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女的人设》挤牙膏啊挤牙膏

5、在东八区过美国时间（2） 因为黄涛涛

　　因为黄涛涛特别不爱动，所以他跟韦家宜呆在一起最大的娱乐项目就是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两个人无论面对多烂俗的剧情，都能有话聊。

　　他已经习惯甚至喜欢上韦家宜下班回来后的冷脸，她被镜头榨干了最后一滴甜味，只剩一副平等看不起你们所有人的嘴脸，这种时候的韦家宜，不能算漂亮，但对他来说似有种触不可及的吸引力。

　　于是此刻的触手可及更让他感到珍贵和幸运。

　　而他在舞台上释放了所有的冷酷和漠然，对着韦家宜忍不住的笑容洋溢。

　　“你觉得我去参加个说唱节目怎么样？我觉得我也挺能押韵的。”

　　黄涛涛为了写好歌词，大学时还去文学院蹭了一学期的古诗文鉴赏课。

　　“干嘛，你对外貌不自信也不至于整两份容吧？”

　　“什么意思？”黄涛涛没听明白，但能听出来是嘲讽，往韦家宜腰上轻轻掐了一下，她缩了一下，整个人窝进了黄涛涛怀里。

　　“不是说摇滚、电竞和说唱是男人最好的整容吗？你一边搞乐队一边去说唱，可不就是整两份容么？别到时候没变阿城阿武，当了小丑。”

　　虽然用玩笑揶揄的语气说出来，但她是真心地舍不得他当小丑，宁愿他做个经受不住演唱会的冲击停工在家的抠脚艺人，也舍不得他去当小丑。

　　电视里播着新版的《倚天屠龙记》，正放到宋青书在地牢里威胁周芷若和他成亲的情节。

　　扮演这版宋青书的男演员十分的好笑，虽然长了张好看的脸，但穿着古装像现代人在cos，怎么形容那种违和，韦家宜想起自己上大学刚学化妆时，室友说她化得像脸上贴了一张动物印花面膜，就是这种感觉。

　　「……自在武当见你第一面时，我便告诉我自己，你周芷若是我这辈子的最爱，我要不惜一切得到你……」

　　男演员不仅装扮好笑，表情眼神也是愣愣地直给，明明占着上风在威胁喜欢的人，却显得卑劣不足，卑微有余，五官卖力，台词无力。

　　“你看，小丑……”韦家宜扬起胳膊指了指屏幕里的宋青书，难得地笑了一下，“讲台词跟没放手刹搁那儿使劲踩油门一样，都这样了也不给他配个音，听着让人难受，简直想冲进去掐着他的脖子把手刹放下来。”

　　韦家宜平时工作要讲太多褒扬的话，下了班，别说是对着个素不相识的演员，就算是只路过的蚂蚁也要被她mean一下。

　　“怎么回事你，看个电视还惦记起别的男人的手刹来？”黄涛涛用下巴在韦家宜头发上蹭了蹭，握住她一只手往自己身下带。

　　韦家宜扭过身子来，冷着一张脸，缓缓说道：“因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她的眼神像滴蜡一样落在黄涛涛的皮肤上，滚烫焦灼只一瞬间，就飞快地凉下来，剩下一层痒粘在毛孔上，令他不禁骨头一酥。

　　两个人难得重新有了兴致，黄涛涛顺势凑上去脱了她的T恤，沿着她的小腹一点一点往上亲，一只手解她内衣扣时，一只手在沙发上摸遥控器，打算把这个破电视关掉。

　　“让宋青书看着……看你这手刹该不该扔！”

　　黄涛涛还没按到开关键，遥控器便被韦家宜一巴掌拍掉在地，不等黄涛涛反应，她扯过进门时用过又被丢在沙发一角的丝巾，重新蒙在他眼睛上，在他的脑后扎了个结，然后摸着他的头发俯身吻住他开始表演。

　　接近七年之痒了，韦家宜太知道黄涛涛几斤几两，如果不搞点新花样出来，就该没劲儿了。

　　「……等生米煮成了熟饭，等木已成舟，瓜熟蒂落之时，你就不会杀了你的丈夫……」

　　电视机里的宋青书讲台词依旧放不下手刹，电视机前的人已踩紧油门，虽是老爷车一台，但也算颠簸着开了出去。

　　洗完澡后的两个人各自占住床的一头，捧着手机打着字，两条1.2米长的手机充电线，让两人在2米宽的床上，相隔了1米的距离，好像彼此已经不会好奇对方忙碌的手指是跟什么人在聊些什么。

　　“明天怎么说？薛冰他们今晚没走，要不明天跟他们去网吧开黑，顺便一起吃个饭？你也很久没有见他们了吧？”

