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星际搞旅游》若黎菌菌

63、Chapter63.

　　那时沧知澜十岁，刚从幼崽园毕业，正是了解大致世界规则和打基础的重要时段，虎琳娜带他去了一趟混乱星域，从后防线和补给站开始了解前线的作战规则和军队运行秩序，很多设备和武器以及战地工厂是他以前完全没有见过的，让他颇感兴趣。

　　原本心情还算轻松满心只有好奇的沧知澜被妈妈抱着踏入初级战场时，一抬头立刻就与这个世界残酷的另一面直面相对，顿时他整个人惊骇到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满目疮痍，空气中弥漫着能量弹燃烧过后的焦味和硝烟味，地上一片黑红，甚至分不清这到底是这颗星球本身土地的颜色还是被血液浸泡之后的颜色。

　　就在随便一个营地门前，就在他的身旁，竟堆积了一座小山般的虫族尸骸，尸骸堆旁边还有四把尖刀竖插在地上，每把尖刀都穿刺着一具干掉的人类尸体，分不清是用来威慑还是当成示范。

　　这些低等虫族尸骸至少有上万具，根本看不出完整的虫族特征，而那四具干尸的脸皮和头发还在，干瘪紧缩的外表仍旧能看出尸体死前遭遇到的痛苦，他有种直觉，这四具尸体很可能在活着的时候被穿刺，在这里慢慢风干。

　　在场的军人和他妈妈完全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但沧知澜不行，他不是没见过血，他捕过猎打过架，但是他本质还是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学生，他来到新的世界睡了一觉，等到开启新的生活也才堪堪过了7年，这7年里他面对的不是家人就是幼崽，或者是混迹星网的读者以及爱逛街爱吃喝的顾客，战场视频他看过，但是太远了，更像是看电影，只有真正见到战场才知道视频和报道是无法还原的。

　　他还没有直面过战场也没有到见惯生死的地步，他虽然没哭，但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热做了噩梦，高热对于水族来说是致命的，虎琳娜也意识到小儿子跟大儿子不一样，跟其他虎鲸家族的幼崽也不一样，大儿子第一次来战场的时候是兴奋的，小儿子不但没兴奋甚至连一般虎鲸和沧龙的凶性都没有，这让她不得不从新考虑小儿子未来的规划。

　　沧知澜被送往战地医疗院，退热之后他也不敢哭闹，只问妈妈为什么一定要有战争，他在想是不是跟域主的C4有关，如果是以领地为能量那为什么不三域联合起来一次性把虫族打到怕，结束战争转为四方会议谈判划分领域，为什么一定要分成不同的战场互相残杀。

　　那时候妈妈说的话影响了他一辈子，“儿子啊，你的想法其实也是很多人的想法，星域内很多人爱好和平不喜杀戮，他们不会上战场，也不了解战场，战争是无法避免的。

　　战争的因素很多，但本质其实就是利益争夺行为，战争所要获得的利益，是世界资源再分配的权利，战争是政治的延伸。

　　这些深奥的问题暂时先不谈，单从一个星域来说，当我们有更广阔无垠的宇宙可以探索时，我们的资源将会极为丰富，那我们就需要一个场合来消耗掉这些资源，否则资源太多用不掉其实就会阻碍了前进的路，对于星域的发展没有好处。

　　你学过星际历史，我们有一段埋头发展探索的时期，物资过剩，星网发达，人们躺在全息舱内靠喝营养液就能度过一生，星网里什么都能模拟出来，人们变得懒惰变得不善于思考，现实世界中没人再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甚至没有人去建设和探索，星域实业每况愈下，环境越来越差，人们逃避现实又更沉迷星网恶性循环，还出现了很多因为过度使用星网精神力枯竭死在家中的案例。

