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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取栗第二2 太太的饭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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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澄礼接过红绳拿在手中端详。
编织红绳,绳尾系结坠流光金叶,叶片顶端镶鎏金铃铛。
见他接过红绳,连手里梳发的动作都停了,原远道:“澄礼?要不换一个吧?”
被他喊回神,祁澄礼接上先前的动作,道:“不必。”
随即利落地将他发丝高高束起,又熟捻地将红绳绕圈系在马尾上,垂下的一截同发尾在背后嬉闹。
顺着红绳将马尾理到胸前,原远晃了晃脑袋,伴着叮叮当当的清脆铃响,屋内二人相视而笑。
额前碎发遮不住身前人的模样,原远道:“澄礼,你这双手生得好巧,不光作画一绝,就连束发都束得极好。”
祁澄礼敛着眸子,小声地道:“是你太笨了。”
“什么?”
只看得祁澄礼嘴唇开合,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原远倾身后仰,想听得清楚些。哪知他这一动作,让本就贴得极近的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祁澄礼还未来得及后退,原远耳朵就凑了过来,正正好贴在他胸腹。
这姿势加上温馨甜腻的氛围,像极了......
木梳哐当坠地,祁澄礼双手攥拳连连后退。
还在云里雾里的原远听得木梳坠地,又听见祁澄礼连连后退的脚步声,霍然站起。
方才还与他温情脉脉的祁澄礼此刻离了他好几步,眼尾面颊绯红,定定地看着他。
虽已入夏,但气温仍是宜人凉爽。
原远手掌手背贴在额头反复测量体温,毫无异样。再看祁澄礼的面色......担心他返热,原远道:“澄礼?你还好吗?要不要上榻休息一会儿?”
猛然想到自己昨日承诺祁澄礼“晚些找的吃食”还在背篓里,原远侧身靠近祁澄礼,去拿放在他身后的背篓。
还未靠近,祁澄礼便双手抵在他锁骨,推着他要赶他走。
顺着祁澄礼被他推到破屋门口,原远扒住门框,低头看着他怀里还要赶他的人,可怜兮兮地道:“澄礼,你赶我作甚?我是要给你拿果子吃的。”
闻言,被他圈着的祁澄礼手下松了力道,僵在原地埋首不理他。
松开扒着门框的手,原远心道好险,再来几下这已是风中残烛的木头门框,估计就要散架了。
原远弯腰负手,隔着祁澄礼额前的碎发看他道:“澄礼,不要赶我好不好?是我不好,昨日答应你的吃食忘了拿出来,让我现在进去拿给你,好吗?”
祁澄礼不看他,抿着唇,一副原远说什么他都不会开口的样子。
这样僵持了几息,祁澄礼还是侧身让原远进了屋。
他跟在原远身后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原远自背篓里,翻找出一捧用布包住的白绿掺红的果子,献宝似的呈到他眼前。
原远替这几个品相不怎么佳毛果子,极力争取道:“它们应该是桃子,野桃子。没人养,许是谁随手扔的果核在山里生了根,结了果。”
祁澄礼轻缓点头,下意识抬手想接过桃子去洗。
他手还未碰到边沿,原远迅速用布将桃子盖好,揣进怀里,身子扭到一旁,“有我在呢,我去洗。你只需要在屋里坐着,等着吃就好啦。”
说罢,原远轻轻地挤着祁澄礼坐上木椅,尔后笑嘻嘻地奔到院内的水井旁打水。
井水微凉,得益于生在它上头,替它严严实实遮住日头的树荫。
树荫源自一棵紧挨着院边篱笆的参天歪脖子老树,层叠茂密的树叶新绿初成,迎风摇曳。
掀开井盖,井中凉气扑面而来。
原远闭眼享受了一息,手下朝里送入一只打水木桶。
搓洗完盆中桃子甩干水迹,原远端着木盆往篱笆边给杂草倒水。
被水流洗刷舒服得弯了腰,杂草丛里冒出一株不相入围的碧绿。
这是?
原远喜上眉梢,俯身掐下一片叶子凑近鼻尖。
艾蒿!
错不了!
以往每到清明端午时节,那古怪老头总会在大门边挂上两捆艾蒿枝。
将艾叶攥在掌心,原远抱起木盆往屋里奔。
蹬蹬蹬地踏上木阶,原远对上祁澄礼明朗的眸子,绽开笑颜,“澄礼!你方才站的地方藏了株艾蒿!”
祁澄礼慢条斯理地接过他怀里的木盆,将它放在桌上,挑了一颗多红的桃子递给原远,“然后呢?”
将那颗桃子握进祁澄礼手里,原远在盆里另选了一颗稍逊于色的,“然后就觉得,你是我的福星啊。”
他摇了摇桃子,点了点瓷碗,又摊开掌心露出那片捏得皱皱巴巴的艾叶,“有你在,我吃的也有,喝的也有,现在还托你的福,找到了第一样原料。”
祁澄礼莞尔,道:“恭喜。”
准备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找完剩下的原料,原远捞了捞了一颗桃子塞进怀里,临门一脚前,转身对祁澄礼道:“澄礼!我出门啦,你一人在家注意安全!”
