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拐角》应衣谷成

53、途中

　　吃完热气腾腾的面条后，严谡像是心情大好，洗刷碗筷时吹起了口哨。
　　“酒吧驻唱是不行了。”严谡弯着身子用力擦拭去碗上的油渍，回过头来，微微带汗的脸上挂着笑，“我爸不让。”

　　“那就去其他地方唱吧。”林伊将洗好的筷子收起，一脸随意。
　　“也对，搁哪唱不是唱，不过就是赚不到钱了。”严谡带着歉意，“本来是找你来这挣钱的。”

　　“没事，开心最重要，实在不行，过两天可以去我那。”林伊无所谓地道。

　　“可以吗？”严谡站直了身子，湿了的几缕头发盖过了额头，语气郑重。

　　“当然可以。”

　　“只是我那比较偏，可能也赚不到什么钱”林伊想了想加上了这句话。

　　“嗯！”严谡咬了重音，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将最后一个瓷碗归置好后重重地说道：“我想办法。”

　　林伊看着眼前的男孩，依旧笑得很多，但少了几分张扬。

　　换了一座城市，面对的依旧是衣食住行，节奏稳定后，林伊忙起了之前准备的线上课程，偶尔找严谡帮忙做几个课件。

　　回家的最后一天，看着正在擦拭餐桌的严谡，林伊脑中晃过一种不真实感。自己因为他的一通电话就来到了这个城市，因为一个邀请就登台演出，现在又因为未明确的原因就要返回家乡。

　　这种种的经历好似不像现实，在林伊的印象中，现实应当是按部就班，应当是尽所能了解一切后的行为，但在严谡身上一切好似反转了。

　　“明天就走吧，去你家。”严谡的语调很轻松，自然又如意。
　　“嗯嗯。”林伊应了一声，心里没有出现料想中的因为贫富而催生的羞耻感和紧张感。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严谡擦拭完餐桌回过头，干净的眸子闪着光。

　　林伊看着严谡，对面洋溢起青春的男孩，脸上正带着笑容，几滴汗水从颈部滑落，砸起地上的尘土。

　　“没有。”林伊低下头，压住一些奇怪的感觉。
　　“我想问的话自己会问的。”突然他又回答了一句。
　　“什么意思？”严谡开始擦拭起凳子。

　　“嗯——”林伊拖了一个长音，“就是跟着感觉走。”
　　他好似不确定地晃了晃脑袋，最后又是一激灵说道：“没错，就是跟着感觉走。”

　　两个人的行李不多，路程不远，上午定好的车票，下午便到了。还是那个车站，林伊本想叫一个三轮摩托却被严谡拦下了。

　　他伸展了下身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好久没运动了，反正路也不远，我们就走回去吧。”
　　林伊也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返途的困顿消散了大半，看着天上正飘着大片白云，寻不着日头。
　　“也行！”林伊爽快地答应了。

　　在林伊的记忆里，已经好久没有从这走回去了。小时候总觉得这条路很长，但现在却觉得很短，才和严谡聊了会天，就走了大半，接下来是一些小路，最宽处不过两米。

　　星星点点的绿色渐渐连成一片，不远处还能看到几头牛儿正低头吃草。严谡指了指说：“不知道是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那几头。”

　　他停了下来，随意坐在路边，双手倚靠在箱子上:“你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想去你家玩，你死活不让我去的事吗？”

　　“记得。”林伊也弯腰坐下，在他身旁折下一个狗尾巴草，“高中真是一段令人记忆深刻的时光啊！”

　　“那时的人冲动，张扬，敏感，脆弱，容易封闭自我却又极易袒露真心。”林伊转过头看着严谡，“无论好孩子与坏孩子都是单纯的。”

　　“是吗？”严谡语气带着做作的惆怅，“现在想了想，是蛮单纯的，哪怕做坏事的时候。”

　　“不过，有些人确是蛮恶心的。”严谡语气一转，“你还记得隔壁班那个高壮的男生吗？”

　　“嗯。”林伊轻声回应了一下。
　　“那时候大家都夸你有勇气，会帮那个女生出头。”严谡眯了眯眼，“我记得那个男生得有一米九几了。”
　　“嗯。”一声不置可否的回应，林伊也被勾起了回忆。
　　“不过如果没有他，那个女生应该也不会那么喜欢你。”语调转向几分忧愁，严谡顿了顿说道：“你说如果没有那些恶心的人，这世上会不会少很多刻骨的爱恋。”
　　林伊没有回话。

　　“我记得那是高中唯一追求你的女孩子吧，大学时还给你写了情书。”严谡的目光开始聚焦在林伊身上，“她蛮勇敢的。”
　　“嗯。”林伊对着突然的转折表现得很平静，淡淡地回道：“她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

　　“是吗？”这下是严谡诧异了，他皱着眉说道：“那可能还是不够刻骨。”

　　“你知道吗？”林伊突然语速加快，目光落在更远的田野：“科学研究表明，人的记忆源自于神经细胞之间的链接，一旦选择忘记，就不会有新的细胞去承载这份记忆，当旧的细胞死去，即使再刻骨的事，也会消散于无形。”

　　“我不这么认为。”严谡站起身来，他的目光变得炯炯有神，“刻骨铭心的事，怎么选择遗忘，也不会消散于无形。”

　　又是一声“嗯。”林伊也站起身来，“可是如果有更好的未来，又有多少人会沉湎过去，再刻骨铭心也只是过去呀——”这一声调拉得很长，严谡不再回话，低着头，双手微握好像抓住了什么。

　　远处的太阳还剩半个头，余辉洒在道路上，映出一番焦红色。两个人拉着自己的行李，一前一后，彼此靠得很近，几辆摩托不时驶过，拉起一番尘土混入身影，将两人的影子揉作一团，远处看去真得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