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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涂色游戏 放松一点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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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雨半信半疑。只需要给画涂上颜色,就能看出她的心理状况?
“不必囿于现实,请按你的想法随意涂色,时雨小姐。”张叶青看她迟疑,怕她没听懂似的,耐心解释道,“比如这棵空白的树,它可以是蓝色或者粉色,都按你的心情来。”
他的样子就像在给三岁小孩上美术课。
好吧……就算随便糊弄一下,谁又能知道呢?
她思考片刻,取出一支紫色的蜡笔给背景上色,森林是五颜六色的。用灰色涂木屋,给屋外的潜伏者填上黑色。
嗯,还有……
“怎么了吗?”见时雨在盒子里翻找,张叶青问道。
“有没有白色的蜡笔?”
张叶青一愣:“呃……当然有,稍等。”
说完,他又起身去了杂物间,几分钟后将她指定的颜色递过去。
“给,你还是第一个要用白色蜡笔的顾客。”
他静静地看时雨涂色,那双深邃的眼中闪烁着琥珀色宝石般的光泽。
蜡笔的色彩在少女纤细的指尖流淌,缓缓给画中的女孩勾勒出一道白色边界,如同周身散发的光芒一般。
“画好了。”时雨雀跃地说。
“太棒了,你完成了一副作品。”张叶青拿起那张画,认真地端详了一会儿。
“怎么样?”她盯着对方的脸,渴望捕捉一些细微的表情。
“你知道,大多数人会把背景涂成白天或黑夜…”他沉吟道,然后指了指画中女孩周身的白光,“这里的白色也挺有意思。”
“我小时候常常做这样的梦,”时雨解释,“天空是紫色,人们长着獠牙,但并不让人觉得危险。”
“梦?”
“对,长大后倒没有再做过那么奇幻的梦了。”她遗憾地说。
张叶青将画放回桌上:“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你和家里的关系并不好,对么?”
这未免太准了。时雨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叶青微笑:“小姑娘们不会在晚上来到黑漆漆的商店街,而且是独自一人。”
……
原来是因为这个。
“你的身体太紧绷了,不如放松一点。”张叶青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透明的瓶里装着一颗小熊软糖。
“这是维生素糖,你带回去吧,我想它能让你做童年的梦,想起一些被遗忘的事物”
谁会吃这种毫无根据的东西?万一他下毒怎么办?万一没有食品许可证呢?
无数个问题在时雨心里萦绕,张叶青仿佛看出她的迟疑,只是笑着说:“没关系,先拿着,吃不吃在你。”
随后他站起身,像是下了一道礼貌的逐客令。
“好了,再不回家会让家人担心的。”
时雨脑子还懵懵的,推开门之前终于想起了什么,回头问道:“这就结束了?”
“嗯?”
“我涂的画,你还没有分析。”
张叶青恍然大悟:“哦,那只是让你放松的小游戏。你不觉得很解压吗?”
……
他根本不是什么正规的心理医生吧?倒像是江湖骗子。
突然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时雨的右手在口袋里暗暗捏紧了瓶子。
远远看去,那家心理诊所成了商店街里的一个小亮点,在深不见底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冷孤寂。而今晚发生的事太过离奇,就像一个绮丽的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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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学,徐冬冬看上去还在赌气,但又控制不住地瞟向时雨的座位,流露出八卦的神情。时雨非常了解,她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不会冷战,因为不说话容易把自己憋出毛病。
某个课间,她终于忍不住了,凑近戳了戳时雨的肩膀。
“喂……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时雨一怔:“哦,冬冬,是这样的,嗯……我昨天去心理诊所了。”
她想,冬冬肯定不会相信贝壳商店街有家夜晚营业的心理诊所,而她去玩了个涂色游戏,最后赢得了一颗小熊软糖的奖励。
会被当作妄想症吧……
回忆昨晚,她将那颗“能让她做童年的梦”的软糖随手丢进了小抽屉里,估计这辈子再也不会打开。
徐冬冬惊讶地捂住了嘴巴,然后脸色转变为愧疚:“天哪,小雨……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你有心理问题……”
她那种慈爱的目光仿佛要将时雨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我发誓再也不逼问你了,等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你只需要知道,我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她闪着热泪盈眶的眼睛,紧紧握住时雨的手。
时雨有点儿尴尬,又觉得受不住冬冬这份善解人意。
“呃,谢谢你,冬冬。”
那一整天,冬冬如同一个无意冤枉了孩子的母亲,紧紧跟在时雨后面。
甚至连放学时,她明明可以直接坐上豪车回家,却坚持要等时雨一起走出学校。那辆显眼的黑色保姆车从教学楼下徐徐滑行,安静地跟在远处,像在拍卧底电影。
时雨早已习以为常,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说起来,你找地方打工的事怎么样了?”徐冬冬边走边关切地问。
时雨抱着一摞书,沮丧地回答:“还没找到呢,现在找学生兼职可真难呀。”
上次问了那家面包店,本以为十有八九能成功,没想到店长却打来电话说生意惨淡、预计暑假就要关店了。那可是她最爱的店,多么突然又叫人伤心的消息!
