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乖》我叫芋圆

1、百日誓师 临近孟

　　临近孟夏，日光已灼得烫人，即便躲在梧桐树浓密的荫凉里，细密的汗珠仍顺着鬓角不断沁出，在颈后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远处彩旗猎猎，主席台上的主持人正声嘶力竭地领誓，台下人头攒动，大半人都在低声抱怨着溽热的天气与冗长的仪式。
　　“咱们来张拍立得，如何？”杨依宁兴致勃勃地举起相机，镜头对准程橙，眯起一只眼调着焦距。
　　取景框里的少女额前覆着薄汗，手里的纸巾被揉成了皱巴巴的一团，马尾随着她四处张望的动作轻轻晃着。瞥见镜头，她忽然咧嘴笑了，梨涡在嘴角漾开浅浅的涟漪。
　　程橙刚要抬手比耶，远处的广播声突然炸开，模糊的字句里只辨得出“集合”两个字。两人对视一眼，都慌了神，程橙拽起杨依宁的手腕就往队伍里冲。等两人气喘吁吁地扎进人群中央，杨依宁用胳膊肘轻轻杵了杵身旁的同学：“到哪个环节了？”
　　“誓师刚结束，接下来是学长学姐给咱们系加油丝带。”
　　“还好还好。”杨依宁拍着胸口松了口气，又立刻转头追问，“江蔚学长来吗？”身旁的女生点了点头。程橙下意识踮起脚尖，在攒动的人头里，一眼就捕捉到了那道挺拔高挑的身影。
　　是他，江蔚。
　　师大附中公认的风云人物。身形清瘦却挺拔，五官利落硬朗，额前碎发微卷，鼻尖那颗浅褐色的小痣是他最醒目的标记。明明是理科生，文科成绩却拔尖得刺眼，听说政教处当初磨破了嘴皮子劝他转文，想避开理科班的激烈竞争，他却半步不让，执意留在了物理竞赛组。
　　—
　　学长学姐们依次走到中考生面前，为他们系上象征祝福的红丝带。
　　风掠过操场，风铃木的清甜气息漫进鼻腔。程橙垂着眼，微微低下头，任由身前的学长替她系上丝带。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还陷在方才的思绪里，有些失神。对方指尖微凉，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带来一丝细碎的凉意，让她忍不住轻轻打了个颤。
　　“中考加油。”
　　清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艳红丝带的映衬下格外惹眼。程橙猛地抬眼，撞进一双好看的眉眼里——鼻梁上那颗浅褐色的痣，清晰得像落了颗星子。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凝固了。
　　“谢谢……学长。”她飞快地别开脸，耳尖和脸颊都漫上一层薄红，连声音都轻得发颤。
　　她咬住下唇，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不过是看了一眼，就乱了方寸。可转念一想，他是陈蔚啊——那个在学校里永远耀眼的江蔚，在他面前失态，好像也算不上丢人。
　　等她回过神时，江蔚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干净的洗衣皂香，混在风铃木的气息里，久久不散。
　　“可以啊橙子，运气这么好，居然是江蔚学长给你系的丝带！”杨依宁凑过来，笑着扯了扯她的衣角，眼里满是打趣。
　　低头看着微微泛红的指尖，腕处的丝带被风吹动，拂过手背，微痒，仿佛仍有余温。
　　—
　　五月末，省检。
　　聒噪的蝉鸣声在收卷铃声响起的刹那似乎也变得安静，一哄而出的学生暂时吓退了暑热。
　　“BADDC，nice！”
　　一众人围在一起，中间是一份数十人传阅过的试卷，皱巴巴的。
　　人群中爆发一阵骚动，程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出洗手间，尽管极力探头，视野仍是有限。
　　“什么情况。”程橙打消了穿越人群的念头，拉住走过的一个同学询问。
　　那同学摆摆手，“没什么，他们不知道谁趁13班班花不注意把她英语卷子拿来对答案了。”
　　程橙点点头，道谢后转身进教室。猛地灌了一口水后开始收拾书包。
　　窗外懊悔声与庆祝声此起彼伏，她只低头把教科书一本本塞进书包。
　　13班班花，身负盛名，姓周，单字一个佳。据说是政教处副主任干女儿，不知是真是假。已经签好直升附中高中部的合同。偶然一次英语小考考了全年级第七，此后便陆续有人找她对各种考试的英语答案。
　　离开教学楼，程橙摸索着找出书包内侧的mp3，插上有线耳机等公交。
　　正值高中部放学，走读的学生三三两出校门吃饭，原本冷清的公交车站瞬间挤满人。
