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梵奤

5、第 5 章

　　房间内，栾蓁蓁依旧跟今朝聊着，虽然是单方面的，但她热情不减，丝毫没有因为今朝不理她而冷场。
　　“哎，先生，你看有只彩色的鸟哎，好大！”栾蓁蓁突然拍了拍今朝的肩膀指着窗外兴奋大叫。
　　今朝只觉的耳膜一痛，眉头皱了皱但条件反射性的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正值冬季，庭院中雪白一片，唯有松柏树还绿着，而五彩的红腹锦鸡犹如雪中燃烧的太阳一般耀眼夺目。
　　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看向窗外。
　　真漂亮啊……
　　今朝不由的被它们吸引目光，眼睛追逐着它们的身影漫步在雪地中。
　　“这什么鸟？体型好大啊！长得是真好看！”栾蓁蓁收回视线看向今朝苍白消瘦的面容，望着他瞳仁中倒映出的景色感叹。
　　他的眼睛依旧很好看……
　　“那是红腹锦鸡。”今朝可能是被她蠢到了，又或者只是条件反射接了她的话。
　　“鸡啊，长得还怪好看。”栾蓁蓁感慨道。
　　“中午想吃鸡了！”一击掌，突然栾蓁蓁来了这样一句话。
　　今朝只觉得喉中一噎，有种上不来下不去的无力感，同时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种无名火在那里撺。
　　“还不到拔针的时间吗？！”今朝声音冷硬了几分，明显带着几分情绪。
　　“还有三分钟，我看着时间呢，您放心，我，专业的！”栾蓁蓁拍胸脯保证，眼底燃起一抹笑意。
　　他，有回应了……
　　今朝转头闭眼一系列操作，不想看见这个聒噪的人！
　　谁知道接下来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他的世界再次安静的可怕。
　　今朝突然有些心慌，眼睛猛然睁开看向小姑娘刚才坐下的位置，只见小姑娘正笑意盈盈的望着他，悬空的心脏陡然归位。
　　“先生，咱们拔针了。”
　　依旧是清甜含笑的声音，这次却令今朝产生了一丝异样。
　　他有些安心……
　　针全部去除，栾蓁蓁按照惯例为他按摩，她在按摩到腿的时候旁边搭着的被子因为她动作幅度过大而滑落，栾蓁蓁并没有去管，就让它这么盖着他的脚。
　　“先生，经过这几天的治疗您觉得有什么改善吗？”栾蓁蓁一边按摩一边如往常一般与他闲聊。
　　“我觉得应该有用，我技术很好的！”栾蓁蓁自信满满的说着，手揉捏腿部时在某处穴位力度陡然加大。
　　今朝皱眉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视线落在正给他按摩的栾蓁蓁方向，与她对视了个正着儿。
　　小姑娘圆而大的杏眼总是盛满笑意，好似一朵永不凋零的太阳花一般，充满了生命力。
　　“您说呢，我是真的技术很好的，不是我自夸，我都觉得我来的这些天您的肌肉都有活力了，真的！”栾蓁蓁极其认真的说着，手上不停的按摩着，换了个位置在某处穴位力度陡然又增加。
　　栾蓁蓁看到了棉被微不可查的抖动了一下，眼中笑意更胜。
　　“我觉您可以跟我来个长期合约，不出一年站起来都可能！”栾蓁蓁自信满满的推销自己，又大又亮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宛如街上忽悠人的大骗子。
　　今朝掩饰下内心的澎湃，望着栾蓁蓁看了很久。
　　“先生，今天的治疗结束了，咱们明天见呐……”栾蓁蓁替他整理好衣服盖好被子，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打算走人。
　　今天的目的达到了。
　　今朝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流光。