徐冬冬安慰道:“别放弃,打工的地方那么多,总会有办法的。”
一群低年级的小男生从后面打闹着跑过,其中一人直直撞上了时雨的左肩。她被撞得一个踉跄,手中的书本掉落一地。
人倒霉的时候,果然喝凉水都塞牙。
“喂!你们发什么疯呢?”徐冬冬最看不惯这群幼稚冒失的男生,对着早已跑远的一群人大喊。男生回头朝他们做了个鬼脸。
“算了,别管他们了。”
时雨俯身去捡地上的书。而那张摄影社报名表从语文课本里散落,被一只陌生的手捡了起来。
“这是你的东西吗?”声音也很陌生。
她抬头,看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身前。
“啊,是的,谢谢你。”
对方高高瘦瘦,气质却比普通人出众,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是那种好学生所特有的气质,仿佛能闻见他们身上的书香。
他推了推银框眼镜,视线落在手中的报名表上:“时雨同学……对吧?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把它给我吗?”
……?
时雨没反应过来。
“你以后会认识我的,”他客气地笑了笑,“我就是定格摄影社的社长,我叫周卓然。”
冬冬在后面用手肘碰她:“哇,这也太巧了吧?”
时雨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巧合的事,本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下怎么直接就交上去了?
“可是……我还没有买设备,我也完全没学过理论知识……”她没底气地说。
周卓然又捡起地上的几张照片:“这是你用手机拍的吗?”
“对。”
照片上,是妈妈在家门口那棵橡树下朝她笑。
那时妈妈还没有离开家,但是身体依旧不太好,没办法工作。晒太阳的日子里,她常常带着时雨在院子里玩。
五六点钟的夕阳的灿烂总是让人惊叹,而且照耀在妈妈身上又是一种特别的、难以言说的美丽。
很奇妙,她仿佛周身散发着白色的光芒。
“妈妈,你别动,就这个角度,对……”时雨甚至不敢呼吸,她拿起手机,将画面放大再缩小,最后定格在一个完美的角度。
咔嚓。
无可挑剔的照片,也成了妈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周卓然认真地看了看照片,半晌,又抬头道:“拍得特别好,时雨,我从来没见过感情这么充沛的照片。”
她从小到大没被人这么夸过,对方还用如此真挚的眼神盯着她。禁不住脸一红,愣楞地点点头。
“希望咱们能在社团的迎新大会上再见。”
这个人的声音沉稳冷静,仿佛带着天然的威严一般,让时雨很久都缓不过神来。
“他很出名的,周卓然学长,比我们大一届。成绩总是年级第一,当初拒绝了学生会的邀请,然后接管了无人问津的摄影社。”待对方走后,冬冬像背课文那样流畅地向她介绍,在八卦这点上她从不质疑冬冬的能力。
“看得出来很优秀。”
时雨暗暗想,社团的事已经解决,那么接下来唯一考虑的事就只剩下打工和买相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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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十二点,Hera心理诊所。
“铃铃铃铃——”
无人理睬。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老式电话的铃声突然响彻在诊所内部,声音尖细而刺耳,漫长得仿佛要持续整个夜晚。直到一只修长的手拿起了听筒。
“抱歉,刚才我在处理其他事情。”张叶青回应道,声音就像话剧演员一般圆润优雅。
“嗯,对……没错……嗯,我知道了……”
“好的……等等!我还有件事想说,我能跟Boss通话吗?”
随后是比黑夜还深的寂静。他抿起嘴唇,静静地等待着。
半晌,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响。
“Boss,好久不见了,我实在是太想念你,怀念我们在但尼丁工作喝酒的时光……好了,先言归正传,我要说的事与一个女孩有关。”
他凝视桌上的档案册,视线下移,左手食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划圈。
“我也很惊讶,因为……对,时雨,她是自己找上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