　　耳机里断断续续放着周杰伦的《等你下课》，远处公交车驶来，她捏紧书包带子起身，正准备排队上车，耳机线突然被人扯下。
　　······
　　“实在抱歉，但是学妹，你的耳机线好像和我的挂件缠住了。”一个穿着附中高中部校服的男生歉意地点头，转身示意程橙看。
　　一串铜钱护身符包挂上赫然缠上耳机线。
　　程橙愣在原地，心里把当初贪便宜买加长耳机线的自己骂了一顿。然后低声道歉。
　　那男生的手搁着校服轻握住裴意的手臂，把她往旁边扯了扯，示意后面的人先上车。
　　两人尴尬地站在站牌下，看着人满为患的公交扬长而去，吃了一嘴尾气。
　　程橙郁闷不已，不知下一趟车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一整天的考试让她饥肠辘辘。偏偏肚子在这时不争气的叫了起来。
　　傍晚校门口的公交站，除了猫儿狗儿偶尔叫叫，实在安静得很。
　　……
　　男生解着耳机带的手顿了一顿，佯装没听见，继续手下的动作。
　　“我叫刘思筠，高二一班，今天实在抱歉，如果学妹赏脸的话看哪天方便请你吃小卖部。”
　　解开的耳机线赫然躺在刘思筠摊开的掌心之中，程橙伸手拿走，笑着点头：“我叫程橙，今天实在抱歉...”话到嘴边，下意识地道歉，才反应过来这话对方刚刚也说过。
　　刘思筠低头笑笑，眼底清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包里掏出一个凤梨酥。
　　“不算赔礼，单纯分享。”又转手掏出第二个。
　　天色渐晚，公交甚慢。程橙记得那天她很晚才到家，被家里人数落了一顿。还记得那个黄昏，两人坐在公交站牌下，默不作声吃着凤梨酥。
　　—
　　刚从政教处回来时，班级还在上课。程橙放轻脚步，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省检的成绩虽未正式公布，可她心里早有底——这次考得定然不差，否则也不会被政教处叫去，签那份直升附中的合同。
　　数学课只剩最后十几分钟，老师让大家自行整理试卷。程橙托着腮，目光落在卷面上，思绪却早已飘出了窗外。
　　比起留在附中，她更想去一中。两校师资不相上下，可一中离家更近，上下学都方便许多。面对政教处主任的恳切劝说，她只淡淡回了句“再想想”。
　　学校给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最好的班级、顶尖的师资团队，连宿舍都是人人羡慕的上床下桌，留在附中的三年，想来也会过得轻松无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下课铃刚响，杨依宁就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晃着她的胳膊，热情推荐校门口新开的红豆冰摊，字字句句都在说那冰品物美价廉。“放学去吃！”杨依宁晃得她手臂发麻，眼里满是期待。
　　程橙比了个OK的手势，正欲应声，后桌的同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橙子，后门有人找你。”
　　她转过身，就见刘思筠拎着个鼓鼓的袋子，朝她挥了挥手。走廊里瞬间爆起一阵细碎的尖叫。
　　程橙起身快步走过去，眼尖地瞥见刘思筠身边还跟着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江蔚。
　　“学长，能给我签个名吗！”隔壁班的同学一拥而上，瞬间把后门围得水泄不通。
　　刘思筠笑着朝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打开来，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饼干零食，还有几瓶冰牛奶。“高中部离这儿远，怕你没去过会迷路，正好我们来初中部录播教室上公开课，就给你带了点吃的。”
　　程橙又惊又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过那袋沉甸甸的东西，连声道谢。
　　三人正准备离开，班门口早已堵得寸步难行。偏偏江蔚性子温和，极有耐心，正一个一个给围上来的同学签名。
　　另一个男生伸手挡开人群里递来的纸笔，牢牢护在江蔚身侧，扬声喊着“今天有急事，大家让一让”，硬生生从人潮里开出一条道来。三人趁机快步离开，溜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