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桥上》薄刻小小

12、第 12 章 或许，召唤

　　或许，召唤你的不是路，而是心
　　--罗伯特·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

　　邵烜将陈麦对门的单身公寓租了下来，等到九月份新学期开始，他就可以正式开始在B大附中走读了。

　　他是外国籍，又是插班生，手续十分麻烦。

　　自上次母子俩争吵之后，邵臻上便回A市处理公务去了，隐隐约约有些冷战的意思。

　　邵烜也不想过多麻烦她，了解程序、填表格、写申请、提交资料、去附中面试，跑了快1个月，才基本将手续办下来，只中途给母亲去了个电话，让她在监护人一栏签个字。

　　邵臻上收到后，白了脸，知道他决心已定，再无回头意愿，也便没再说什么，很快就将文件签好字丢给了助理。

　　8月底，暑期活动已经接近尾声，王经理看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得厉害，排了班让大家轮换着休息两天。

　　这日，陈麦站完最后一班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准备大睡两天，却看见对门房间里站着个熟悉的人，此刻正在收收捡捡。

　　电梯口、房间里都堆满了东西。

　　陈麦惊得眼睛差点掉在地上，一问才得知他居然把对面的房子租下来了。

　　对面原来住了一对小情侣，租约将将过了一半。

　　他为了让房东租给自己，不仅租费给的比原先的高了三分之一，还承担了房东违约的赔偿金。

　　陈麦听完气得恨不得上手捶他两捶，但看着他手足无措地站在一片凌乱之中，一副不得章法的样子，又于心不忍起来。

　　回家换了身居家服，又拿了家里备着的清洁用具，撸起袖子帮他收拾起来。

　　邵烜看她气冲冲地边收拾，边骂自己的样子，心里竟有些飘飘然，渐渐溢出十分满足的滋味儿。

　　等两个人一分不歇地整理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陈麦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又收拾了这大半天，累得直接瘫软在地板上。

　　邵烜轻轻拍拍她，柔声说地上冷，将她拉扯起来，安置在沙发上。

　　陈麦闭着眼睛，处于一种将晕未晕的临界点，隐隐约约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不多一会儿，房间里面散发出阵阵饭菜的香味儿。

　　邵烜将昏昏欲睡地陈麦扶正，又给她手里塞了双筷子，她这才睁开眼。

　　茶几上摆了好几个打包盒，里面盛放着小龙虾、凉面、刀拍黄瓜等她爱吃的菜。

　　她躺了这一会儿，精神也恢复了些，再加上劳动确实耗费体力，她明明吃了晚饭，这会儿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因此她也不客气，坐在沙发上不好发力，她干脆席地而坐，不顾形象地大快朵颐起来。

　　邵烜怕她着凉，去衣柜里翻了件毛衣，给她垫在臀下，又给她备了杯温水，这才坐下。

　　他胃口一般，陪着吃了两口，便放了筷子，手里拿着包湿纸巾，巴巴地望着陈麦。

　　见小龙虾的油水顺着一次性手套，快要流到她手臂上的时候，就伸手帮她擦干净，神情很像个认真的长工。

　　陈麦剥着小龙虾的壳，看他笑脸盈盈地服务自己，十分耐心温柔，什么气都消了，将剥好的小龙虾塞了一个到他嘴里。

　　这天夜里，邵烜是在陈麦房子里睡的。

　　他洗漱用品都还没置办，床单被罩也都是新的，陈麦坚持要洗过晾干后才能使用，不等邵烜反对，就将它们塞到了洗衣机里。

　　陈麦刚来B市那年，贪便宜，和一个女生合租了一段时间。

　　刚开始，洗漱用品被用、垃圾不扔这种小问题，她都忍了，可后来，当她第三次在没关门的卫生间里发现裸男的时候，她就忍不了了。

　　等手头稍微宽裕一点，她毫不犹豫地就租下了这间单身公寓，虽然面积不大，但个人空间至少有了保障！

　　这是邵烜第一次到陈麦家里，上次送她回来的时候，两个人都不怎么开心，送到楼下就不欢而散了。

　　这栋楼的单身公寓格局都是类似的，陈麦这间也是。

　　10多平米的面积被充分利用，进门左手边是一整面墙的柜子和一张书桌，书桌上摆了些护肤品，还有几本书，邵烜瞟了眼最上面那本，书名为《冬泳》。

　　房间右手边则是个一米长的操作台，洗菜池、油烟机都具备，下面还放置了一台80公分左右的小冰箱，而靠窗边放了一张一米五的床，套着浅蓝色棉麻的床单被罩，再里面就是一间小的洗手间。

　　陈麦这个人爱钱，但是她物欲又不太强，因此她房间里很陈设很简单，没有过多装饰。

　　就连冰箱里，也因为她这段时间的忙碌而空空荡荡，整间房子都透着些清冷。

　　两人一进门，陈麦就从柜子里找了把新牙刷递给邵烜，又拿了条浴巾递给他，“去洗澡吧，这我洗过的。”

　　邵烜自从进入陈麦房间，就有点呆呆的。

　　他在距离陈家村几百公里外的这间房间里，在长达10年后，终于嗅到了他曾经熟悉的味道。

　　他几乎委屈得快哭出来。

　　过去的这些年，他一直反复的做一个梦。

　　梦里，他趴在姐姐的背上，姐姐的体温透过微微起球的衣服，熨帖着他的脸颊，让他闻到了一种独属于姐姐的味道。

　　他在这味道和这温度中安心得几乎要睡着，可他又害怕自己睡着后一切就都消失不见了。

　　这矛盾撕扯着他，让他身心俱疲，让他每每在异国他乡的深夜里苏醒过来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憎恨起陈庆全、憎恨他母亲、憎恨陈麦。

　　有时候甚至也会憎恨那个束手无策的自己。

　　陈麦举着浴巾，见面前的人一动不动，也不伸手接，只嘴角下撇，竟然是一副要哭的模样。

　　她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熟悉的小弟，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拥住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就像小时候哄他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