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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修文,一二 ...

  •   “老李,过来,应婆子是不是死了啊。”

      上世纪残留的古旧小巷经济都早已跟不上时代的节奏,这里户户墙皮脱落,年轻人都搬走了。
      小巷两边很狭窄,老旧竹椅被上面的重量压得发出刺耳的吱吱声,自行车生了层淡薄的红锈,静静停靠在墙角。
      凹陷的水泥地都是泥泞污秽,这里没有被阳光晒透,到处都是潮湿。
      只剩下老人,年迈的再也跟不上奔跑的极速,有的就永远留在这儿了。

      “那家子搬走了喔,老李...........”
      “是啊,那老婆子,唉,你说,小季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这个样子了啊.........”
      “他带着儿子去大城市了啊,小季,挺可怜的,小时候老到我们这儿呢...........”
      老人的皮肤充满褶皱,那是时间刻下的痕迹,藏着光阴离去的秘密。

      海川。
      正逢晚秋初晨,长桐古道。银杏的扇叶落雨般洒满了整条长街,长风吹起,尘埃渐落。

      晨阳从遥远的天边闪着明光上升,水汽缠着薄雾蒙上了街道。
      二手面包车在行驶着,带起一阵尘土散落和飞扬。年少的季曦茫然的看着车窗外纷飞飘洒的叶子,小时候第一次看到这些生机勃勃的植物透着生命坚毅的力量而向往已然是很久以前了,洁白的岁月遥远模糊。

      前排坐着的是他的父亲,光照在他半边脸上,另一边晦暗不明,似乎很久没有漏出这样放松的样子,眉眼间没有什么表情,吊着根烟边开车,接近四十的年纪有了半头白发。脸上映满褶皱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样子。但那个样子他还记得,满身酒气,透着戾气拿着刀走向房间,那是他永远不想触及的深渊。

      平行的轨迹悄然改变,走向另一个至暗的深渊。

      在他还记得的最后一刻是,曾经温和的母亲温仪拖着行李推到了喝醉的父亲季遥清,争吵化为利刃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花瓶玻璃被打碎的声音血淋淋刻在了那个遥远深刻的夜晚,年幼的季曦抱着身体躲在衣柜里,在属于童年的时间里最后看了一眼门外,孩童第一次有了绝望的想法,门外的亲人变得那么陌生。好像从来没认识过。
      那是解不开的误会和永远留下的伤疤。母亲夺门而出,父亲跟在后面不顾形象的大吼,试图从血泊般的记忆中拖出最后一点痕迹。

      那时他还很小,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母亲走了,那个笑嘻嘻抱着他的爸爸不会再出现了。没有人带会他去梧桐公园看夕阳下沉余晖奔腾。躲在衣柜里的小孩子双眼混沌,模糊,用稚嫩的双手揉了头麻木呆滞的眼睛,茫然望向碎掉的玻璃窗外。
      黑天是那光透不尽的长夜。
      至此童年鲜血淋漓的结束。

      屋内,高柜上的相框忽然倒下,掉出一张布满褶皱的泛黄相片。
      九岁生日宴上,一家三口聚在一起。生日蛋糕很,上面的几根蜡烛却足以照亮整个屋子。暖黄色的光晕映在温和的每个脸上,摄像机按下快门,永远定格在此刻。

      父母脸上挂着未来的憧憬和向往。那时父亲的眼底还没沾染上疯狂。沉潭隐匿在深海,等带着有人失足跌落。

      多年以后,他挣扎着想逃离,却陷得越来越深,无法挽回的看着所有在这一刻,化为飘渺消散。

      旧事的回忆涌入混沌的大脑,永远只存在记忆里那些遥远的美好的被撕碎成了碎片消散在迎面吹来的冷风中,那晚刻骨的鲜血渗进了每一片记忆,再也找不出一次洁净的。好像到处都有分裂的映影。永远刻在了曾经。

      季曦回过神,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眼眶温热而酸涩。远方的天光随阳而上。车子的发动机轰鸣,逐渐驶入街道晦暗的尽头。

