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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阿年泪洒诀别信,为先苦恨血红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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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墨笔,将信放入信封,云年正苦思,该如何将这封信送入为先手中。此时圣上已然没有耐心去听云年的话,更不会帮她将信给为先;皇后已经帮过她一次了,万不可再求皇后……
“云娘子,圣上请你入紫元宫。”贾内侍那奸邪之声让侍女柴胡满脸愁容,心里堵得慌,感觉有坏事发生。
“女公子,此次圣上邀约,您可得小心点啊。”柴胡贴近云年,趁着扶起她时小声传话。
“放心吧,柴胡。”云年抬高音调,“贾内侍,走吧。”
云年这才发现,去紫元宫的路,原来很远。抬头,那天仿佛就快要到头顶一般,明明是万里无云,只有那朗朗红日,却不禁后背发凉。云年突然心慌,泪珠不自觉地掉了下来,这到底怎么了……
地牢
孙齐缓缓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浑身伤痕,而眼前之人,便是敌国将领萧宇。
萧宇见孙齐醒来,轻笑道:“啊~,原来是威风凛凛、战无不胜、风光无限的孙齐将军,你没败在战场上,竟然败在了自己人手里哈哈。我突厥这么小个地方,您大驾光临,我该用什么招待您,您才能告诉我将甫仪那老贼的皇宫地图呢?”
萧宇拿起刑具,紧紧盯着那些血迹斑斑的刑具,眼神玩味,眉毛轻佻。
“是用黥刑,还是用膑刑。”他突然紧盯孙齐,步步紧逼,眼神凌厉,“抑或是,宫刑。我可是听说,你有个未婚妻,长得国色天香,要是她知道你是个残缺之身,该如何?”
孙齐浑身颤抖,萧宇既然提到了云年,便是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他害怕云年会有意外,但还是相信义兄会护好他的未婚妻。虽然那些刑罚是真的可怖万分,但面对国家大义,一切的痛与苦又算什么?他是至死不会绘出皇宫地图,背叛他义兄,让突厥刺杀义兄,让整个国家陷入动乱之中的。
“她会知道的,我是为了国家大义而变成这样的。”孙齐目光坚定。
萧宇拿着刑具,架在孙齐的脖子上,说:“好一个忠君爱国的孙齐!我倒要看看,你是嘴上逞英雄,还是真的刀枪不入,无所畏惧!”说罢,萧宇就要对孙齐上刑。
“先皇后纳兰柔之死,并不是圣上所致的。当年真相……”孙齐立马张口说,他不想突厥一直误会圣上。
他回忆起那个血雨腥风的夜晚,皇宫里雷声不断,渐渐地盖过了皇宫外贼人的冲杀声。
是藩王将甫征,他率领十万大军,分为多支小队,刺杀圣上,并对沿街百姓烧杀抢掠,无所不用其极。巡防士兵皆数战死,往日繁华的街道,雕栏玉砌在顷刻间,染上了血色,在雷声雨点下,格外瘆人,这昔日繁华的京城,已然成为人间炼狱。
“我当时是禁军统领,看见皇宫外人头攒动的叛军,大战一触即发,圣上已然躲进了暗道,暂时安全。我看向身后两眼猩红、士气高昂的禁军将士,誓死守卫皇宫。我派了一小队亲卫,请求其他将军的支援。
所幸,这场仗,我们打赢了。当我们赶去暗道接圣上时,发现圣上周围有叛军尸体,圣上怀里,躺着先皇后。我才明白,有人趁乱混进了皇宫,而且对皇宫地形十分熟悉,这定是内奸,这场夺权之战,早有预谋!
而先皇后以身为盾,义不反顾地挡在了圣上面前,眼含着泪,嘴角带着笑,可能那一次,她知道,从此她和圣上要天人两隔。圣上的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你以为他冷血无情,不,他的眼角有一颗晶莹的泪,自我认识圣上以来,从没见过圣上流泪,这是第一次,是对自己心爱的皇后的爱与思念。”
“不!不是这样的!我要杀了你,你在胡编乱造!”萧宇仍然不相信。
“你仔细想想,这些细节,除了亲身经历之人,还有谁会说得这般仔细!萧宇,这就是真相!”
“不!不!不!”