　　那时整个社会发展是畸形的，直到星域强制出台了《星网使用基本法》才得以缓解，后来我们慢慢摸索发展的路，也有走错的时候，但整体还算平衡。

　　现在战场就是消耗资源的地方，一把枪从金属矿物开采到设计到制作最终流向战场，一瓶药剂从发现植物到研究到种植到制药最终也是流向战场，一台机甲又涵盖了多少冶炼师提纯锻造工厂。

　　这其中涉及到的不止是使用它们的战士，还有许许多多星域内的各行各业的人，而战场通过战争分配更多的开采权探索权，至此形成一个循环，这才是一个稳定的经济链条，只进不出和只出不进都不是良好的发展模式。

　　另一个方面，我们星域在星网之后又有一段停战和平时期，那些体质和精神力不断提升的人没有了发展的目标，他们空有一身本事，却没处使用，当他们明显强过周围的普通人之后，就会慢慢变得无视规矩，欺凌弱小拦截商队星域内开始混乱，然后各种族战争也开始了。

　　这时靠条条框框约束他们的行为其实意义已经不大了，只有更加强大的人用更强硬的手段才能重新制定规矩，管好了星域内部但是问题的本质没有改变，得让他们有个能发挥自己的空间才行，在自己星域内打来打去害人害己破坏环境那就出去打，找在星图中被标记为废星的场合，去跟其他人打，别在自己家里祸害。

　　战争这种事吧，从古到今都是自然界解决问题的手段之一，你别觉得战争只会死人，一无是处，实际上某种程度上战争也促进了我们人类文明的进步。

　　战士们只有通过战争才知道自己跟其他战士差在哪，他们的力气有地方使，他们需要荣誉和军功来证明自己，他们通过战争获取战利品，也让自己的眼光从看向弱小变成看向对手，如果没有天敌没有对手 ，人们终将自相残杀止步不前。

　　无论是在人类世界还是海洋世界还是虫族，所有的荣耀都是用血肉铺就的，所以说虽然战争是在毁灭人类文明，但是某个程度上，同时也在推进人类文明。

　　我们现在看似是人与虫族对抗，其实只是互相磨合，虫族也需要战争消耗不断繁殖的低等虫族，听起来很残忍，但是没有战争他们在扩大星域时也同样会消耗掉很多同类，这是自然淘汰的方式之一，如果他们不扩大星域早晚会把自己的星域吃垮。

　　战争发展到现在已经很少再有侵略的说法，我们都知道侵略是一个势力的实力远超过他想侵略的对象，才会没有缘由不需要借口直接抢占，而实力基本相等或相差不大的情况下，我们就会像现在一样。

　　四方会议决定即将开采的星球分成初级中级高级战场，各方派不同等级的战士进去争夺资源，既是各凭本事，也是互相切磋，如果怕破坏资源星我们会把战场转到混乱星域的废星，占领哪一块就代表我们能探索资源星的同一块地方，我们也不会把战场放在有人类居住的星球，也不会把战场移到各自的星域内。

　　从宏观来讲，现在的战争是大型的竞技场，我们都是下场的玩家，想要赢得更多的荣誉和资源，想要验证自己哪里不如别人，就需要真枪实战。

　　我们参与这场大型竞技，不是为了称霸为了把其他星域都踩在脚下，当然这也很难，我们只是不想落后，落后就会被人欺辱。

　　关于C4，确实是在与纯人类磨合之后又经历了很多次星域内战争最终成了定局之后就突然出现了，虫族那边也一样。

　　他们最初一代有C4的四个人其实私下探讨，都是他们对自己的领地扩大和掌握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出现的，哪怕是不怎么打架的机械族，他们也是因为科技和机械大量覆盖了弥金之后他们族内出现了C4，所以第一代的四位域主认为，C4是神或者说是世界意识的认可，C4可传递下去并且四大星域刚好四个人也证明了这一观点。

