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湿遍 君回千秋》祀悉

2、如斯残忍

　　有些时候我也在想，若是没有那天下午，我和宸池，有没有可能一起走到最后。
　　哪怕是在宸池心里，我根本没有位置，但我还是可以握着宸池的手慢慢老去。

　　那天下午，我没课，呆在家里突然很要想给宸池惊喜，一直以来是他照顾我，我倒从来没为他做过什么。
　　我托管家保密，放厨师半天假，我为宸池做糖醋排骨，听一直陪在宸池身边的张管家说过，宸池最喜欢的便是他妈妈做的糖醋排骨。
　　当我摸索着把糖醋排骨放进油锅的时候，手机响了，我单手接起电话，不留神被溅起的油花溅到受伤，烫起一个水泡。
　　“你是楚黎若？”电话那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
　　我点点头，忽然想起我在电话这边点头她也看不见，就应了一声“嗯。”
　　“你出来一下吧，今天下午我会来宸池家接你，我和你谈谈。”
　　话刚说完电话那端匆匆挂掉了，我愣了愣，知道我住在宸池家的就只有熙意还有些别的朋友，想来这个电话的主人对我了如指掌，我想我至少应该知道她是谁，照着这个电话拨了过去，可对方已经关机了。
　　锅里的糖醋排骨糊掉了，焦糊味弥漫了整个厨房，我慌忙去翻炒，可惜来不及了，手背被烫红的印记隐隐发痛。

　　到了下午，果然有个陌生的女生开着车来了，她说她叫金希妍。
　　我心想还是少和陌生人打交道，正想怎么回绝她，却不料她开口便道：“你不好奇为什么宸池刚好出现在你母的葬礼上么？”
　　我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没有开口，等着她的下文。
　　“说实话，楚黎若，我还真是可怜你，你不会当真以为宸池是对你一见钟情吧，今天我带你去看看，宸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别缠着他了。”
　　我一时失神，我又怎么不好奇宸池的出现，我把贴在手上的创可贴撕掉，连着心的痛。
　　其实现在想起来，倒还真是好奇心杀死猫。不过这次好奇心杀死的不是猫，而是我自以为是的卑微爱情。
　　但与其说是好奇心，倒不如说是我对自己太没信心，对宸池太没信心。
　　跟着那个叫金希妍的陌生的女生进了一间包间，那个包间设计倒是巧妙，有两个小个间，她让我坐在里面那个隔间，拉下帘幕，点了杯清茶，我静静坐在里面。
　　金希妍笑着说，她要让我看到宸池真正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数着自己的心跳，等着宸池，动摇的是我的心。

　　“不过楚黎若，我可以帮你认清宸池的真心，我也可以提前告诉你，宸池从你父母葬礼就开始接近你是为了你们楚家的酿酒秘方，宸池有个哥哥，叫颜凌天，他们父母准备把企业传给他们兄弟俩，但只能有一个继承人，他们决定继承人的方法就是看谁先拿到你们楚家绝不外传的酿酒秘方。因为事先调查到你们全家出车祸，你是唯一幸存者，所以宸池从葬礼上就出现了，不然你以为真有这么巧？”
　　我坐在沙发上，我听见自己空洞的声音：“我不相信。”
　　金希妍轻轻的笑了，她说：“信不信由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若是你知道这是宸池在骗你之后，最好还是把酿酒秘方委权给他的哥哥，颜凌天。因为现在就只有颜凌天能帮你，我想你应该能想到，你父母家人的死并不只是偶然吧，你父母的那辆车，事先是被动过手脚的
　　但车现在已经被销毁了，你想有证据怕是也没有吧。宸池有多可怕，我想你知道，若是没有颜凌天，下一个死的，应该就是你吧。”
　　“我不相信。”底气明显不足的我，我要亲眼证实，宸池决不会那样。
　　“反正我把协议书放在这，你自己看着办。”说完，金希妍放了一份文件在桌上，走了出去。她走到隔间的中间，刺了我最后一刀：“哦，忘了告诉你，我和宸池交往了三年。”
　　在他走出的同时门开了，我闻到了属于宸池清新淡雅的梨花香气，后来我回想的时候，不觉自己真好笑，那么远的距离我怎么会闻到宸池身体散发的梨花香，怕多半是自己当时已经相信了大半。

