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桥上》薄刻小小

4、第 4 章

　　一副去壳衰老、庸俗、散发灰尘的味道
　　也许圆满的我
　　就是让它滚入深渊
　　再与世事斗争
　　再度过一种每分每秒又难以为继的虚无
　　--《无题之题》

　　十年后。

　　陈麦站在30多度的太阳底下，弯腰对车里的小夫妻说了几句客气话，等他们开车离去，才疾走几步，走到门廊阴凉处，长呼几口气。

　　丁大山看她穿一件白色短袖衬衣加一条黑色西装裤，头发规规矩矩束在脑后，一张脸被晒得发红，鬓边几簇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处，胸口微微起伏，许是被热得有些慌了，呼吸都有些不畅。

　　他赶紧把电扇转向她，又跑去岗亭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她。

　　陈麦感激地笑笑，仰头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了大半，觉得心跳平稳了些，才对丁大山道了几句谢，进去售楼大厅了。

　　丁大山看着她逐渐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保安亭的小李走过来，顺着丁大山的视线看过去。

　　“丁队长，你看这陈麦姐，怎么和我高中的班主任一样，大夏天的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他是个不满20岁的小孩儿，欣赏女人也是幼稚的眼光。

　　陈麦长相确实相对普通，但胜在身量挺拔、面容干净，与人讲话的时候，一双清透的眼睛总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令人心旷神怡。

　　别的女员工，总是短裙浓妆，生怕不能发挥女性的优势。唯有她，一年四季的长裤平底鞋、素面朝天，最多涂点唇彩，上下班背一个裸色的单肩包，整个人都透着股子干净清爽。

　　这样的女人是最适合娶回家做老婆的，丁大山心里想，觑了小李一眼，“小屁孩，你懂个屁！滚回去站岗吧！”

　　小李摸摸头，悻悻的回了保安亭。

　　陈麦刚回售楼部，找了个角落坐下，陈柔琳就端着一碗盒饭凑过来，边吃边问：“你吃了没？”

　　陈麦仰在沙发靠背上，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吃了，太热了，吃不下！”

　　陈柔琳看她一脸疲惫的神情，不忿地吐槽：“那小夫妻，来了得有5、6次了，看了又看，问了又问，一个个都推脱，被你个傻子接过去了！”

　　陈麦也有些烦，当时王经理对她说得好像这是笔必成的买卖，是看她认真负责，自己特地留给她的，好多人给他买烟买酒，他都没舍得给。

　　说到最后，陈麦过意不去，咬咬牙买了一条1916给他。

　　陈麦叹了口气，也是安慰自己：“算了，尽人事听天命吧。买房子是人生大事，慎重一点也是应该！”

　　陈柔琳看她这样，也不忍继续抱怨，找了一张空调毯，让她盖着眯一会儿。

　　陈麦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睁眼一看，是前天在这缴了房款首付的一个年轻男人，也姓陈，叫陈自立，戴眼镜，穿一件长袖白色衬衣，旁边跟着一个有些肥胖高大的女人。

　　那女人两颊绯红，看年纪略大于陈自立，穿一条花裙子，头发扎的很紧，额头处冒着几根青筋，眼睛斜飞。

　　陈自立看见陈麦懵懵懂懂站在那儿，不由得脸上冒汗，拉着女人的手加了几分力气，怎奈这女人一身蛮力，竟是分毫不动。

　　那女人顺着他的视线，一眼就看到角落里站着个女人，于是气冲冲就朝陈麦冲过来，操着一口北方的方言：“你就是小陈？”

　　陈麦不知缘由，呆呆的应了一声，询问她有什么事儿！没成想，那女人扬手就是一巴掌。陈麦刚睡醒，脑袋还是懵的，被这一巴掌打得瞬间清醒过来，右边脸颊也火辣辣地疼起来。

　　工作日的大中午，售楼部只有零星几个人，听见这声音，都不约而同的看过来，整个大厅顿时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陈麦觉得无比难堪！又想起多年前，陈是被带走的时候，那种茫然无措的感觉！眼里逐渐升起水汽。

　　丁大山反应快，三两步走过来，挡在陈麦面前，对着那女人说：“有什么事儿好好说，怎么打人啦！”

　　那女人见有男人维护她，更大声嚷嚷起来：“打就打了，怎么了，谁让她个狐狸精，勾引俺男人！”

　　陈自立跑过来，一边对着陈麦道歉，一边想再次拉走女人，可那女人张牙舞爪的，实在控制不住！嘴里还不住吐出侮辱的词汇，场面一下又失控起来！

　　陈麦按捺住火气：“陈先生，还有这位女士，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去隔壁会客室谈一谈，总得让我死的明白吧！丁队长，麻烦您帮我倒两杯水进来！”说完，就往会客室走。

　　陈自立听见这话，羞愧难当，也不顾及形象了，使出吃奶的力气扯着女人跟了上去。

　　丁大山找前台要了几杯水端进去，他很想留在这儿帮忙，于是询问地看了陈麦一眼，陈麦摇摇头无声的说不用。他看她脸颊虽然还红肿着，但眼神还算清醒冷静，也就点点头出了门。

　　张琴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她衣着保守，素面朝天，面容白皙，只脸颊处红肿不堪，头发也被打得掉了一缕下来，整个人柔柔弱弱的，却自始至终脊背挺拔，看着倒不像个不正经的女人，气焰顿时矮下三分，再加上发作了这一通，也着实累得很，也就伸手接过了陈麦递过来的水，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女士，您能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

　　张琴见此便开口控诉起来！她口音有些重，陈麦不是全然都能听懂，但听到最后，大概总结出来：
　　第一、这个女人是陈自立老家的女朋友！括弧，陈自立说他们已经分手，但女人不认可；
　　第二、陈自立是她开养猪场供出来的，括弧，陈自立说自己一辈子感谢她，但和她没有共同语言！她不能强人所难；
　　第三、她供养男朋友读书，却不知道他居然和“小陈同学”商量后买了一套房子，括弧，陈自立说他这是借的钱！

　　陈麦总结完，心里大概清楚这之间的是非曲直了，无非是一出陈世美与秦香莲的闹剧。

　　只可怜自己无辜被牵连其中！但心里又觉得这女人可怜，于是尽可能用女人听得懂的词汇耐心解释起来。

　　陈麦告诉她，自己只是一个卖房子的人，是给她男朋友推销东西的人，不是他的新女朋友。至于为何陈自立备注得这么暧昧，这她也不知道。

　　其次，如果没有婚姻关系，那从法律上面来讲，陈自立作为一个成年人，具有不经过她同意买房的权利。

　　最后，陈麦建议她：找一个律师，要求撤销赠与，要求男人归还钱财或者证明两人存在事实的婚姻关系！

　　当然最后这一点，是陈麦趁男人去洗手间的时候说的。

　　女人听后，忍住泪水，说了一句对不住，也不等男人出来，匆匆站起身来独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