　　你爸这人呢，对力量其实没有太多追求，不会说因为想提升自己的C4就大刀阔斧去征战，但是也不能不战，就算他自己无法提升，能为下一代留下更多关于C4的感悟也好。

　　大家都在向前，我们就不能落后，落后就守不住我们的能源矿守不住我们的种植星也守不住我们的星域，我们不能停下脚步，我们需要掌握更多的话语权，需要积蓄更多的能量，我们只能向前。

　　儿子，战争确实血腥凶残让人恐惧，但是历史告诉我们，我们不能因为恐惧退缩，妈妈甚至都不怕死，我们怕的是落后、软弱、被人欺凌，怕保护不了星域中的域民。

　　妈妈说这些不是为了说战争是对的，战争不能单纯的用对错来划分，但是我们不可能避免战争，我们试过四域各往一边各自发展互不打扰，但内部战争依旧不断，影响还更加恶劣，效果还不如互相磨合共同进步，再靠战争有效分配资源。

　　其实说到底四大星域没有深仇大恨，都只是在竞争，四位域主也没有仇，他们见面有时候还能互相聊聊关于世界的感悟和对于力量的见解，战争这件事，其实是少数知情人和掌权者默认的规则，而且是通过长期磨合才演变成现在的战场规则。

　　我们没有枉顾战士们的生命去为了提高你爸爸本人的力量，战士们其实都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为了荣誉，为了金钱，为了资源，为了守护星域不被其他人占领，为了不被其他人看不起，为了能领先一步，他们是为了星域，也是为了自己。

　　至于顺带提升的域主C4能量这种事，就当是你爸爸当这个域主的额外报酬罢了，少数人就算知道C4提升的要求他们也不会介意，毕竟域主越强星域越有安全感。

　　你害怕战场没关系，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妈妈肯定不会笑你，因为我自己都很害怕你外婆让我去学艺术。

　　让星域不落后的方式不止是在战场，每个行业都有作用，你有个正经职业就行了，你别什么也不干花钱学坏就行，省得妈妈出门别人问起来不好回答，给妈妈挣点面子啊。”

　　沧知澜鼻头一酸，因为妈妈的包容，因为他理解落后就会挨打，以前的华夏的历史就证明了这一点，也就是从那时候，他也真正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也了解了两个世界的本质区别，以前人们反对战争各种事情尽量谈判来解决是因为他们只有一颗星球，如果战争，那不管是对于人还是对于环境影响都是巨大的，这里的生存环境不一样，不同的世界不同的规则，发展成今天的地步也是一步一步试错走过来的。

　　思绪因为木林钟描述的混乱星域拉回了过去，被怀里大猫蹭了一下又拉了回来，他知道这是萧迦煜想要引起他注意的动作，于是捏着萧迦煜后颈揉着，揉得他喉间一阵呼噜声，又想到这也是一只不省心的东西。

　　十岁那年他去了战场，回来之后心态转变，正式以大祭司弟子的身份学习药剂，也以这个身份去参加了四方会议。

　　四方会议在混乱星域四域后防基地的中心小行星上举行，那颗小行星就叫四方星，属于公用行星，各占四分之一，平时跨域交易，交换战俘，算账，告状，吵架，利益分配和调和战场上各种突发情况都是在四方星上进行。

　　四方会议那场面，跟战场也没差，沧知澜看着就像是看到以前新闻上某些国家的议会，会议中不允许携带武器，那些平时道貌岸然身居高位的元老们，衣着光鲜的外交官们先是告状谁谁谁又过界了谁谁谁虐待战俘，需要赔多少钱。

　　谈不拢就直接砸杯子扔光脑砸人，还有人脱了高跟鞋，拿鞋跟敲人脑袋，男的能去撕扯女的头发，女的则往人眼睛上抠，往身下踹，当然他们中间也隔了保安侍卫们，但没用，侍卫也打。

　　会场虽然也装了隔绝精神力操纵元素的锁元石，这也没用，那些平日里风光霁月的祭司大巫们下咒的下咒，下毒的下毒，完全不顾正在全星际直播，最多是因为直播不下死手不下剧毒罢了，总之各凭本事各显神通，搞不好还能一战成名出把风头。