“住手!”突厥丞相李方一脸严肃地看向萧宇,对他说。
“一个靠妹妹上位当上丞相的人,也好意思对我指手画脚。”萧宇冷静下来,面露不快,打心底的瞧不起这个丞相。
“圣上有旨,禁止对孙齐一行用刑。孙齐一行即日入住客栈,好生照顾。”他扭过头来对孙齐说,“孙齐,客栈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先歇息,圣上会召见你们。自我介绍一下,在下李方,突厥丞相。请随我来。”
孙齐对于这个李方早有耳闻,但真正接触下来,还是感觉对他一无所知,有一种很熟悉但危险的感觉。
“炎汉孙齐,拜见突厥王。”孙齐身着戎装,行军礼。
“免礼,此次召你来,是……”突厥王纳兰璋还未说完,便见宫人急急忙忙走来,通报:“圣上,炎汉使臣求见。”
“请。”纳兰璋随即开宴。
无数舞姬跑来,这宽敞的大厅,装满了娇艳可人的花儿,她们翩翩起舞,花开正艳,轻衣薄翼,脂粉美艳,香气缭绕,丝竹悦耳,胡音天籁,隐隐只有故乡之笛,传来一阵阵悠扬的家国之思,此夜曲中,便闻折柳,身在突厥,便思家国。
美酒在手,菜肴美味,金樽满清酒,一饮而尽,借酒消愁愁更愁,玉盘盛珍馐,此美味,只应天上有,人间复何求,菜肴再美味,也比不上家乡淡饭。孙齐表面沉醉美酒佳肴,心底却十分清醒,一定要与炎汉使节会面,趁机了解炎汉情况。
趁着如厕的机会,孙齐与使节私下见了面。四周环望,没人,他们面面相觑,凑近。
“孙齐将军,这是圣上给你的信,并嘱托:一定不要忘记,自己是炎汉的子民。还有一封,是云娘子给你的。”使节小声说。孙齐将这两封信,藏进里衣,假装醉醺醺地离开。
宴会结束,孙齐在身旁突厥伙计的搀扶下,走得摇摇欲坠,一副完全喝醉酒模样。
等他回到客栈,那两个伙计小声嘀咕:“还当炎汉镇北大将军酒量真如传闻中那般千杯不倒,看来不过如此嘛,还不是被我突厥的酒灌醉,几杯就倒下了。哼~,不堪一击,比个娘们儿的酒量还小。炎汉之人,真没本事!”
孙齐假装醉醺醺地回到了房间,小心翼翼地点燃蜡烛,放到床边,生怕在客栈附近巡逻的士兵发现光亮,他卧在床边,小心查看信中内容。圣上交代了朝堂上的纠结,并希望孙齐不要与突厥交好。
孙齐立马猜出了圣上之意。
圣上希望他以死效忠。
他从炎汉使节处得知,炎汉突遇大灾荒,百姓粮食收成差,民不聊生,恰逢水灾,苦不堪言,人丁稀少,士兵数量少,很多将军都告老还乡了,没有那么多兵力助他突围突厥。
他也明白,他这一死,会保住无数将士的性命,会守住无数个家,会让很多人幸福,老母不会忍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哀,妻子不会忍受孩子嗷嗷待哺要独自撑起这个家的无助……而义兄答应给阿年送信,就是想说,他这一死,义兄会护她一生无忧。
他展开他的小未婚妻写给他的信,满是不舍与担心,这封信,可能就是他在这世间看到的最后一封信。
“吾夫为先:
你可好?阿年对你有话说。我很感激你在我落魄之时,接我到京城来,给我尊重与疼爱,还帮我阿兄美言,力排众议,争取到阿兄考取功名的机会,让云家在京城有一席之位。
为先,我知,为国捐躯是你的志向,甚至为了国家,你甚至能不惜做卧底,站在黑暗处,背负骂名,但是,为先,我实在不想爱国深沉如你,却因为卧底之事,被万人诟病,最终名声狼藉。我大兄是这般爱国,甘心被怀疑,甘心自己煎熬,也不肯错过突厥半分密报,只愿能更好的抵挡突厥突袭,守护万家灯火,可他却被千夫所指,万人咒骂,被冠以‘叛国’罪名,叛国之罪,甚大,我大兄为此付出生命都无法承担。
我知你曾多次救驾,圣上信任你,可你们义兄弟的感情再深,也抵不过百官上书,铁证如山,万民抗议,民不聊生。为了平息民愤,你肯定是会被圣上抛弃的,到时,就算是全京城最有口才的谋士,也不能替你说清了。为先,我不愿你走我大兄之路。
愿你一切安好,醉心山水,等候时机,一定小心行事,阿年永远支持你。
妻:阿年”
看完这封信,孙齐已经想象到了,她满眼泪光,满嘴叮咛,满眼期盼,期盼着他早日归来,与她完婚。可眼下只有一条路,只能走下去,他不禁落了泪,可是这泪水怎的这般苦……
炎汉皇宫
“圣上,出使的使节来报,孙齐将军自刎了!”贾内侍焦急来报。皇帝好不容易才从悲伤的情绪中走出,便收拾好情绪,立马下旨:“吾弟孙齐,是为大义而死,清清白白。传我旨意,请突厥送孙齐还乡。另令圣手李剑打造为先棺椁,入皇陵。”
听到孙齐自刎的消息,云年万万没想到,她的孙齐,竟会用自刎来证明他绝无二心。回想之前写的那封信,她的泪珠如断了线的风筝,滴滴答答地不断落到地板上。
“为先,你怎么那么傻。我是让你别走我大兄的老路,从没想过让你自刎啊!
你可以写信给我阿兄,让他给你出谋划策,你不是最敬佩我阿兄的智谋吗?
我想过很多,你可以借着使节回炎汉的机会,乔装回京城;你可以趁着举办宴会,客栈守卫松懈,夜行出境回炎汉……
可我万万没想过,你用了最傻,但又最能证明你忠心的法子。为先,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云年大声哭着,那个冷静的云年在面对未婚夫时,竟也这般……
她手里还攥着为先出征前给她的念珠,突然,念珠断了,她再也绷不住了。
“阿年,这个念珠开过光的,很灵。你要是担心我,就攥着它,替我祈福。我一定平安回来。”
出发前为先的雄姿英发历历在目。这些个日夜,她每日祈祷,希望为先一切顺利,能平安回家。
可这次,回是回来了,却是以冷冰冰的尸体回来的。
她的身体才刚刚有所好转,却因为伤心过度,她又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