁衣站在巨大祭台上，双腿抖得像筛子一样的无知少女，就是意外穿进了小说里的倒霉蛋---云禧本人。
做了二十年普通公民的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
十二丈高的扶桑树（4）遮挡着刺眼的阳光，隐入云端的浓密的阔叶之下是随风飘动的红绫与少女遗世般独立，站在盛大祭坛之上的身影。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瞬间。
似乎是灵魂与异世界的相斥性，视野漆黑一片，像是以前因为低血糖蹲久了的突然起立，身体还未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耳边是一阵一阵的喧嚣夹着轰隆的耳鸣。
细铃与铜器碰撞的轻响。
再回过神时，掌心处便多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
如薄云般轻柔，又似古玉般凉薄。
“谁？”
话语落在紧封的唇齿间，声音嘶哑得像是已经许久都未曾说过话了。
看不见眼前的场景，她惊慌之间试着挣脱那双手。
“火盆着人。”
一个男人的声音。
声音暗哑，似乎在佯装着沉稳，颤抖中带着一股泪水的雾气，想再多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他将云禧脚边多余的裙边从火上提起，带她跨过了火盆之后，扣住她指尖的力气也未曾松减半分。
耸入云天的古木，挂在其间纷纷扰扰的红絮子被大风吹满了天。
什么火盆。
阳光透过她逐渐回明的视野。朦胧间她逐渐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通体透明得如同薄纱水影般的树木围绕着她脚下庞大的圆形高台，台下是银发鹿角的赤膛仙人，金瞳蛇身的墨发少女……
还有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男人。
她现在十分确定她在做梦。
“大哥…哦不，这位脸上有马赛克的先生？”
云禧回意识后，拽住了男子还在拉着她朝着一堆祭坛走进的脚步，抬眼看着他的脸，五官皱成了一团，连眼都簇成了一条缝。
好像脸上用了力就能看清似的。
她瞧着他轮廓间仙风道骨，与一身极不相配的妖冶的红。
男子停下脚步向她凑近，藏式的红发带擦过云禧的脖颈，无数只坠在上面的银铃煽动着翅膀随风响动。
“阿禧回来了？”
是一份不确定的欣喜的询问。
吐字间一道温热扑炽在她耳角，游走间带来一阵清冷寡淡的木制香，像被大雪覆盖的洋衫木，又像在雨中被淋湿的檀香。
云禧颤栗得就是几个退步，还未来得及凑远男子，腰间的一阵力便把她重新拽回了男子怀中。
几个简单的字带着江南烟雨的潮润，声音软软的试探到她。
“你又怕我了”
勾着拇指上的红绸撒娇似的扯了扯，愣是将另一端绕在云禧腕上的红绸和着少女悸动的心拽得泠泠作响。
救命。明明是一个清冷绝尘的轮廓，怎么说话带着这么强烈的勾栏腔调。
“这位马赛克先生，你知不知道，这个娇不是随便乱撒的。”
不清楚情况的少女洋装着淡定，一板一眼的朝男人说道。
“还有，就算是梦。我的小名也不是随便谁就可以叫的。尤其是你这种……样貌不详的人。”
少女说完便踹开男子紧贴着自己身体的腰，几个健步便退到了身后祭坛的位置。
“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是阿禧最好玩。”
男人似乎并不生气，嘴角擒着笑，指尖病态而又痴迷的抚摸着腰腹间自己被少女踢中的位置。
云禧眉头紧锁，看不清他的动作，捏住袖口的指尖不自觉的紧了又紧。
玩？玩你妈。
敢情把我当玩具呢。。
少女面无表情的想道。
两人在高台之上的动静，落在台下一群围观者眼中，倒是另一番风味。
“这位北境仙君娶的女人果然不一般。”
喧嚣中，两个一白一蓝的灵族鸟人和一群灵蛇女不经闲谈到。
“肯定是别人小夫妻特地准备的大婚节目。”
“他算哪门子的仙君，不过是一介流着魔血的脏妖怪罢了。”抱着羽剑的精卫实在忍不住反驳到。
