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是阿衍吖

29、红蓝

　　期末临近，同学们都变得紧张起来。
　　紧张的上课，紧张的休息，紧张的复习，紧张的课堂测试。
　　江衍刚回来那会儿，同学们还不太好意思找他问题，只得几个人扎一堆轻言细语地讨论。
　　同学们虽然嘴上说着不知道，可私底下其实也八卦过一二。
　　毕竟，像江衍这么有名的学神级别的人物，就连早晚自习都不会轻易迟到的人，突然就消失了数月，又怎会不引起他人怀疑呢？
　　幸好张智飞一家，还有顾葛宇、徐浩、陈凯旋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
　　同学们只知道江衍在那段时间里家庭受到了一些变故，但也没人了解具体是什么变故。
　　自从江衍走后，6班的曹树便从常年全校第二晋升为了第一。那段时间里，老师、同学以及他的父母对他的关注度和赞扬与之前相比多了不知多少倍。
　　不过现在江衍又回来了，第一还是江衍，只要有他在，便没人会再记得第二第三再往后是谁了。
　　江衍自从回来后就好似个没事儿人一样，和之前一样的，上课写着自己的五三，下课有时候逛逛操场或者趴在桌上睡睡觉。晚自习下课后也还是会挨个检查教室设备，回到寝室也会早早地洗漱完扑上床睡觉。
　　好像，他从未经历过什么，也没有像徐浩口中所说的那样性情大变。
　　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他还是大家曾经熟悉的那个江衍。
　　他还是全年级第一的学霸，他还是会和顾葛宇、徐浩、张智飞他们几个一块儿吃饭，一块儿打球，一起上体育课。
　　顾葛宇知道，他不想再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所以他也陪着江衍“失忆”了，没人再提过江衍的家事。毕竟，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好受。
　　只有渐渐淡忘，慢慢释怀，才是对自己、对关心自己的人最好的回应。
　　江衍，他知道的。

　　今天上午的天气不是很好，屋外下着瓢泼大雨，顾葛宇和江衍早上到教室的时候两人的鞋都湿透了。学校广播站也临时通知取消了今天的大课间操。
　　课堂里同学们听着数学老师的试卷讲解，教室里一股闷热感涌上脑门，困意不请自来。下课铃刚响，老师都还没走，所有人就像是中了什么诅咒般集体倒在桌上睡起觉来。
　　“诶！要不我回寝室给你再拿双鞋过来？”顾葛宇头抵着桌边，手底下悄悄玩着手机。
　　江衍双手枕在桌上，身子微微往后挪了挪，也把脑袋探出桌下。
　　“这么大雨，你怎么过去？”他说。
　　顾葛宇瞄了眼江衍的鞋子，看起来还是有些湿漉漉的，他自己的鞋子也挺湿的，黏糊糊的很难受，更何况入冬之后天气就冷得离奇。
　　“顶着把伞就过去了。”他说。
　　江衍顿了顿，“要不我跟你一块儿吧？”
　　“不用，我去就行了。你先睡会儿，不然待会儿上课又犯困。”
　　江衍笑了笑，从罐子里摸了颗奶糖递给他。
　　“那谢了。”他说。
　　顾葛宇也笑了笑，接过奶糖，撕开包装一口塞进嘴里，然后就拿着徐浩的伞回了寝室。
　　等顾葛宇再回来的时候，只见江衍已经趴在课桌上睡着了。
　　他轻轻拍了拍江衍的后背，江衍先是还有些困意地“嗯”了一声后才慢慢抬起头朝他看了一眼。
　　“这么快啊？”他说。
　　顾葛宇回寝室换了双马丁靴，防水功能还挺好的。裤子和内衬也换了，至于校服，他刚刚已经扔进了寝室洗衣机里，现在应该还在运转。
　　“喏，换上。”
　　只见顾葛宇一手拧着双耐克皮革鞋，一手拧着上次悄悄在耐克店买给江衍的新衣服坐回了江衍旁边。
　　江衍愣了愣，“哪件我的？”
　　“全都是。”
　　江衍：“……”
　　江衍翻开袋子认真看了看，“这几件？”
　　顾葛宇冲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谁让你上次不舍得买，我都看你盯了好半天，结果硬是被你拉到衣世界逛去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末放假出去的时候。”
　　江衍实在不太好意思接受，毕竟从小到大，家里的生活开支上都有些不足，他也从来没有穿过什么名牌。上次烫头发都是顾葛宇给的钱，还有两人去衣世界买的那堆衣服他都还没舍得穿。现在顾葛宇又悄悄给他买了一身名牌衣服，他要是接受了的话，自己心里会觉得过意不去。
　　毕竟，他住院那段时间里，顾葛宇能每天陪在自己身边他已经很感动了。再到他回学校之后，顾葛宇给他的小惊喜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想变成谁的世界中心，也不想谁会因为他的经历就因此可怜他同情他关爱他。
　　他只想被人平等的看待，平等的对待。
　　就像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不必太过关爱，只要时而想起就好。
　　他小声叹了口气，转身看向顾葛宇，微微摇了摇头。
　　“算了，还是留着你穿吧。你总对我这么好，我还有点儿不习惯。”他笑道。
　　顾葛宇冷笑一声，没好气地拽起他就朝着厕所走去。
　　“你干什么？”
　　江衍被顾葛宇一手甩进了厕所隔间里。
　　“换上。”他说。
　　江衍朝他微笑了一声，“不！要！”
　　他侧过身刚想从顾葛宇的腋下逃出去，却又被顾葛宇一手拽住了后背衣领。
　　他脚下一滑，一个没站稳猛的朝顾葛宇倒了过来。
　　“诶！”
　　顾葛宇两步向前接住了他……的外套。
　　江衍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幸好他下意识的双手垫住了脑袋，不然这一跤摔下去，保不准又得躺医院里好久了。
　　顾葛宇急忙蹲下身扶起他，看见他人没事的时候才松了口气。
　　只是……看见江衍站起身时那副呆头呆脑的样子，他咬着嘴唇压制着声线地笑了笑。
　　厕所地面堆积着一滩水，江衍站起来的时候全身都已经湿透了。
　　他大大地张开着双手，头一低，眉头紧闭，咬牙切齿地背着顾葛宇喊了一声。

