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子》九宫鱼

3、chapter3 日子是

　　日子是这样的，一不留神就过去了，转眼就从七月末到了八月中旬。

　　“林狗回去守家，我去偷塔！”

　　“你行不行啊秦天，我TM晋级赛你别搞我。”

　　几个少年坐在店里打游戏，全神贯注于手里的手机，外套随意地搭在凳子上。

　　临桌客人离开时不小心打翻了调料，老板在前台算着账，朝后面喊：“把三号桌前面拖一下。”

　　“好——”

　　一截外套袖子掉在地上，拖地的人弯腰把衣服捞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放回凳子上，男生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赢了！”

　　凳子飞快地滑行了一段，摩擦地面的声音把旁边拖地的人吓一跳，拿着拖把的手一松，拖把头直直地倒下去打在男生的脚上。

　　“我靠！”

　　秦天抱着脚跳起来，声音都变形了，咬着牙道：“干嘛呢！”

　　大夏天的，秦天穿的是拖鞋，拖把头直接敲在他大拇指上，疼得他脸直抽抽，“倒了八辈子霉了我。”

　　大拇指明显被敲红了，陈枳连忙把拖把捡起来，内疚地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脆生生的声音进耳朵，秦天这才古怪地抬头看她一眼。

　　见眼前的是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女生，秦天明显吃了一惊，音量弱了下来，语气也不那么暴躁了，“……算了，没事儿……我也不该突然站起来。”

　　陈枳把衣服搭在椅子靠背上，按照老板教她的流程，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诚恳地看着顾客的眼睛，“谢谢你。”

　　来的第一天老板告诉陈枳的——不管遇到什么事儿，服务态度要好，先道歉再鞠躬说谢谢。快半个月了，这套流程陈枳一直都践行得很好。

　　女孩儿的眼睛润润的，又黑又圆。

　　“没什么——”秦天挠挠头，有些尴尬地拉回椅子坐下。

　　对面的林业成和黄鑫早就笑疯了。

　　等陈枳拖好地转身离开，林业成掐着嗓子：“没事儿～我也不该突然站起来～”

　　秦天冷笑朝他竖了个中指，“少阴阳怪气，”他回头看向走进后厨的陈枳，“这家店不会雇佣童工吧，这女的看着和我们差不多大。”

　　林业成也扭头看过去，“可能亲戚家小孩儿来体验生活？你管呢，说不定人就是长得显小呢。”

　　黄鑫从手机中抬头：“范玉不去俱乐部，让我们仨自己去。”

　　“又不去？”秦天眉毛皱成一个八字，“我都快不记得上次和他一起出来是什么时候了。”

　　黄鑫耸耸肩：“他不是本来就不爱玩这些吗？你倒是一直对他热情似火，人家可未必愿意和你玩儿。”

　　秦天不大乐意地替范玉辩解：“说什么呢你，范玉以前不这样儿，你根本都不了解他，哎哟，你四年级才转过来，我跟你说不到一块儿。”

　　黄鑫撇了下嘴：“行吧，算我说话片面……反正我觉得离他近了没好事儿，他家里就没一个正常人。”

　　这话不好听，但却是实话，秦天是三人里认识范玉最早的，这些年也是他一直坚持带范玉玩儿，虽然范玉看上去并不太想和他一起，黄鑫说的他不高兴听，但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三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黄鑫不怎么喜欢范玉，却也算不上讨厌。不过三人里他确实最毒舌就是了。

　　林业成勾了秦天的肩膀，把话题拉扯过来：“你以为范玉和我们这种屌丝一样天天玩儿没正事儿啊。”

　　“去你的，什么叫没正事儿，他那样多无聊呀，我们这才叫青春行吗？”

　　三人站起来往门外悠哉悠哉地走，秦天手折在后脑勺，“我就是有点儿担心他，说真的，你们不觉得范叔叔也很吓人吗，范玉才多大呀就让他接触公司。”

　　林业成道：“谁说不是呢，我家里面儿虽然也离婚了，但我爸妈可都没这么逼过我，顶多叫我在学习上用点儿心。”

　　黄鑫这时候说了句客观的话：“也许是因为范玉在学习上已经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秦天突然泄气：“……也是，范哥脑子太聪明了。”

　　提起范玉的家长，黄鑫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是觉得范玉的妈妈更恐怖，我现在想起五年级那件事儿还是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林陈业也被勾起回忆：“说实话，那段时间我是真有点怂了，和他说句话都提心吊胆。”

　　三人陷入沉默，仿佛都想起什么不太好的画面。

　　最终还是神经大条的秦天打破了沉默，“真不知道范玉爸妈怎么想的。”

　　黄鑫和林业成难得和他达成一致，都在点头。

　　“我要有范玉的脑子，我爸妈别提多顺着我了，也不至于现在在家里躲我爸躲得跟孙子一样。”秦天突然烦躁地揉了下刘海，“破学校，要不是学校非要补课，我就去英国找我小姨玩儿了。”

　　气氛总算不那么沉重了。

　　林业成拆穿秦天：“你躲英国也没用，你那吊车尾的成绩，去了你小姨家第二天秦叔叔就把你揪回国，学校不补课，你爸也不会让你潇潇洒洒地玩儿过去。”

　　“靠，瞧不起我成绩差？有本事下次晋级赛别找我！”

　　黄鑫和稀泥：“行了，车来了，往外边儿走吧吵吵啥呢。”

