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时路人不复》寒春客

1、重逢

　　“孩子诶……别老是那么辛苦了，人死后，投了胎。你要找那就是大海捞针。”
　　老人语重心长的教育着对面的小孩，那小孩却是完全没在听，只是一个劲的重复。
　　“我能找到！他转世了！我能找到他！”着了魔似的。
　　老人家当然拗不过他，只能摆摆手做罢。“去吧，去找他。把他带回来看看。”
　　“去吧，小語。”
　　“程总，这位就是负责您行程的导游了。”中年男人一脸恭维的笑着，又不动声色的戳了戳站在身边的闻人语，示意他鞠躬。
　　被称作程总的男人笑着摆摆了手，“留下这位先生和我细聊就好，不麻烦您了。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程礼。”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眼前人听说他叫程礼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起来。
　　是程礼……他们终于，又见面了。激动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程礼，是他的程礼。鬼知道他有多想告诉他，我很想你。程礼，我很想你。这么多年，你听到了吗？不过毕竟这是转世而来的程礼，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他要真那么说了，恐怕要被当成精神病吧。想到这，他赶紧不动声色抹了抹眼泪。
　　日子还长着，慢慢告诉他就是了。
　　“您好，我是闻人语。接下来几天的话，行程大致是这样，如果您确认无误，我们就可以出发了。”他一边说着，将一早做好的行程表交给程礼过目。
　　程礼在确认无误后，微笑着朝闻人语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就麻烦闻导了。”
　　“我姓闻人。程总也可以这么叫我。”闻人语的眸子里闪烁着灰暗难懂的神色。
　　“我看你眼熟，也算是有缘。别叫的那么生分了。”
　　是了，程礼，程氏集团老总的小儿子。长相就很有亲和力，跟什么人都没有太大的距离感，是个十足的自来熟。此时，他也是熟络的伸出手道：“能遇见就是缘分，交个朋友，如何？”闻人语的神色淡淡，回握住了程礼的手。
　　“那就交个朋友。”紧接着，他又抛出一个摸不着头脑的问题。“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程礼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的有点不知所措。不过很快他就笑着摇了摇头，“我是唯物主义者。”
　　“两个人能相遇，甚至是做朋友，那是上辈子攒下来的。”闻人语笑笑，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相传，这世间早些时候是有神灵存在的。可惜后来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没了踪影，但这凡间，那些曾经受的神灵眷顾，得到过恩惠的人，却仍存在在这世上。
　　湘西，这个只要一提到，就能让人想到赶尸，蛊这种词的名字。据说湘西就有一大得了神灵庇佑的世家。寿命像是吃了长生不老药。听之前有记者专门进去调查过，这个平均寿命有三百岁的家族。只不过，有去无回。
　　“老二！快醒醒，你儿子跑了！”怒气冲冲的中年妇人正叉腰站在被她称作老二的男人面前。只是老二好像还没睡醒，打了个哈欠又转身继续睡。嘴里还嘀嘀咕咕的，“那小子又不是第一回跑了，让他去吧。最好吃点苦头再回来。”
　　“老二说的没错，孩子多历练历练也好，反正也不乐意呆在山里，要是强制让他窝家里，小心窝出疯病来。”一个笑意盈盈的妇女走了出来，老二此时也不躺着了，赶忙爬起来，规规矩矩的叫大姐。“战乱的日子过去了，年轻人的世界，就让他们自己去闯吧。”
　　他们聊的正欢，那个偷偷溜下山的小孩，已经借着政府的特殊关照办好了手续，带着摸出来的零钱，下山到处玩去了。虽说闻人語已经活了有六十年，但在他们家，确实算是个孩子。
　　小孩子难免心高气傲些，起了冲突也不知道道歉。哪怕是已经下山呆了好几年了，还是那副臭脾气，动不动就能跟人吵起来。
　　“不就是些草吗？我陪给你就是了！”
　　“这是我要拿去卖钱换学费的，现在脏了，没人要了，你怎么赔？”被闻人語撞倒在地的小男孩怒气冲冲的，眼里还泛着泪花。他其实也不太敢跟闻人語争吵，毕竟单看对方的衣着，便非富即贵。这几年发展起来了，说不准是哪个大老板的儿子。这可不是自己能招惹起的。
　　不过闻人語听了他的话，也知道自己是犯了大错。支支吾吾了半天，索性没继续吵下去。
　　“那这样，你的学费我来付，算是赔偿了，可以吗？”他闻人語别的没有，就是有钱，有头脑。这几年趁着热潮学起了做生意，赚的不多，但学费对他来说还是绰绰有余的。
　　少年看着闻人語，他真副样子真像做错事的小狗，鬼使神差的就摸上了闻人語的脑袋。
　　“那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吧。”
　　“啊？我叫闻人語。”闻人語被突如其来的问候弄懵了，没来的急细想就将自己的名字报上。
　　“我叫程礼。很高兴认识你。”

　　“你家住在哪？看着不像是这里的人啊？“程礼问道，闻人語当然不能说自己家在离这八百里地远的湘西的山沟沟里。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个所以然。“我就是，迷路了。“他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企图蒙混过关。
　　“那你能不能联系上你的家人？这片路我熟，也好给你送回去。“
　　“我能不能在你哪住两天。“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我带你去我家暂住几天。“
　　“那我还是不打扰了。“
　　又是同时开口。两人大眼瞪小眼起来，随即哈哈大笑。闻人語架不住程礼的热情，也就听他的，去了他家里吃了顿饭。住肯定是不能住的了，临走的时候，闻人語塞给程礼一笔钱。整整三千元现金，这在当时可是个大数目了。程礼连连摆手拒绝，闻人語见对方不肯收，拉扯了半天，强逼着程礼收下一半，说是今天的赔偿。
　　“对了，你要去哪里上学啊？“
　　“北京。北X大学。“
　　闻人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我们北京再见吧。“不等程礼说话，他就摆摆手，消失在了程礼的视野中。
　　闻人語这一趟，当然又是去政府走程序了。给他捏造一个新身份。
　　数星期后，果不其然，程礼在北X大学的校园内见到了闻人語。
　　程礼拿胳膊肘戳了戳闻人語，满脸都是不可置信。“我还以为你只是开玩笑呢，没想到你真的在啊！“闻人語笑笑，没有说话。
　　本来，以闻人語身份的特殊性，他是应该住单人寝的。但是在闻人語对族中长辈的软磨硬泡下，还是答应了他去和校方做沟通，让他和程礼两个人一起住。
　　“居然是两人寝吗？“程礼的面上难掩激动。“我听说是四人，还担心自己不会说话惹麻烦。“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闻人語则是陪着笑脸，心虚的笑笑。
　　“那我们从今往后就是室友了。“程礼朝闻人語伸出自己的手，“请多多指教，我的室友。“
　　“请多指教，来日方长。“闻人語笑着回握住程礼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