　　“顾！葛！宇！”

　　这下，他终于不情不愿地换上了顾葛宇手里的衣服。
　　等两人回到教室的时候，少部分同学已经从昏睡的状态渐渐醒了过来，大部分还是趴着的。

　　“我操！你们快看江衍和顾葛宇！”
　　“同款羽绒服和内搭！自古红蓝出 cp！我站衍哥受！霸总攻！”
　　“这不是光明正大宣告他俩在一起了是什么？”
　　“江衍怎么会有钱买名牌，而且是全套！”
　　“你懂什么！肯定是他老公顾葛宇买给他的啊！”
　　“太甜了！姐妹们！这对 cp 给我锁死！”

　　两人回到座位的路上，班里好多女生向他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江衍侧过头瞟了她们一眼，又回过头看了看顾葛宇。
　　“她们……在笑什么？”他问。
　　顾葛宇有些得意地笑了笑，坐回了位置上。
　　“不知道。”他说。
　　江衍也坐回了他边上。
　　“你也在笑？”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确定没穿反也没有破损漏洞之后，更疑惑了。
　　“我穿着……很丑吗？”他问。
　　顾葛宇没说话，只是又低下头乐呵呵地玩起手机来。
　　江衍也懒得再搭理她们，只是翻开那本五三又刷起题来。
　　“诶诶！班长！”江衍身后的同学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递给他一包卤味鸭心。
　　那人朝身后指了指，“张智飞给你的。”
　　他回过头朝墙角看去，只见张智飞正收拾着课桌准备睡上一觉。
　　江衍笑了笑，接过袋子闻了闻。
　　那个味道只能是王晓虹做的。
　　他打开包装，只见包装里还放了张纸条。
　　“传给江衍，不许偷吃！———张智飞”
　　他笑了笑，拿起一颗放进了嘴里。
　　不愧是王晓虹的手艺，确实香！
　　一旁的顾葛宇嗅着味儿朝他看了一眼，“什么东西？”
　　“卤味儿，尝一个么？”
　　“试试？”
　　顾葛宇也拿起一颗尝了尝，“味道还不错啊？哪儿买的？”
　　顾葛宇说着便抢过江衍手里的一整袋，刚想再尝一颗的时候却发现了里面的那张纸条。
　　“传给江衍？不许偷吃？张智飞？”
　　顾葛宇冷笑一声，“呵呵！”
　　“怎么了？”江衍又拿了一颗塞进嘴里。
　　顾葛宇没好气地朝张智飞瞥了一眼，“切～传给江衍～不许偷吃～”
　　江衍愣了愣，他严重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受到了某种不明夹子音的攻击。
　　“你……你刚刚那是什么声儿？”他笑道。
　　顾葛宇白了他一眼，接着一口吃了好几个鸭心，嘴里还不忘小声吐槽着，“还不许偷吃！我让你一个不剩！”
　　江衍眼见情况不对劲，赶忙从他手里把“美味”抢了过来。
　　只可惜，太晚了。
　　只剩两颗了。
　　“靠！”江衍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这么能吃啊？我就吃了两个！”
　　顾葛宇从课桌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和嘴。
　　“这有什么好吃的？周末哥带你去吃海鲜！那才是美味儿！”他说完又抽了张纸递给了江衍，顺便又从袋子里抢了一颗塞进嘴里。
　　江衍气得想扇他一个大嘴巴子，顾葛宇就是不肯吐出来，非要气一气他。
　　“味儿太难吃了，我帮你解决完算了。”顾葛宇还想再抢掉他手里的最后一颗鸭心。
　　江衍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像是在告诉他：你有种再把手伸过来试试？
　　顾葛宇只是歪了歪脑袋，装作个没事儿人一样低头玩起了手机，可嘴里还在回味着刚才的卤味。
　　真特么香！