　　我听到宸池坐下来，熟悉的清冷语调，却也不知怎的，听着总觉得不对。
　　“找我什么事？”
　　“宸池，你说你也是的，怎么和楚黎若住在一起了？”金希妍对着进来的宸池抱怨。
　　“乖，你生气了？”宸池用手摸着女生的头，语气是我从来没听过的宠溺。
　　“你把人家晾在一边那么久，不生气才怪。”金希妍娇嗔的声音。
　　“好了，等我拿到楚黎若她们家的那个酿酒秘方就离开，行不行，你也知道，颜氏集团名下的酿酒集团需要那张酿酒秘方，还要等过些时间。”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酿酒秘方，原来宸池为的是这个。酿酒秘方是我们楚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从来没有传给外人，楚家也是靠这个发的家。
　　“你也应该清楚，我为了这张秘方计划了很久，颜凌天没拿到的东西，我一定要拿到。再说这张酿酒秘方决定着颜氏企业的继承权。”
　　“真是搞不懂你们兄弟，为了张破秘方拼得你死我活，值得么？”
　　宸池半天没说话，我听见他手机开机的铃声，是我从没听过的铃声。
　　“这么晚你还没吃饭吧，一起吃饭吧。”
　　一如以往宸池的温柔，我一个人坐在帘幕背后，眼前一片黑暗，我自然是看不见帘幕背后宸池的眼神，我告诉自己，这才是属于宸池的温柔。
　　我听着帘幕外宸池的声音，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眼前的黑暗越来越幽深，内心深处一阵一阵的绞痛。自己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原来如此，父母葬礼那天宸池会出现在现场，他会抱着我。他会无缘无故对我那么好，他会用他最不屑一顾的温柔，他会在我睡着的时候悄声打电话，他说这一切不是我的错，原来如此。
　　他是如此有计划的闯进我的生命，引起我的依赖，轻而易举得拿到我家的酿酒秘方，
　　我是多么可笑，将他视为一切。他为的是那张酿酒秘方，为的是颜氏企业的继承权。
　　帘幕外的宸池和金希妍走出去了，我握着滚烫的茶杯沉溺一片黑暗中，临走之前，金希妍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朝着我的方向轻笑：“楚黎若，还真是可怜。”
　　听着他们离开的脚步声，我有些支持不住，慢慢从椅子上滑落下来，不慎打翻桌上的茶杯，瓷杯掉在地上地上清脆的的声音，我慌忙用手去拾一地的碎片，却在慌忙中只触到一块犀利的碎片，地上的茶水慢慢变凉，我把那块碎片紧紧握在手中，从神经末梢传来的痛楚，我不知道到从手心流出的是血还是水。
　　他骗我，他，骗了我啊。
　　我也曾好奇过为什么他会在我人生低谷里出现，我一直害怕的事实，现在一切被撕开光鲜的表面，露出一张狰狞的脸。我从爱上他便走进了陷阱，一步一步走入深渊，赔了一颗心不说，到头来他要的是那张千年酿酒秘方。
　　我瑟瑟的抱紧自己，只觉得孤独，全世界没有一个可以容纳自己的地方。
　　我木木的摸索起桌上的那份文件，手上湿湿的感觉，我签下了那份文件。
　　不属自己的东西，再怎么强求，也不会是自己的。
　　我沉在一片黑暗中，也不知过了多久，渐渐迷失了意志。
　　古人语，自作孽，不可活。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

　　渐渐地，我被耳边吱吱的塑料摩擦的响声唤醒，睁开眼睛，却还是看见那一片凄静的黑暗，以致于我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充斥整个鼻腔的酒精味。
　　“死丫头，醒了？”
　　听见熙意的声音，也不知为何，每每听到她的声音，心里总是莫名的安心，因为我知道只要她在，不管我怎么样了，她都会在前方，守护我。
　　“你行啊，往手割一个那么深的口子，孩子都差点保不住了。”我听见她慌忙用纸巾擦擦眼睛的声音，傻丫头，担心我还总是那么口是心非。
　　“等等，孩子，你的？”过了好半天我浆糊一样的脑子反应过来。
　　“滚你丫的，你还想装啊，孩子都一个多月大了。”熙意贼贼地走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贼笑：“行啊你，孩子都有了，当初我就说宸池来照顾你目的不单纯，嘿嘿，够前卫，大学没毕业孩子都有了。”
　　我还没从熙意的话中消化出来，已经如雷劈了。
　　孩子？我的？我和，宸池的？
　　我下意识的摸摸平整的小腹，眼前却一片片的闪过宸池虚假的温柔。
　　“这事也怪了，你没事跑到那么远的茶坊干嘛？”
　　我闭着眼睛，不想说话。
　　“刚刚我给宸池打了好多个电话，他也不接，怎么回事？以往你要有个事，你看宸池就是在南极都要坐火箭回来。”说着熙意走出了病房，因为病房里信号不太好，可她如果此刻回头，她一定会看我见我黑的没有尽头的眼睛，孤独绝望。
　　熙意，你不知道，就算此刻信号满格，就算宸池就在医院附近，他也不会来。我无非就是一个宸池继承颜氏集团两兄弟争夺的可笑筹码，我在协议书上签了字，现在对于他没有用了，便被他头也不回的抛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熙意被她妈叫回家，熙意抱歉的说她晚些来陪我。
　　医院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的转，过道里的病人和家属们搀扶着去吃晚餐，我偏头向着窗外，一片黑暗。
　　终于，门被慢慢推开，我听着熟悉的脚步声，心里的乱麻却在一点一点地平静。仍是铺天盖地的梨花香，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我听见他轻轻地坐下，就在我的旁边，明明如此近的距离，却被被生生隔绝出了海角天涯。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中充满疲惫：“若若。”
　　他把头放在我的肩上。突然发现，自己忽的生疏，竟找不到应答的语言，我不动声色推开他，自己用被子牢牢地盖住，静静的闭上眼睛。
　　也不知过了多久，床边的他也没走，微微的苦笑:：“我计划这么久，没想到你还是把酿酒秘方给了颜凌天。”
　　我没应答。
　　宸池用手捏了捏我的脸，像从前那样，划出漫天的梨花香。
　　在我快要入睡的时候，朦朦胧胧的听见他说：“若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结束了吧。”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终于你决定要走了么，我们在一起兜兜转转，终还是我一个人走到终点。你连欺骗都懒得欺骗了。
　　夜半，一两滴冰凉的液体滴落在我脸上。夜，静而漫长，月慢慢消失在一层层的迷雾中，再也寻不回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