“得嘞。大爷，你干脆上去说，上个月被他打伤的腿现在是不痛了吗。得亏我熬夜给你上的药。”黄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人家至少以后是要成为我们上面的人。注意得还得注意。”
“果然是传闻中的暴虐，不敢想象是他飞升进了上清，天下会怎样。”一个蛇身少女插话道。
“谁叫别人有创世之功呢。”黄鸟瘪了瘪嘴，像是吃了一颗极酸的柠檬。“不过他确实是天生上上清的命。那套自创的尘法至今为止有何人破过。”
“谁说无人可破的”蛇女身后的龟人忍不住探了个头“几百年前昆仑墟（2）不是就出了个一剑破万法的女弟子吗。”
“好像…叫…裴什么”
“那时这位北境仙君还是瑶池主，据说那女子只用了一招，他便败在了剑下。”
“所以，据说只能是据说，传闻只能是传闻。你看现在汤池有这位吗？” 蛇身少女无奈摆手。
“对啊，这么强，怎么没在飞升的名单上见着她。”黄鸟好奇的问道。
“早夭了”龟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实在可惜。”
*
金穗子随着爆竹的破碎满天的飞，在大婚的氛围下扶桑木在红绸玉布的装饰下也显得吉祥了不少。
“火盆已过，按咱们灵族的规矩，一纸婚书，上呈天意，下表地府。”
“阿禧，交青丝，滴血池后，我们就是生生世世纠缠不休的关系了。”
“大哥。你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是逼婚吗。”
少女的表情格外冷静，身体在被男人控制后，双手被牢牢的禁锢在他臂弯中。“这个婚是非结不可吗？”
“不然你还要嫁谁。”
男子转过身，如墨般的长发被藏式花绳扎成了一个高高的马尾。花绳上白色的绒条从发上垂落在肩边，尾部掉了一直碧玉色的羽毛。
他绯红的唇勾着对她笑，娇美而纯洁，灵得使所有的风景都失了色。
实话实话，云禧挺好奇他长什么样的。至少梦醒之后给她一个念头可想。
“实不相瞒，阁下。本人今年二十岁，在现实生活中有一个暗恋五年的老同学。不出意外的话，我感觉我是应该嫁给他的。”
老同学暗恋是假，结婚对象倒是真的。
“阿禧你不喜欢他的。”男子默默低语。
腕上的被红绳穿成一条的山鬼钱随这发间的银铃随风发出阵阵清脆的敲击声。
握住云禧掌心的手都楞是比着常人修长了半截，拇指死死的缠绕在她的指缝里。
“你该是最喜欢我的。”
“发什么疯。我不认识你。如果你勉强能撤掉这个梦里的马赛克，我看看你长得好不好看，或许还会考虑考虑。”
“好看的。阿禧夸过我是最好看的。”男子带着眷恋，捧住少女的手就往自己脸上糊“我是你最喜欢的”
“你也是我最喜欢的。”
指尖的触感柔柔的。少女的手附在男子脸上，是一片温热。
没没等她开口反驳什么，一颗方糖却先被他递到了手上。
“干嘛？”她问。
“红豆”
“你说的大白兔奶糖，我在大荒寻了很久，都没找到一颗，索性就照着以前你说的口感自己熬了一锅，一直等着你回来拿给你。”
他给她的糖连糖纸都是软糯糯的，散着丝丝红豆的香甜留着男子手里的余温。
“你这还有大白兔？不对，我还说过这话？！”
但这几句着实把云禧打蒙了。
打开糖纸，映入眼帘的便是‘秋綏’与‘冬禧’等等几个看不懂的字迹。
几个汉字把她思绪弄得更糟糕了
谁家好人做梦，梦到和马赛克结婚后，还梦到刻着字的大白兔奶糖啊……
不等她疑惑完，食指的刺痛便激得她一阵恍惚。
？？？
谁偷袭她？
一簇白光便刺破了她的拇指，一滴清血和着男子的血一齐滴入扶桑木下的莲池。
“大家快阻止他！切勿让其血没入圣池！”
人群中不知哪儿突然传来一阵爆吼，一位身残血崩的灵族将领不知从何处踏剑而来。
金色的扶桑木瞬间如至暴雨之中，高耸入云的枝干随突如其来的狂风徭役瞬间褪色枯竭。
周围的圣光被风吹散，红绸四起，飘泊在黑云流泻在空中。
血入池水，大地崩裂之间，瞬间如至地狱。
人群一片骚乱。
“他是魔血！天门（5）已衰，一切都是他做的局！”快要死亡的战士留着最后一口气，朝人群喊着。
一道悲鸣，如泣如诉。
紧接着扶桑树下也不知从哪爬出来一个个断了四肢的鬼魁，浑身都流着血。
祭台底下风云四起，明明先前还知礼的唤男子仙君的灵族们瞬间幻化出了各自的武器，两边的杀意都起来了。
祭坛中央的男子眉间的神印也从先前的清透变成了血红。
一切都只是前后两分钟的事。。