      朝阳透过玻璃映在车内,刺眼明亮。

      “到了,下来搬东西啊”,前面是一栋栋成群的联排别墅。看着外面的装饰就相当高档,跟他们那种破烂城中村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尽管是居住区的外围,马路边上的石板路也洁净光亮。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带着所有行李跟着他到这里来。

      父亲曾经的戾气在岁月冲刷下渐渐远去,眼底的凶残散开成了阴霾。但每当与他对视,季曦还是会感到无由的恐惧与厌恶袭来,他总害怕那段长夜里的凶狠再次涌现。

      “嗯。”
      “嗯什么嗯,赶紧过来。”

      他忍着周围的人满身烂醉的酒气靠近,打开后背箱拿自己的行李。他其实这样子已经算好了,自从九岁往后,母亲离开,季遥清要不就是喝醉了对他拳打脚踢,很少有一句好话,正常的交谈都已经很难得了。

      季遥清的父亲生前是军人,为战友挡了子弹而战死沙场。季遥清的母亲再肺癌死后,许是心中有愧,想要收留战友无依无靠的儿子,

      季曦对自己爷爷奶奶的记忆很零碎且恍惚,多年前只仓促见过几面,再到后来季遥清和他妈离婚,没心情也没机会了。

      那人姓宋,退休前早已升了高官,在家独得清闲。还有个女儿跟季遥清差不多年纪。季遥清还在一个人
      神神叨叨念经,他总有吐不完的怨念,季曦很早就听烦了,转头去别处散散心。
      他的东西很少,四季的几套衣服,各种衣裤一个行李箱就放完了,一个黑色背包装满了他十六年所有的杂碎。
      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疏离和淡然在身周散开,个子因为营养不良,所以同龄人中并不拔尖,勉强蹦上了175。好在基因也不算矮。脸蛋十分俊美,哪怕放在同龄人中也是很帅气的,但平常的沉闷和话少让本该洋溢青春的少年体型并不挺拔,身形拘束,走在别人身边没有任何气场,似乎很害怕注意和目光。

      但是一仔细看,这人相貌生的似乎相当的张扬和锐利,看你会发现但他若没有这样的刻意遮掩,不知会是另一幅怎样神采奕奕的少年画卷。但他就是有意压抑这种刻骨的脾性,他痛恨这种他认为傲慢的天性,他曾亲眼见过这种野蛮毁灭一个人,他惶恐,害怕迷雾散去,站在满地破碎前的人成了他自己。

      不知什么时候,远处街道边有了一个人影,那看起来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低着头靠在围栏边,身形非常瘦削,似乎也是个学生。
      早晨的初阳融化一般洒在他身上,看起来轻松散漫,周边的景物都被他衬的失了光。
      季曦忽然有些恍惚。
      自由的气息让人向往并沉醉。对一些人来说,却是努力了一辈子也无法触碰的一窗明镜,触及便是支离破碎,平面之下是沉寂和不见底的深渊。所有希望化为虚影,光明不在,时间成为空茫,他们的生命如同脱离了人间。
      他总在回忆的监牢里沉浮,自由的气息悄然走远,触不可及。

      季曦自嘲般的咧了咧嘴,想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在乎那些了,觉得有些无可奈何的可笑。
      他默默靠近了些,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那人的侧影,手里拿了手机在打字。那人侧脸看上去干净英俊,站在那儿有着难以言说的沉静。身形瘦削但挺拔,像博物馆里干净沉默的一座雕塑,却和街道里透过斑驳树影散播的阳光一体,但周身都泛着冷气,一下子就浇灭了人想上前一步的欲望。
      他鬼使神差的想上去搭个话,不过一下子就没了这劲,只是静静的在街道另外一角遥望。还好那人并没有注意到他,转眼那个修长的背影就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过来,你耳聋是不是!”季遥清在那边扯着嗓子尖利的嘶吼,将他迷乱的思绪重新拉回这街道里。他只能匆匆追赶过去,回头望着尽头的天光射入林间在脑海里描摹少年人漂亮的脸庞,和他一起走进那幢别墅的里头。