　　黄涛涛放下手机，转头询问明天的安排，韦家宜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飞快打着字，过了三五秒钟，才缓缓答了一句：

　　“等下，你说什么？”

　　黄涛涛将刚才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

　　韦家宜依旧一边打字一边沉默。

　　她和黄涛涛乐队的人都是熟的，但却不太想和他们聚，她怕自己对他们来说，如同在大城市上班，过年回老家情谊尚存但生活和观念已经存在巨大结界的旧朋友，聊起天来随时可能会有串频道的尴尬。

　　黄涛涛早已经不是以前的黄涛涛，乐队也不是以前的学生乐队了，他们什么经纪约商务约厂牌版权各种东西完全是韦家宜知识范围之外的东西，真要去细细了解，那会变成一个没边的事情，而且他们在两个城市，韦家宜每天要上班，她常常也会觉得黄涛涛去了一个更大的世界，认识的人、事越来越多，而她自己的世界却在逐步缩小，有时甚至觉得他一定程度上是连接她和外面遥不可及的世界的一个工具，但那个灯红酒绿的世界终归不是自己的。

　　她不怕自己的观念和认知跟黄涛涛脱节而导致两个人的关系无法续存下去，而是怕世界在翻天覆地，出现无数了很多新的好玩的东西，自己没有机会认识和体验，反而在这个小城市里被环境改造成了前朝人。

　　虽然她是自愿退回小世界的，可有些东西要是一辈子没见过，就不会惦记。
　　正因曾窥得过一角，才会导致难割难舍。

　　很多事她不敢多想，越想会越恐惧，越挫败，越不安。

　　她的脑袋上仅管悬着她和黄涛涛分道扬镳的那一天，但把她笼罩更深的是一种时时担心自己追不上世界的焦虑感。

　　假装安于一隅又时常担忧和外面的世界失去联络，抓不紧又放不下。

　　那个在东八区妄想过美国时间的人，其实不是黄涛涛，而是她自己。

　　韦家宜朝手机对话框最后打了个?表情发出去，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她不想以怯场为理由拒绝黄涛涛关于明天的安排，现在终于有了合适的借口，她把手机屏幕朝黄涛涛晃了晃，撇了撇嘴，似是遗憾地口气说道：“明天我有事了，有个常常找我拍照的博主有急活找我，明早我要去上海。”

　　韦家宜从大学开始一直运营着一个摄影微博账号，也常常有小网红coser之类的找她拍写真，这对她来说是一笔可观的外快。

　　听她说要去上海，黄涛涛还挺失望的，毕竟自己费了老大劲把这次的演出时间和主办方定在了周四晚上，就是为了跟她过个周末。

　　但是他从来不会和韦家宜去“商榷”她已经决定好的事情，以免两个人好不容易在一起的时间要用来争执。

　　“行吧，那你自己去那边注意安全，我后面会忙比较长一段时间，新专辑的一大堆事情，目前已经定下的有两个演出和一个广告，但是12月29号之前我一定回来陪你过节。”

　　“元旦你不回家吗？忘了你妈刚打电话来说什么了？”

　　“记着呢，我27号在温州有个演出，到时候正好回家去看我外公外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破坏你在我妈心目中的完美形象。”

　　“真乖～关灯～”韦家宜边说边摸了摸黄涛涛的头发。

　　熄了灯，两个人把各自的手机放到床头柜上，终于不再受充电线长度的限制，一点一点挪着身体朝对方挨近。

　　静静躺了有一会儿，黄涛涛突然开口：“韦家宜，之前那个什么甜品店老板怎么样了？”

　　之前韦家宜和他提过，有个网红甜品店的老板借跟商台栏目合作的由头在追她，常常往她的办公室送花送甜品。

　　过了半天韦家宜都没有动静，回应黄涛涛的只有她轻浅的呼吸声。

　　几乎每一个和她并肩躺在床上的夜晚，黄涛涛都会忍不住嫉妒她这一沾枕头就着的入睡能力。

　　淡淡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黄涛涛看着韦家宜沉睡的脸，感觉自己好像被剩下了，异常的孤独，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过身去伏到床头柜前打开手机，慢悠悠翻到那个叫“Rinrinny?”的联系人。

　　「嗯，我明天回杭州，你去上次那家店等我，先一起吃个饭吧」

　　按下发送键后没有等对方回复，黄涛涛熄了屏幕，关了声音，一点一点挪回韦家宜的身边，两只手亲昵地揽住她一只胳膊，对她轻声喃喃道：

　　“下礼拜开始，我也给你送花，货比三家你也不能扔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