哈？
都还没来得及消化开先的环境和男子的话。云禧便又被迫陷入了这瞬间变换的局势。
“结果你利用我做局呢，还说喜欢我。。。” 少女一边提着自己的裙子，一边识趣得躲在了男子身后。
男子不语，还没等她反应，反手就将她直接挂在了腰间。
不是。大哥！
她和他才认识半小时！她还没说要和他站队！
梦里死了现实不会变痴傻吧！
少女 在脑中思考之际，莲池中的血水便已经密密麻麻的重新塑成一把巨刃，随着男子踏入狂风，从众灵头上凛然而过。
衣玦飘然撒下如细雨般浓密的血刃刺穿人海防御的金罩，直逼仙灵们眉间的神印。
“仙君大人，噬灵可是重罪。”
一片金色的羽毛眼疾手快的挡在金罩之上，挨了所有的血刃。
刚刚还在婚礼中高谈阔论的两个灵族，此时正披着金棱的盔甲从天边赶来，收回羽毛的精卫猛地咯了一嘴的血。
“别给那混账讲道理了精卫！他在布血祭！”黄鸟在扶桑树上高喊，毒风在他脸上吹开条条口子。
精卫顺着他的目光上瞟便瞧见了枯竭扶桑木枝上一具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出意外他们应该都是近百年来来汤谷飞升的仙缘凡胎，此时被抽筋剔骨贴满了血符，正徭役在破败的风中。
他真的在血祭仙灵，以唤天道。
“妖孽，你若执意逆天道而行，母神羲和是不会放过你的”
精卫眼眶逐渐残红，摇头向空中的男子劝戒道。
“切莫再执迷不悟了”
“你说的羲和是这个吗”
男子将云禧架在肩膀上，背过手便从兜里掏出一截玉石般清透的骨球。
黄鸟：....
“不是，你噬了神？”黄鸟一脸的不可思议。
“啊？你连神都敢噬？”趴在男子肩上的云禧也愣了一下。
所以这个梦里的神是想杀就杀的？
男子撇了一眼怀中的少女，吓得她一个机灵。
“不是我没别的意思，我就单纯好奇”
云禧吞了一口唾沫。
“没有怪你的意思”
他说话的语气极软。
明明是手上还拿着神灵的残骨，做着最残忍的事，一双眼看向她时却永远是比孩童还要纯粹。
好会装。
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她也想学。
少女突兀的想到。
“我也没有”
“那就好”
男子低声回应，各色各样的鬼符影子飘晃在空中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光影映在他朦胧的轮廓上，瘆人得慌。
最后的现实也的确证明了瘆人与荒谬。还没给云禧反应的机会。男子手中握着的匕首便插入了她的小腹。
温热脆弱的皮肉包裹着冰寒刺骨的刀刃。
血流如注。
什么意思。
不是说那就好吗？
那他捅她是几个意思？！
鲜血喷涌，少女脱了力一下倒塌在了地上。张嘴想说话，喉咙间又像是卡了一口粘结的痰，半天问不出一字。
云禧到现在都无法描述出当时的场景。
漫天黄符漂泊和不知从哪来的蓝花楹，数不清的飘洒在天地间。男子高高的马尾在藏花绳下随风飘荡，像一场湍急的急流。
“阿禧，我是最喜欢你的。”
男子冰凉的唇吻上她的脖颈，如痴如醉。
“没有人规定魔种与天道不能在一起，没人比我更爱你。”
他自顾自的说着，似乎又是心疼她，用布满血咒的手施灵力帮她止住血，发带上缠绕的绒毛都染上了深红色的血。男子撇了一眼怀中的少女，吓得她一个机灵。
“我会杀掉所有阻碍的。”
少年的声音温润如玉，亲昵的蹭了蹭她的发。腕上的铜钱被捶打着叮铃铃的响。
“其中也包括你”
她又望不到他的眼，只望见一滴一滴的泪源源不断的落在刀口。
疯子。
云禧到现在都无法描述当时的绝望，一个满怀憧憬的年纪就那样莫名其妙的死掉了。
既然一开始就要杀死她，为什么当初又要给她一颗糖。
送她那句话。和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委屈于酸涩布满喉腔，明明还苟着一口气却说不了话。
“还有，真的好久不见了。”
“我的阿禧。”
他一路吻上她苍白到已经失了知觉的额头。红衣血海，一张至纯而痴情的脸。
光与暗都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前传.成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