咬了口酸甜脆爽的桃子,祁澄礼隔着门框在屋里朝原远挥手。
编织背篓的竹条吱呀作响,原远捡了不知谁盖在他背篓上的斗笠戴在头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路采撷。
先前匆匆抄小道进山,嗅得村里熟悉的清香却没来得及细看。
这下在村子各个角落驻足踱步,原远发现艾蒿在这里随处可见,每家每户的墙面跟不要钱似的,挂满了艾蒿枝。
携着终如一日的暖阳自村头走到村尾。
中心郊野,大道小巷,均是被原远跋山涉水地走了个遍。
背篓载满了果实花叶,下山时,原远在一处乱石堆里寻得了意外之喜。
瑰霞般的碎赭石散落其中。
原远捡起一根树棍上前刨找,拾足了的赭石被包进布条。
黄昏不等归家人,先一步沉入山中。
原远饥肠辘辘地走在归家路上。
自他下山以来,愈发多的村民搬着马扎,摆着椅,或站或坐,聚成一团团的人堆吃饭闲谈。
许是他怪异的行径太过惹人瞩目,周围人的注目礼让原远觉得,这段路程前所未有的遥远难捱。
步履愈加沉重,旧伤又需要祁澄礼替他上药了。
想到祁澄礼,原远脑子里就浮现出他的一颦一笑,他不禁感叹:
多好的人啊,长的好看,心又善。
不知澄礼今日过得如何,有没有好好吃饭......
等等。
破屋里连根烂菜叶都没有!他吃什么?!不会就靠着那几颗野桃子过活吧?!
牵动人心的明媚画面转而变成,揪人心魄的凄惨场景。
顾不得探头探脑的村民,原远反手扶住背篓,一路狂奔。
热闹的人群被他远远甩在身后,四周没了人烟,静得只听得见他的喘气吐息。
原远气喘吁吁地双手撑着膝盖,连额角汇聚滑落的汗珠都无暇顾及。
不行,太饿了。
原远只觉他的胃壁在相互磨蹭,不满地抗议它今日只得了两颗不足以果腹的野桃。
独一户的好处是,在四下无人,黢黑静谧的夜里,只一眼方能认出那光亮便是归处。
被树影挡得朦胧的光亮看不清里头的详况,但从里肆意飘出的丝缕熟食香,勾得原远步伐轻巧。
乘了片祥云似的,漫长的道路眨眼间只剩得几步。
原远在立在院外,屋内人柔和的身影无一遮掩地落入他眸中。
不由得迈步向前。闻见他登上木阶的噼啪木响,祁澄礼回过身,盼见他身影,喜道:“今日如何?”
别开他想搭把手替自己卸下背篓的指节,原远神采奕奕地道:“非常好!”
说着便殷切地向祁澄礼展示,今日所获的“战利品”,继续道:“澄礼你都不知道,多亏你替我开了个好的头,我才能这般顺利地采齐原料!”
意外之喜来不及展露,原远适时打断自己的发言,咽了口唾沫,道:“澄礼,可以开饭了吗?我好饿。”
被他抹了蜜的言语哄得晕晕乎乎,顾不上说他两句,祁澄礼自然而然地替他拉开木椅,道:“开饭吧。”
得了应允,意味着无需再做忍耐。
原远迫不及待地上桌,动筷前先看向祁澄礼,待他再次肯定后,狼吞虎咽地扫食桌上色香味俱全的美味菜肴。
水足饭饱的原远满脸餍足地倚着木椅靠背,待祁澄礼细嚼慢咽地用完饭食,原远起身麻利的收捡碗筷。
蹲在右侧土屋前用丝瓜瓤刷碗,原远举起一只刚刷洗干净的瓷碗,对在身旁提灯照亮的祁澄礼笑道:“如何?洗得可还不错?”
弯腰仔细将瓷碗瞧了又瞧,祁澄礼赞道:“果真不错。”
倒尽水的二人并肩一同回屋,进屋前,原远似为难道:“澄礼,一会儿沐浴完,我去磨药,你能再替我上药吗?”
出了一日大汗,哪好意思不经沐浴就光着面对你啊。
他话音未落,身旁人已止不住笑意嘴角微扬。祁澄礼浅笑道:“已经磨好了,你沐浴完记得披件宽松外衫。”
意思是澄礼白日已经替自己磨好了药,就算自己不提,他也会替自己上药?
酥筋软骨的潮热扩散全身,原远还未做回应,祁澄礼便先行走开。
原远只得暗自压下那股异样心绪,恢复如常。
估摸是见原远今日太过辛劳,祁澄礼没再折腾他,顺手替他舒了筋骨,按了脉络就放过他了。
原是供一人睡的破床被两名成年男子,硬生生地分出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二人谁也不越轨逾矩,就着各自舒服的姿势,有一搭没一搭地谈天。
对今夜的可口饭食意犹未尽,但原远能确认这破屋加之院内两旁的两幢土屋内,仅仅只有祁澄礼布袋里的那块粗粮大饼可吃。
右侧是浴房不必过多赘述,左侧有灶有柴一看便知是间厨房。
只是它们与这破屋破院一齐被荒废多年,早已积满尘埃。
单单想到这,原远便知祁澄礼今日的劳苦不易,胸中如含了颗未熟透的梅果,酸涩不已。
他闷闷地道:“澄礼,今日辛苦了。”
迷迷瞪瞪快要入睡的祁澄礼被原远突至的悲情震醒,道:“你莫要再奉承我了。”
原远道:“怎的会?!我所言尽是真情实感,发自内心句句属实!更何况你的确劳苦功高。就拿今日那桌佳肴而言,简直将我腐朽的一日化作难以忘怀的神迹!”
祁澄礼不满道:“是不是不论我做甚,你都能夸赞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