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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成长 孟鹤灵出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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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鹤灵出身京郊富户,父亲孟延年在京郊有几百亩田地,算得上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主,家里衣食不愁,也有奴仆婢女使唤。孟家算得上耕读传家,世代都有读书科举的人才,隔几代总能考上个举人。不过孟延年算不得一个读书种子,苦读多年也就是考中一个秀才。
孟延年十九岁成婚,娶妻郑氏,是个六品文官家的庶女。郑氏虽然出身比孟延年高,算得上低嫁,但她在家中并不受宠,且文官外放之后没了娘家做靠山,每天可算得上兢兢业业,履行着自己作为孟氏嫡妻的职责。主持中馈,打理后院,郑氏做得非常好,掌家多年都没出过半点漏子,唯独最重要的开枝散叶这一块却始终不顺。
郑氏成婚三年才有孕,生出大姑娘孟容仙。怀孕期间买了赵、吴两个妾室,其中赵姨娘生出二姑娘孟羽宁。后来百般打听,听说何娘子能生子,典来何娘子,又生下三姑娘孟鹤灵。至孟鹤灵周岁那一年,郑氏成婚已逾七载,家里站住的却只有三个姑娘。郑氏后来又聘一美妾魏氏,饱受宠爱,终于在孟鹤灵三岁的时候生下了孟家的独苗,孟钰。不过魏氏因为产后护理不当,着凉受寒了,发起热来一时没救得及,坐月子时一命呜呼了。
本来这个金尊玉贵的孟家美玉被魏姨娘求得亲自抚养,结果还没一个月就转到了郑氏手里,成为了郑氏的儿子。此时郑氏有儿有女,儿女双全自然十分得意,本来说将孟鹤灵养到她的院子里这件事也不了了之了,说是“照顾不来”,不过哪家里需要太太亲自照看孩子的呢,太太院子里光是丫鬟就有十几二十个,更别说其他的小厮婆子。
就这样,张妈妈和秋露一同带着孟鹤灵在那个小院子住着,一直到孟鹤灵七岁。孟鹤灵七岁上的时候,秋露到了年纪,被放出去配了人。太太又给了两个新丫鬟,一个叫新蝶,一个叫碧叶。
这两个丫鬟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新蝶颜色更好,性子也活泼一些,和各院的丫鬟都有来往,常常带一肚子的蜚语流言回来和张妈妈一起就着这些蜚语流言喝茶吃点心。碧叶更沉静温柔,对孟鹤灵也更上心,常常鞍前马后地为她做事。但是孟鹤灵性子懒,除了晨昏定省,她不常出院子门,也不爱去老爷太太面前承欢膝下、撒娇卖乖,自然也用不上她这样上进的丫鬟,张妈妈还可怜过碧叶媚眼抛给了瞎子,竟遇上这么个性子冷淡疏懒的主子。
过了七岁生辰没多久,孟鹤灵就被老爷一句话打发了去同姐姐弟弟们一同念书,每日都要早起,新蝶和碧叶轮流陪她去前院上课。学堂不是很大,就是打通了两间厢房,中间隔了一道竹帘,孟容仙、孟羽宁和孟鹤灵一边,孟钰在另一边。上课的时候孟鹤灵坐在学堂里面,丫鬟们都在廊下候着。
教书的是同一个老师,姓宋,他们都叫宋夫子。年纪很大了,孟鹤灵感觉至少有六十多岁了,可能是因为古代营养不太好,须发已经全白了,白白胖胖的,人十分和蔼,经常笑眯眯地同她们这些女孩子说话,对孟钰倒是会更严厉些。
虽然大家一起上课,但是念的文章却大不相同。女孩子们学习的是女四书,只是进度各有不同。孟钰小小年纪却早早启蒙了,学习的是四书五经。