　　“啊，对了，先生，虽然我天天说，但今天还是想劝劝你，营养液那玩意儿不好，还是五谷杂粮好，不吃你咋有力气恢复，还有，窗外的景色真的很好，您瞧还有彩色大鸟呢，您多看看呗，毕竟地理位置这么好不看白不看不是。”栾蓁蓁没走两步突然回头再次劝告。
　　与前几天没什么差别的话，但今天今朝全都听进去了。
　　“谢谢。”今朝低声道谢，随后转过了头不再看她。
　　这还是这么长时间今朝第一次跟她说谢谢，栾蓁蓁开心的点了点头，开了门蹦蹦跶跶的下了楼。
　　一楼已经有人来给她送餐了。
　　“呦，姐姐今天是大盘鸡啊！太合我意了！！”栾蓁蓁兴奋的大叫，音量之大就差把房顶掀了。
　　“瞧把你兴奋的。”送餐大姐无奈笑着，这么长时间负责落尘院的人跟栾蓁蓁都混熟了，对于这个自来熟又没脑子的小姑娘都很友善，毕竟一眼望到底的人没有丝毫威胁性还好掌控不是。
　　“给，惯例。”大姐将另一份用瓷碗乘着的米糊推给栾蓁蓁让她吃。
　　那是上面那位的饭，不管吃不吃他们都要准备，万一呢。
　　“大姐，你去试试呗，万一先生今天想吃了呢，咱们老这样万一有一天先生想吃了而咱们没问，他还不跟主管告咱们状啊……”栾蓁蓁有些担心的啃着鸡块。
　　“想去你去，我可不想白跑。”大姐翻白眼，她对那花白一片的房间敬谢不敏，跟个灵堂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先生那模样更是跟个活死人没差，说实话她是有些怕的。
　　“那我去问问？”栾蓁蓁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的模样，随后又啃了几块儿鸡块，这才不情不愿的站起来。
　　“姐，你可别给我扔了，我还没吃饱呢。”栾蓁蓁端起碗恋恋不舍的看着桌上的大盘鸡跟大姐确认。
　　“行了，你去吧，我不收。”大姐好笑的看着小姑娘一副生怕她收走的模样。
　　适才栾蓁蓁哒哒哒的往电梯间跑，一副想快去快回的模样。
　　栾蓁蓁端着碗站立在今朝的门口，望着手中的碗眼中浮现一缕深思。
　　不知道他听懂了她的话没，应该是懂得吧，毕竟今天她这么明显的按了他的穴位，他应该感知到了自己脚趾的反应了。
　　她敲了敲门。
　　“先生，我来给你送饭了。”栾蓁蓁再次抬头眼中的情绪荡然无存，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模样，如同进自己房间一般的不等回复就推门而入。
　　今朝听到她的声音猛然睁开眼，望了过去。
　　她又来了……
　　“先生吃点呗，今天是，什么来着，我看看。”栾蓁蓁说着掀开盖子打量起来。
　　“哦，米糊，来，吃点。”栾蓁蓁搬着椅子就来到他的床前，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郐了一勺就往他嘴塞。
　　这一勺很少不会让他呛到。
　　这不容拒绝的方式今朝不是第一次体会，她对他这么做的次数多了，上次的水，翻身，扎针，哪一次容许他拒绝了……
　　霸道的小姑娘……
　　今朝乖乖咽下，还未说话，第二勺很是时机的入了口，一连多次，小半碗入了肚，期间她把控的时机很是微妙，几乎不给他任何拒绝的机会。
　　“行了，今天就吃这么多吧，多了您也消化不了，来我给您摇起来点顺顺。”栾蓁蓁将碗放下把床调高了一点。
　　“一点点来，您之前太懒都没坐起来过，一下子起来您受不了，这个高度我看行，您适应适应，我过半小时再来给您调个。”栾蓁蓁看着他此刻的状态相当满意的点头，随即就端起碗走了。
　　今朝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闭上了眼。
　　下午她又来了几次，给他调整了几个高度给他适应，当然这些都是跟主管报备过的，虽然是先斩后奏……
　　夜晚很快降临，雪夜的山林寂静异常，除偶尔积雪压断树枝的声音外就是风呼啸的声音了。
　　今朝难得的调整姿势侧卧，他望着窗外漆黑的世界，心中不知道在期待什么，但他总觉得今夜不同。
　　那个小姑娘会做什么呢……
　　突然他听到一个不算小的咔嚓声，随即房间黑了下来，所有的设备都停止了运转，滴滴的警报声彻响整个房间。