　　沧知澜就是在这种鸡飞狗跳兵荒马乱中看到了同样被大人带着躲往后台的萧迦煜。

　　沧知澜：……？
　　“小煜你不是跟你爷爷回弥金探亲？”

　　萧迦煜看到他很高兴，扑上去就抱着他蹭，“我一直注意着沧澜的方向，刚刚就发现你啦，但是没机会过来找你，我回去看过妈妈，也看过叔叔，然后叔叔和爷爷带我来看热闹，你看，前面那个冲人砸弹珠的就是我爷爷，我叔叔不在。”

　　沧知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好家伙！
　　“星际第一机甲师金尼禄是你爷爷？！你叔叔不会是弥金域主吧！那你怎么姓萧迦啊？”

　　“对，我跟妈妈姓的啊，白虎族都是跟妈妈姓，但是妈妈需要管理族群所以她没办法陪我来沧澜。”

　　没错，十岁那年沧知澜也知道了自己带着卖下午茶的单亲小可怜是弥金正儿八经的皇室子弟，还是第一机甲师的亲孙子，而这位星际第一机甲师还是上一任弥金域主的同胞兄弟，按理说他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沉迷搞科研不想管直接把域主丢给了第二顺位，也就是上任域主的儿子，就是说第一机甲师金尼禄是弥金域主的亲叔叔，也是机械族的族长。

　　他以为弥金的皇室后代应该跟他一样从小跟着家族里学习各种打架技巧又或者跟着大祭司这样的专业人士学习知识，总之是保护得很好但是又很忙碌充实。

　　而萧迦煜竟然跑到别的星域生活，还整天被指挥着干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他竟然就一直让这小可怜给他做碎冰机和冰淇淋机，还让他修温度器做矿泉水瓶，就，特别魔幻。

　　后来想想倒也是，能混进沧澜最顶尖的幼崽园吃食堂还不用算功课分小小年纪就玩军火的能有几个。

　　木林钟看他眼神放空不知道思绪飘到哪了敲敲桌子，看他转过头来抛给他一枚空间钮，“我们给你收了一批高等虫族材料，还有两支香草酒馆老板格拉尔卖给我们的药剂，说是恢复精神力和体力非常有效，是混乱星域里流出来的药剂，你看看能不能研究出什么。”

　　沧知澜接过打开看了一眼，幽紫色的药剂中带有细碎的气泡，看上去有点迷幻，他拿出便携仪器分析，残药星值为8，勉强算得上药剂，他稍微点了一下尝一口，味道难以形容，非常难喝，品质一般量不够也没什么效果，他赶紧开天赋净化掉。

　　这么多年来他都是学习为主，自己独自做出的药剂不算多，但都是高品质，基本上残药星值为1或者2，依托他的天赋在，他制作药剂没有杂质残留，也很少有副作用，超过5的他都不会申请出售，具体成分还是得回实验室用仪器分析，他也不着急。

　　“价格多少？你怎么没从我出售药剂里扣？混乱星域的药剂很多来路不明，你们没试吧？”

　　木林钟顿了一下，心想这些资金都是抢来的和药剂坑来的，这怎么做账！

　　“没有，有你在我用外面的药剂干嘛，东西太杂我没来得及算账，你先用着，反正都是我们自己的货物换来的，没动我家那边的钱，你用不上的留给小煜看看能不能用，小白叫我喝酒你们去不去？”

　　“不去，我要回家睡觉，明天我要去摆烧烤摊！我让阿栖给我在美食节留好位置了，你别喝到起不来，睡醒我叫你。”

　　木林钟壮着狗胆轻轻踢了大猫一脚，“行，小煜去不去？还是又跟知澜去虎家蹭住？”萧迦煜眼睛都不抬，澜澜去哪他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