孟鹤灵对女四书毫无兴趣,她将要学习的字大概认完了之后就搁置在一边,常常在课上发呆,或者是对着窗外发呆,有时候她也会走神到竹帘的另一边,听着宋夫子给孟钰讲经解义。每当这时候,她就感觉到心脏好像有人钝钝地在敲,让她一阵阵闷闷的疼。
孟容仙和孟钰一起长大,感情很好,经常在课业结束后翻过竹帘去找他玩闹。孟羽宁由赵姨娘自己抚养,但是她爱笑爱闹,常去老爷太太处,也时常能见到孟钰,彼此之间也很熟悉。有时候也和孟容仙一起过去。只有孟鹤灵,她从不过那道竹帘。
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她翻得过去,有些东西,她永远也翻不过去。
说来宋夫子真的是一个很好的老师,除了教他们认字学习文章之外,宋夫子也会教他们一些琴棋书画,更会根据他们每个人的兴趣和天资择一进一步教导。孟容仙擅长抚琴,孟羽宁喜欢丹青,他都会另外找时间额外教导,很快她们一个能弹出动人的琴音,一个画得有模有样。不过也只有这两人,因为另外两人一个年纪太小,专心学习文章即可,另一个朽木不可雕,从不表露喜爱对所有课程都泛泛而已,自然宋夫子也不愿意多事就算了。
就这样孟鹤灵在学堂摸了半年的鱼。除了要早起让人十分痛苦外,竟然过得也有点如鱼得水的磨样了,毕竟她那两个姐姐都觉得她天资平平,没什么好关注也并无值得结交之处。虽然是姐妹,半年下来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多是又礼貌又敷衍的问候而已。
就在孟鹤灵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过下去的时候,有一天放课后,她预备回院子的时候,陪她一同过来的碧叶却不像往常一样候在廊下。孟鹤灵问了问其他的丫鬟,都说没见着。等了好一会儿,孟鹤灵带着满肚子疑问一个人回了院子。
回院子时张妈妈和新蝶又在一块嘀嘀咕咕,她过去将事情一说,张妈妈大惊,和孟鹤灵告了退就急急忙忙走了,只剩下新蝶和碧叶两个人面面相觑。
张妈妈去了很久都没回来,碧叶也不见踪影。新蝶服侍了孟鹤灵用过午膳,又服侍她睡下,直到孟鹤灵醒来都还不见两人。主仆两人都是满头雾水,新蝶原本还想出去打听打听,但是却被孟鹤灵拦下了。
一直到很晚张妈妈才回院子,回来的时候满脸疲惫,那时候孟鹤灵都歇下了,只有新蝶还点着灯等着张妈妈,张妈妈一见到新蝶就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回了房。
第二天孟鹤灵醒来就被太太派来的丫鬟告知不用去学堂念书了,太太给她寻了一些书籍,让她自己在院子里看着玩。
孟鹤灵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接受了。那段时间张妈妈说话少了,就连新蝶都不敢出去了,三个人在院子里,只听得见风吹雪落的声音却安静得吓人。
碧叶就这么没回来,一直没回来。
直到大半年以后,新蝶在外面走动,偷听到了一鳞半爪回来告诉孟鹤灵,孟鹤灵这才知道,那时临近午宴,前院正缺人手,碧叶在前院走错了路,被瞧见了就抓去帮忙,不知怎么撞见了老爷请在前院歇息的客人,又不知怎么的竟被看上了,于是被老爷顺水推舟送给了那位客人。客人是行商的,难得来一次玉京,宴请后就离开了,碧叶也就这么跟着一起走了。
这件事客人十分满意,老爷倒是没说什么,就是太太觉得家里的丫鬟管教不严,竟出了这么一个事体,后院姑娘身边的丫鬟竟然又因着丫鬟是孟鹤灵的,怒火烧到孟鹤宁身上,就让她没了读书这个机会。
新蝶说完,低头去看坐在八仙椅上的孟鹤灵的脸,她看见孟鹤灵笑了一下,眼角亮晶晶的,一眨眼又看不见了。
她说:“原来是这样,没事,活着就好了。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