　　后面几天时间里，张智飞时不时又给江衍送来几袋小零食小卤味之类的。
　　顾葛宇每次看见江衍一拿到手里那副开心得脸都快笑烂的样子，心里满是生气！
　　他咬紧牙关，手里的弹簧笔狠狠地戳向桌面，连着好几沓试卷都被戳了个洞。
　　顾葛宇：笑笑笑笑笑笑，笑不死你！

　　体育课上，老师为了加强同学们的身体素质，连着安排了好几组素质训练。
　　顾葛宇本来想替江衍喊声报告请个假什么的，却被江衍拦了下来。
　　“待会儿素质训练！你能坚持下来？”顾葛宇不太敢相信地看了眼一旁的弱鸡。
　　“没那么弱鸡，”他朝顾葛宇使了个坏笑，“我会偷懒的！”
　　“立正！”体育老师一声令下，同学们才懒懒散散地挺起腰杆来。
　　“下面进行素质训练，前后两人为一组，俯卧撑、仰卧起坐女生30个，男生50个，然后蛙跳操场一圈。先做完的可以提前休息。”体育老师说。
　　随着一声哨响，同学们各自分好组后活动了起来。
　　顾葛宇的前面是陈侯，江衍的前面是秦安江。
　　“诶！宇哥？你上次闭幕会那歌儿唱得可真好听！我是真没想到你成绩不怎么样，英语方面却是绝顶天才啊！诶？我记得你上次唱得那歌叫什么来着？”
　　陈侯一边做着俯卧撑一边看着顾葛宇闲聊着。
　　“My Heart Will Go On。”顾葛宇眼神恶狠狠地盯着江衍那边，只见秦安江和江衍正做着仰卧起坐，秦安江的手搭在江衍的小腿上，江衍正一起一卧着。
　　“我心永恒？你还真别说，这歌儿真的好听，我回去也学学，感觉不久后要火！”陈侯说。
　　顾葛宇越看越气！
　　“操！手都他妈快摸到你裤衩子里了。”
　　他站起身，径直朝着江衍两人走了过去。
　　“你！过去！”顾葛宇眉眼一抬，头朝陈侯那个方向点了一下。
　　秦安江眼看顾葛宇脸色不对，连忙点了点头，赶忙起身朝陈侯那边跑了过去。
　　江衍又是一个仰卧起坐，刚抬起身，只见顾葛宇正双手按着他的小腿，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你吓我一跳！”江衍停下动作朝他周围看了看，“秦安江呢？”
　　顾葛宇假装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脸上的坏笑憋了回去，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他……他说想跟我换一组。”
　　江衍也不是傻子，秦安江跟陈侯俩关系本来就不怎么样，怎么可能会主动跑去找他。
　　“我看，是你想跟我一组吧？”他也坏笑道。
　　顾葛宇小手拍了一下江衍的大腿，笑道，“你知道还问！”
　　“就是想确认一下，”话说一半他又卧了下去，笑道，“顺便看看宇哥的脸皮有多厚！”
　　顾葛宇心里美开了花，但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的表情。
　　顾葛宇：哥的脸皮，厚得很！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又到了周末。这一周里，凡是对江衍意有所图的人全都被顾葛宇白了个遍。反正顾葛宇一个好脸色都没给过那些人，来一个，他就没好气地眼神扼杀掉一个。
　　江衍刚检查完教室设备，顾葛宇也刚打完一把游戏。
　　教室里还是只剩下两人，顾葛宇就是为了等他。为了和他一块回寝室，他每天都会卡着点开一把游戏。等到江衍检查完教室设备，他也总是刚好游戏结束。
　　其实结没束结束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只是嘴上答应着好了，手里悄悄把声音关掉了，游戏还在继续，但他已经把手机塞进了裤兜里。