　　停电了！
　　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声音是什么？
　　不给他惊讶的时间，随即哐的一声，他眼睁睁看着一个庞大的松枝砸在了他的窗户上，玻璃瞬间被洞穿，碎渣落了一地。
　　好在他离得还算远，只有零星些许玻璃飞溅到他的病床上，但他依旧感觉到了脸上和脖子上有些许刺痛。
　　树，断了……
　　“先生，您没事吧？！先生！”黑暗中，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打着手机灯的女孩冲了进来。
　　她快速的将他的病床轮子开锁拖至角落。
　　“没有太多时间，今朝我们见过，你并不是没希望，听话，配合我，我一定救你出去。”栾蓁蓁在他床头做出一副卖力推床的动作，低头在他耳边低语。
　　她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高亢活力，却清晰有力。
　　莫名的安心。
　　黑暗中今朝的眼中闪过璀璨的光芒。
　　他，还有希望！
　　就在栾蓁蓁刚打开门准备推人出去时，杨续已经带着人赶到了。
　　“小哥你终于来，我的妈吓死我了，赶紧看看先生有没有砸伤。”栾蓁蓁见到杨续宛如见到亲人就差流两滴猫泪了。
　　今朝听着她激动的声音，以前不觉得，现在听起来满满的戏剧感……
　　杨续让人立刻接手病床推至隔壁房间，打开随身携带的应急灯源，随后谨慎的看向栾蓁蓁。
　　今夜的事太过蹊跷！
　　“先生！先生您流血了！不会毁容了吧！！！！”栾蓁蓁惊声尖叫，宛如面临什么生死大事一般。
　　尖锐的声音令其余几人如同魔音贯耳，脑子嗡的一声。
　　“叫什么！”杨续提灯将光打在今朝脸上，低声呵斥，明显带着几分不耐。
　　今朝被强光刺激的闭上眼睛直皱眉。
　　“没事，划伤，消毒就好，”杨续看着那细小到再晚会儿就痊愈的伤口无语至极。
　　这女人是不是有病！大惊小怪什么！
　　栾蓁蓁尴尬一笑。
　　“小哥，我能不能也呆在这里，就这个角落就行，吓死我了！就刚才夸嚓一声，我房间的玻璃就碎了，我生怕先生出什么事，连自己都没顾上检查就冲了上来，我可太不容易……”栾蓁蓁哀怨的讲述她自己多不容易。
　　其内里邀功的意图太过明显。
　　听得在场所有人都嘴角抽搐。
　　这姑娘脸皮是真厚，真厚！！
　　“二楼房间也波及到了，栾小姐的也在内。”前去查看的人上来汇报工作。
　　杨续这才收回打量栾蓁蓁的视线。
　　“今夜就先这样吧，电力预计明天才会修好，你们两个在这里陪着先生和栾小姐，别出什么意外。”杨续叮嘱留下的两名保镖，随即去别的地方查看了。
　　栾蓁蓁给今朝处理好伤口，在房间溜达了一圈，然后站在了留下的两名保镖身旁。
　　“大哥们好，大哥们喝热水吗？饿吗？”栾蓁蓁跟两个黑脸门神打招呼，丝毫不见外热情的很。
　　栾蓁蓁的自来熟和奇葩行径这段时间传遍了整个疗养院，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两位也没什么意外，只是摇了摇头。
　　“那成，我饿了，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栾蓁蓁拔腿就要走，却被两位门神拦住了。
　　“外面电力都未恢复，有危险，栾小姐还是不要乱跑的好。”门神一号冷酷无情的拦着她。
　　“那大哥麻烦你跑一趟？我房间里还有些泡面零食啥的，劳烦您帮我拿上来？主要吧，我刚受了惊吓，不吃点东西心里总是不安……”栾蓁蓁讨价还价。
　　门神们对视一眼，栾蓁蓁的话痨本领堪比唐僧，这名号是出了名的，他们可以想到如果不满足于她，今夜谁也别想逃开她的荼毒。
　　门神一号无奈妥协，去了她的房间为她拿吃的。
　　栾蓁蓁则来到病床前跟今朝大眼瞪小眼。
　　这一夜房间内除了栾蓁蓁咔嚓咔嚓如老鼠的咀嚼声外，呼啸的风声也异常激烈，微黄的光源彻夜长明，天光初亮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