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人不复》寒春客

3、闻人淮雨

　　要论传下来的术式，闻人語家排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闻人語更是家族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几乎是样样精通。可这次的发蛊的棘手程度，却远远的超过他的想象。比起其他蛊，发蛊其实危害不大。可偏偏程礼身上的这个，却是个害人的玩意，以阳寿为食。起初，他还觉得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跟族中的长辈交流一番过后，他还是不敢相信，这就是发蛊。
　　闻人老二此刻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能做出这东西的，恐怕不是一般人。”
　　“这天下的蛊师，统统在我这登记过。现下那些玩蛊的，多半都是从我们家分出去的，没听说有这号人物啊。”一直掌管着账册的老三摸着自己的络腮胡，细细回想起来。“你家小語怎么说？”
　　老二摇摇头，“棘手的很。”
　　“嚯哟——”老三发出一声讶异的感叹，“你家那毛小子都这么说啊，那是了不得。”
　　“可不是吗……”二人正聊着，就有人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老二一看，赶忙上前接住。“弟妹哟，这么着急忙慌出什么事了。”
　　“出——出大事了！你家那小子，也跑了！找不着人了！”
　　“什么？”
　　“什么！”
　　而另一边，闻人語正一刻不离的守着他的翁。生怕磕着碰着，这东西现在可就是程礼的小命，万万不能有闪失。
　　“新鲜的热乎的刚出炉的肉包嘞！客官来一个？”程礼笑嘻嘻的走到闻人語跟前，“尝尝，我之前试过，好吃，给你带的。”说罢，他拿着包子就要往闻人語嘴里塞。闻人語眼疾手快，赶紧一口叼住咽了下去。边嚼边说。“油乎乎的，这要是嗯……滴到翁上，你小子就完蛋了！”
　　程礼好像完全没了前些天的恐惧，又开始给闻人語叨叨起，你要相信科学之类的话。
　　“我跟你讲，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知道吗？”闻人語白了程礼一眼，毕竟程礼从小与他所接受的教育模式不同，自然没办法相信这东西。自己又不能跟他敞开天窗说亮话，只好这么循循善诱。
　　“对了，我今天遇到一个同学，说是认识你要来找你。现在我估摸着时间，也该来了。”程礼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话。
　　不会运气这么背吧……闻人語几乎机械的转过头去，门口正正好站了一个人。正笑眯眯的朝他招手。
　　“哥，好久不见喽。”声音的主人，正是他的表弟，闻人淮雨。
　　“你怎么溜下山的……”闻人語的声音几乎生无可恋。“你爹妈知道吗？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拎回去挨打。”他现在真的很想把这个家伙暴打一顿，他一出现准没好事。闻人淮雨赶紧凑上前去，嬉皮笑脸的开口道：“哥把我领回去，你也不能再下山了吧？再说了，万一我是他们派下来监督你的呢？”
　　闻人語上下扫视了他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一眼，半信半疑的开口，“你说的是真的？”
　　闻人淮雨闻言，连忙三指朝天，以表忠心。“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我从来不说谎，哥你是知道的。”
　　闻人語没好气的白了一眼，“就你？从小到大就你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再来一天混合双打。你监督我？那真是纯属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你老爸老妈知道你下山，等你回去打断你的腿。”也不怪闻人語这么肯定，属实是他这个弟弟确实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料子。三岁爬树摸鸟摔断一条腿，七岁不小心把宠物蛇放跑自己还不知道，第二天醒了才发现跟那长虫同床共枕了一夜。十岁，因为不想好好读书，把书烧了差点把整座山都点着，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哈哈……那个，那个都是过去的事的，就别提了。”闻人淮雨一脸心虚。
　　不过随即，闻人淮雨脸上又带上一抹正色，“不过哥，你放心。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我绝不偷鸡。”
　　“真的假的？我怎么不信。”
　　“肯定是真的。”闻人淮雨拍拍自己的胸脯，“我这是要行善积德，绝对不骗你。”
　　“那好，你现在给我一百万行不行？”闻人語歪歪脑袋，露出来一个纯洁无暇的笑容。闻人淮雨一下子就泄了气，“我一辈子行善积德，罪不至此。”
　　“程礼？程礼你小子人呢？”闻人語这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去搜寻程礼的身影。
　　“你们聊完了？”好学的程礼正一本正经的坐在桌前整理自己的笔记。听到闻人語叫自己，才把书合上。“还是我打扰到了，要不我出去。”?他起身欲走，却被闻人語一把拉住。“上回忘了，你过来，把你大拇指割开滴点血上去。”他一边拉着程礼，一边指着翁。
　　“我还得放血啊？有这么严重吗？”程礼俨然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慢悠悠的照着闻人語的吩咐做。
　　“你干什么！”闻人語本来看着程礼乖乖照做就自己神游天外去了，哪知道这家伙没个正形，刚往翁上滴完血，就拿带着血的指头抹上了闻人語的嘴。跟小姑娘抹口脂似的，还给他细细图好。
　　“瞧着你好看，那些漂亮的姑娘都涂，给你也涂点。”
　　“你，找，死！”
　　最后，程礼以眼眶被揍的青紫的代价，愣是给闻人語抹了个说难看也不难看，说好看也不好看，主要是看起来的不太像碳基生物的妆。
　　而闻人淮雨则是在一边哈哈哈哈了个不停，足有笑断气过去的架势。不过片刻，幸灾乐祸的闻人淮雨脑袋上也多了两个包。
　　闻人語活动一下筋骨，引得两人一阵瑟缩。哪知道闻人語却突然换上一副笑脸，扭头看向闻人淮雨。闻人淮雨心中暗道不妙，老哥一笑，生死难料。吓得他差点腿一软，跌倒在地上。
　　“来吧，哥哥相信你找哥哥来是有事要说对不对？绝对不是故意跑下来给我添堵的对不对？老实交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闻人語此刻表情的骇人程度，无异于黑白无常说三更来勾你的魂，结果二更不到就来了，最关键的是你可能在干任何事情比如拉屎。
　　“我就是偷溜下山……想，想……”闻人淮雨支支吾吾了个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想干什么呢好弟弟。”
　　“我，我下山关心你的身体。关爱你……不是，关照你，不是不是，我呃……照顾你，免得你被陌生人拐了。我毕竟是你弟弟，要对你负责对吧？”话里的心虚溢于言表，生怕下一秒闻人語的拳头就抡到他脸上。
　　只是闻人語还没发话，程礼就先开口了。“他用不着你负责。”
　　闻人淮雨刚想开口质问，话就被闻人語的巴掌堵住了，当然，受罪肯定不能是他一个人，程礼也光荣的收获了两个耳光。
　　“少说不该说的，少做不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