　　“这个周末想去哪儿玩？”
　　两人漫步走在回寝室的路上，谁也没着急。
　　“智飞他爸打算带我俩出去旅游，顺便散散心。”江衍说。
　　“什么？”
　　顾葛宇一听到这儿，气不打一处来！
　　“你跟他们去旅什么游啊？况且就一天！连出个省出个市都要半天！更何况他干嘛带你旅游不带徐——”
　　江衍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徐？徐什么？”他问。
　　顾葛宇有些尴尬地咽了咽口水，又抿了下双唇，“徐……其他人呢？”
　　江衍冲他一个坏笑地追问：“快点的！徐什么？徐浩？”
　　顾葛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俩真在一起了？”江衍歪着脑袋看了看他。
　　顾葛宇假装清了清嗓子，瞄了眼周围，确定没人后才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操！这么大个瓜你怎么不早点儿告诉我？”江衍笑得合不拢嘴。
　　顾葛宇赶忙观察了下四周后有急忙上前捂住了他的嘴，“嘘！”
　　江衍瞪大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不排斥？”顾葛宇松开手。
　　江衍手擦了擦嘴，“我有说过我排斥么？”
　　顾葛宇也瞪大眼睛看了看他，“操！你嫌弃我？”
　　“没有！”他说。
　　“那你为什么擦嘴？”
　　江衍笑了笑，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我只是回味一下！”
　　顾葛宇看着他的舌头和笑脸，路灯下昏黄色灯光洒落在两人头顶，他有些入了迷。
　　“怎么了？我脸上有疤么？”江衍笑道。
　　顾葛宇缓过神来愣了愣，淡淡说到：“好像有，我看看。”
　　他上前两步，二人的距离在那一刻变得好近。
　　顾葛宇微微低下头，手指在触碰到江衍脸颊的那一刻，他的心头一颤。
　　他咽了咽口水，手掌轻轻靠在江衍下颚线的地方，指尖轻轻抚过他的颧骨、太阳穴，直至耳垂。
　　那一刻，两人的心跳同时加速。

　　扑通、扑通、扑通……

　　江衍比顾葛宇略矮一点，顾葛宇急促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被听得一清二楚。
　　他此刻感觉全身上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着发着烫。
　　这种感觉不是之前那种肉丨体的疼痛，更像是心灵的温暖。

　　我……这是怎么了？他身上……好香。

　　江衍心里此刻已经乱作一团，耳朵红得发紫。
　　顾葛宇也和他是一样的，好像心中燃起了一把火。
　　此刻，两人都傻傻地站在了原地。

　　接下来要怎么做？要抱一个还是……再亲他一次？
　　顾葛宇心想着，接着又咽了咽口水。

　　两人就那样傻站在通往A栋寝室楼的小路上。
　　银杏树下，昏黄一片，另一位少年的心，不知为何，又一次悸动了。

　　“诶！那两个干嘛呢？再不回寝室我可就锁门了！”
　　宿管拿着手电朝他俩照了照，这才把他俩的魂照了回来。
　　两人急忙松开手拉开距离，各自尴尬地整理了下衣服。
　　“那个……我刚看了，没留疤。”顾葛宇挠了挠脑后勺。
　　江衍笑了笑，假装咳嗽了几声，“噢！”
　　“那……你明天还去旅游么？要不……我带你去兜兜风？”
　　“你技术行么？”
　　“放心！我考过驾照了！”
　　宿管又拿着电筒朝他俩照了照，“快点的！”
　　江衍笑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