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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禁果 第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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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见到他。我十七岁,
傍晚的光线昏暗,我靠着房间的窗户边上,手指虚握着一支烟,淡淡的烟雾弥漫在空气里,混杂着父母的争吵声,我只感觉平静,像一潭风吹过也泛不起涟漪的死水。
这栋楼很奇怪,一天之中只有傍晚才会活过来。
争吵.争吵,还是争吵.
似乎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靠名为争吵的东西活下去。夫妻,父母,知己,主顾,种种亲密或疏离的关系复杂地将我们绑在这里,随时可能窒息。
我看见他站在窗户对面的宣传栏下,很认真,黄昏所带来的黑暗似乎也盖不住他身上的少年光芒.
我不明白那贴着诸如王奶奶家的狗走丢刘爷爷家的孙女拿了十朵小红花鸡毛蒜皮小事的宣传栏有什么好看,可是他很认真,死水般的心突地冒出了一个小小的气泡,刹那又消失不见。
天色完全黑下来,烟渐燃至指间,视线落在昏暗四周中唯一的一点光亮摇摇欲坠,最终熄灭。
再回过神来,他不见了。
后来的日子里他总是光顾那个破旧的宣传栏,每次都是一个人.我始终不明白他在看什么。有一次,他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目光,转身向我这边望来,我没来由地心虚,像是偷窥暗恋女孩被发现般的心脏狂跳,他抬手冲我挥了挥,笑着问我多大了。我转身下楼,站在楼梯口时他仍是那副笑脸,我伸手抚了抚狂跳的心,大步冲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我还有三个月成年。”
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么普通一句话为什么要大费周折从楼上跑下来说。
只是想,便这么做了.
他仍是笑,只是眼睛里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是欲念,爱欲,情/欲,亦或更多。
时间像对面屋子上的爬山虎,逐渐覆盖整片水泥墙壁,终于在某天彻底占据房屋的高地。
八月的某天,宿醉的我被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叫起,头痛欲裂,拾脚走出房门,一地狼藉,客厅里零星的玻璃渣铺满了满地,被仲夏的阳光一照,像碎了满地的宝石。母亲已经回了房间休息下了,父亲昨晚回来冲母亲要了钱又大骂离开。
我快速地走到门口,打开屋门。
对面小卖部十元一双的拖脚赤条条的暴露眼前,混沌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对方问:“家里有人吗?”我下意识回答有,对方不由分说牵过我的手腕,只留下我堪堪关上家门的时间抬脚就走。
仲夏的清晨仍旧炎热,气温还在持续升高.
我宿醉的脑子此时才清醒了一点,认出是他以后又陷入混乱,直到我走进他家房门被他抱在玄关上亲吻时大脑都不清醒。
那天我的酒似乎一直没醒,记忆像游乐场里的旋转木马,明明转得不快,眼前的景物都还是什么都抓不住。我只记得那天很热,头是热的,他的胳膊是热的,吻也是热的。
从那天以后我们之间似乎多了一些心照不宣的默契,当他站在那破旧的宣传栏下时,我总会飞快地跑下楼、大步跳上他的肩,外人都疑惑我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只有我们明白。
我的十八岁生日很快就到了,我和他说我从来没有过过生日,他提议我俩出去过。为此生日前的一个月我都很开心。
生日当天我俩去了我们这儿最有名的一座寺庙,别人都以为我们是两兄弟,只有我们知道不是,那是什么呢?男朋友吗?我被这想法烫了一下一瞬出神。
直到他伸手在我眼前晃了好几下,才回过神来,“怎么了?”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担忧与困惑,笑着牵住了他的手,一意孤行去求了姻缘。
是上上签。
傍晚走在寺庙僻静的小道处,我踮起脚趁他给我整理头发的时候亲了他一下,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追上来吻我,我安静的回应他,直到肺里氧气都被他卷走,我们喘息着头相互交叠,我听见他在我身边轻笑,随即我们大笑起来,唇舌复又纠缠在一起,似乎没有明天.
夜晚躺在夏夜的蝉鸣里,我翻坐到他身上,扯着他的衣领靠近,直到炙热的鼻息交缠,我笑着问他是否爱我,他却只是发了疯般地上来啃我,齿尖刺破了我的唇鲜血汩汩冒出,又被他一一舔尽。
我想,追求一个虚无飘渺的承诺还不如眼前炽热的吻来得实在。
时间飞速从一个个牵手拥抱接吻的间隙溜走,转眼间,我二十七岁。父母似乎终于记得家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开始了每一代父母都会进行的催婚模式,他们为此还达成了短暂的和解,我无奈,只好彻底从家里搬离,定期回家看望。
离开那天,他也来了,我有点被他帅到,站在门口许久都不动,直到母亲走过来问我是谁,一贯白t加黑色短裤的他竟然换上了正装,我暗自决定下次要他在家里穿给我看。
刚开始我还不明白他是来干什么的,直到我听见他说。“我真的很爱夏桑。”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说爱我。
我惊讶的转头看他,他还在说,可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记得我年迈的父呆呆的瘫倒在沙发上,之后爆发尖锐的争吵,和盟破裂。母亲责怪父亲肮脏的基因才上她生下我这么个爱上男人的怪物,父亲则大骂母亲未教导好我。
我牵着他的手狼狈地逃出家门,刚出门我就吻上了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刚被我父母抓伤冒出的血珠.是热的,甜的。
一如我们。
夜晚他亲吻我的间隙借着窗边漏进来的月光,我说还想听他说爱我,他不理我,只是伸手抚去我额发上的汗,复又吻上来,我起了捉弄他的心,偏头躲开,只有这种时候他才会露出一点孩子气 ,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我,眼睛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被抢了糖的稚子,我笑着吻上他。
生命如同一条墨绿色的河,爱是河岸那鲜艳张扬的花,哪怕没有语言,仍会随风敲开你的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