　　推开门，陈枳把洗了的拖把挂在步行街的槐树上滤水。她的身后，载着秦天三人的出租车逐渐远离。

　　“小枳——快进来吃西瓜。”

　　老板娘的招呼从店内传来，陈枳转身推门而入。

　　寒暑假是淡季，这个点儿店里已经没什么人，老板娘是个和善的胖女人，切了西瓜叫大家一起吃。

　　厨师和帮工已经吃完在刷手机休息了，陈枳在旁边坐下来，老板娘笑眯眯地推过一大块西瓜给她。

　　这块西瓜远比厨师和帮工的大得多，是老板娘特意给她留的，陈枳愣了一下连忙抬手接过西瓜，“谢谢老板娘。”

　　“哎，又叫我老板娘。”老板娘故作不悦地撇嘴，双下巴和脸颊上的梨涡被她挤了出来，“说了叫我李姨。”

　　“……谢谢李姨。”

　　陈枳心里很感激，仰头看向李姨：“老...李姨，西瓜太大了，我们一人一半，好吗？”

　　“这么块西瓜都吃不完？”李姨有些感慨，“你太瘦了，胃小得吓人，平时吃饭也就吃那么点儿，我看那些在店里吃饭的学生妹儿也没你这么瘦的。”

　　陈枳听完眼里浮现出一丝惭愧，竟然真的开始为自己吃得少而有些自卑，眼睫慢慢从上往下垂。

　　忽然她的脸被两只手掐住了。

　　“你干嘛呢？”李姨像是被气笑了，“我说你胃口小你就觉得伤心啦？天爷，你要是遇到个黑心的老板指不定被欺负成啥样呢，那你岂不是要被哭死！”

　　陈枳被看穿了，脸红着小声辩解：“不会的，我不爱哭的——”

　　“是吗，我怎么不信呀哈哈哈，”李姨笑起来眼皮完全淹没了眼睛，只剩两条弯弯的细缝。她一把将陈枳按进怀里，“好了好了，别伤心了，你胃口太小，刚好我胃口太大了，咱们一起吃饭正正好。”

　　温暖柔软的怀抱一下子包围住陈枳，她瞬间感觉脖子僵硬成了二十截钢铁，“李，李，李，李姨……”

　　李姨下巴放在陈枳头顶，像吸猫一样左右蹭了蹭，吸够了才松开怀抱。

　　陈枳脸埋在怀里憋得不行，一被松开就开始喘气。

　　西瓜被切成两半儿后递了一半回来，李姨声音里带着股仗义地豪爽承诺，“以后你吃不完的就都分我一半儿。”

　　“......谢谢老板娘。”陈枳头发凌乱，接过西瓜机器人一样僵硬地低头咬了一口。

　　“嗯？”

　　“谢谢李姨！”

　　“哎哟小枳呀——”李姨看陈枳可爱，又咯咯笑起来。

　　李姨笑起来肉一颤一颤的，陈枳忘了咀嚼，嘴里含着西瓜，模样有些傻傻地跟着笑。

　　老板大口啃着西瓜在店里踱步，见自己老婆又在逗小姑娘，不禁摇摇头，“天天就笑人家小枳。”

　　“懂什么呀你。”李姨翻了个大白眼，陈枳忙帮着解释，“李姨没有笑我呢。”

　　“听见没？”李姨炫耀似的，“人小枳跟我关系好着呢！”

　　老板啃着瓜皮，语气夸张地叹气，“是是是，我多管闲事啦——”

　　陈枳肉眼可见地坐立不安起来，脸憋得通红，最后有些急地说：“怎么，怎么会是多管闲事呢？”

　　隔壁桌的员工和老板都哈哈笑了起来。

　　李姨一把抱住陈枳，笑得快倒过去了，“小枳呀——”

　　-

　　A市一环路北三段，穿着黑色T恤的少年从一幢巍峨的大厦踏出。

　　“您等等——”

　　范玉停下脚步。

　　14岁的年纪，少年的轮廓就已经出落得十分利落精致，肩宽腰窄，身形高挑。

　　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追上他，有些喘地双手将手上提的袋子递出，“吴总让我来送一下东西。”

　　两人身高差有些大，范玉低头神色淡漠地看了一眼袋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微微拨开纸袋，漏出里面精美的礼品包装盒。

　　年轻女人心里惊叹现在的小孩儿身体发育得真好，一边有些紧张地补充：“您放心，吴总说了只是一些老家的土特产，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范玉看着袋子里百达翡丽的周年纪念款手表，神情淡定，“谢谢，麻烦你跑一趟了。”

　　年轻女人第一次对着一个小孩儿唯唯诺诺，以为完成了任务，闻言不禁松了一口气，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心意我领了。”

　　“啊……”女人的笑僵住，目光流露出恳求之意，漂亮的丹凤眼楚楚可怜地望向范玉。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前些天吴健宪想在办公室和女人松快松快，被范玉撞见了。

　　尽管吴健宪打心眼儿里觉得范玉不过是个毛都没长气的初中生小孩儿，但范玉毕竟是越晖集团的太子爷。

　　这种事儿可大可小，吴健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不可能缺心眼儿地直接不管。找个漂亮的女员工来送是存了点小心思的——在吴健宪看来，范玉年纪再小也是个男的，他笃定，是男的就都容易有对异性心软的毛病。

　　——算他倒霉，恰巧范玉没这毛病。

　　“再见。”

　　范玉离开的背影干脆利落，年轻女人愣在原地，一时思绪凌乱，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妆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