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平桥上》薄刻小小

10、第 10 章 或许召唤你

　　或许
　　召唤你的不是路
　　而是心
　　--罗伯特·弗罗斯特《未选择的路》

　　A市

　　邵烜敲了敲书房的门，没有人应答，他直接打开门，看见他母亲邵臻上呆坐在书桌前。

　　房间窗户大敞，但冷气开得很足，室外一阵阵热风伴随着知了此起彼伏的鸣叫声，消匿于冰冷的某个空间，让人感觉很恍惚。

　　既然人已经找到，那就不急于这一时，而母亲这边，迟早要面对，尽早沟通，免生事端，他便决定先来和母亲谈一谈。

　　邵臻上接到美国学校的电话时，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恐慌。

　　她这一辈子，无论是身为律师还是身为企业管理者，自认都是翘楚，算是比较卓越的女性了，可唯有面对自己这个儿子，她时常感到无力，一种掺杂着愧疚的无力。

　　她是在和丈夫离婚后，才发觉自己怀孕了的。

　　要强的性格让她决定向前夫隐瞒一切，独自生下并抚养这个孩子。

　　在孩子快1岁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去商场购物，在商场旁的停车场突然接到了一个委托人打来的电话，等她回过头时，婴儿推车还在，但孩子不见了。

　　她像发疯一样寻找了快8年，等她终于找到他的时候，她看到的是：一个偏远贫穷的山村、一个潮湿阴冷的房子、一个不健全的家庭、一个患有心脏病的骨瘦如柴的孩子。

　　他神情怯懦，小小的身体上套着件并不合身的陈旧的衣服，畏畏缩缩地靠在破败的黄土房一角。

　　那时，自我谴责像洪水一般几乎淹没了她，让她很长时间内都不能畅快地呼吸。

　　后来，她以最快的速度改换他的户籍、带他回到都市、改掉他的名字、给他买好多新衣服、带他去美国看病、教他学语言、送他上最好的学校。

　　这些年，她看着儿子一天天如她所想的成长起来，听他笑着喊她妈妈，接受他在母亲节送的礼物，完全地摆脱了以前家庭的痕迹，心里的洪水终于也在逐渐退去。

　　可没想到，他竟瞒着她从美国的学校退了学。

　　如果是从小长在身边的孩子，邵臻上此刻应该会大发雷霆，但这是一个自己有愧于心的孩子，掺杂着畏惧的不解和愤怒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妈妈，对不起！”邵烜率先开口。

　　“怎么这么突然，上次回来还好好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邵臻上急切的询问，并做出各种猜测，是学业不顺吗？还是心脏病犯了？还是受到他人欺负？威胁？

　　邵烜走到母亲面前，蹲下身子，双手温柔地搭在母亲腿上，安抚着她的情绪。

　　“都不是，妈妈，我很好，一切都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想回国参加高中，读国内的大学。”

　　邵臻上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头发，害怕自己吓到他，因此用尽可能平静的语气追问：“读国内的大学？耶鲁不比国内大学好？你有什么事情，告诉妈妈，妈妈给你解决！我们都知道你上耶鲁费了多少心力！现在才上半年，你现在退学，功亏一篑了！我给professor Smith打了电话，你的退学手续还在流程中，现在退回，一切都来得及！”

　　邵烜抬起头直直地望着母亲：“妈妈，过去十年年，我表现得你还满意吗？”

　　“烜烜，你在国外念了这么多年书，对国内的教育一无所知，现在参加高考等于一切从头开始，太浪费时间了！”

　　邵臻上没有回答邵烜的问题，她急于在儿子面前铺陈这中间的种种困难，寄期望于他只是一时任性，现在改变想法。

　　邵烜低下头，声音低沉，仍旧是问：“妈妈，过去十年，我表现得你还满意吗？”

　　“当然，你是一个让妈妈骄傲的好孩子！”邵臻上哭泣着回答：“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你还在怪我弄丢你吗？你告诉...”

　　“那接下来...”

　　邵烜打断母亲的话，松开手，慢慢站起身退开一步，望着窗外一颗清脆的柳树。

　　“妈妈，请原谅我，我要为我自己而活了！”

　　声音温和又克制，面容冷峻又坚定，狭长的眼角微微上挑，冷漠的包裹着眼前的世界，彰显着主人的自我和绝情！

　　邵臻上仰头望着儿子。

　　他已经如此高大、有决断，突然就卸了力，任自己陷进沙发里，再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