      花园被修整的很整齐,但却没有什么植物。只有大片的青草又短又突,院子的周边被矮墙围起,脚下走着的是磨的光滑舒适的石板路,这些曾经对于他遥远而陌生,有时候双脚在粗糙的水泥路上走习惯了,就忘了自己以前也是个被簇拥包围着的中心。亮眼的光芒悄然攀上墙角,此时还是早晨,空气里是夜晚尚未褪去的寒冷夹着潮湿侵袭这片城市的一角。

      他被领着进入了房屋里面。单方面的,领着他的人特别着急兴奋,比他还要迫不及待。他就走马观花的看完了房屋的布置。
      “哎哟,进来进来。”迎面急匆匆的走来一位六旬出头的老人,激动的季曦觉得他俩站一起他才更像腿脚不便的老头。
      他已经猜到了他应该是谁了。
      “你好啊,我姓宋,是你爸爸的妈妈以前的老朋友,她以前是我们团里一枝花啊,跳起戏来多漂亮潇洒啊。。。。。听你爸爸说她前段时间不幸逝世了,唉,可惜了啊,挺好一个人,你们爷俩现在应该挺难过的唉,你爸刚刚丢了工作,你多体谅体谅啊,不容易啊都。有需要我都可以帮忙,就当一家人啦。”
      宋姓老头脸上拉着一个笑脸,季曦总感觉有些奇怪。“姓宋的老头”实在过于热情,连续表达了一堆言语闲谈后季曦终于扯出几秒钟空隙做出回应。他被问的有些措手不及,只来的及扯出一个认为还算友好的微笑,但“宋姓老头”肉眼可见的僵了一下脸,温和的面皮霎时间定格了。
      他只好又恢复了刚才冷冷的面孔。“啊,额啊是,我是季曦,幸会。”季曦硬着头皮回答着,他长到这么大很少有过跟人像这样平淡的,愉快的时候了,好像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友善过。更多的是过客,对他而遥不可及,盼望着,等待着温情,却总被生来的利刺赶走,只好又成为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如果前方荒原有业火,就要奔跑着撕开这永不停竭的长夜,可黑天永无止境。

      陌生的温情,他感到特别敏感,粗糙习惯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低头,看到缥缈的影子又回到孤零零的一人,在墙角落的阴影下观察整个陌生怪异的世界,看光阴里的人们光怪陆离疯魔成疾,自己就安静的沉默着,悄悄离开这个地方回到平淡的躯壳里,竖起高墙耸立。又期待着有人要将他拉回去,回到那个,疯狂,复杂,但又充满着光明的虚无世界。

      只是这人真的挺好说话,季曦刚一开口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笑呵呵的表情。眯着眼看着季曦茫然的眼睛。
      “您好,额,怎么称呼。”季曦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被抽出来了。
      “那没事,不用这么客气,叫宋爷爷就行。哎,那个老谭,去给小曦倒杯水。”
      “来了老爷。”

      现在客厅里就只有季曦一个人了。宋爷爷跑去二楼不知道干嘛,这小老头悄悄摸摸的。他终于能闲下来观察下这个地方,这里算南方二线城市了,房价虽不堪比天宫也高的离谱。但他能看到的光是客厅就有他之前的套房那么大了,屋子里的装饰品哪怕是他这种没享过任何福的人也能看出来价值……不菲,这一个客厅估计都得他从婴儿开始打工到上天堂再投胎。鞋柜上没有钥匙和杂碎,门口除了自己的一双运动鞋就是一次性拖鞋,还有不知名的一双黑色皮鞋,脚码估计比自己大。
      房子装修很新,上面的浮灰也被扫净,但是却没什么人气。似乎平常没什么人住。看着也冷清极了,谭阿姨和宋爷爷一走,客厅里又恢复了那般死水一滩的寂静。

      下午。
      季曦终于整理好了自己的行李,准确的来说是到处乱逛加上整理。熟悉结构的布置顺便走走。
      他被安排到二楼的一个房间,不大,但挺宽敞。这就够了。
      房间的装修很新。洁白的墙面覆盖着极薄的一层浮灰。阳光没有初晨那么柔和了,更加鲜烈而炙热。将房间都蒙上一层暖和朦胧的气息。

      午后鲜烈的暖阳照在刚刚铺好的被子上。温暖而舒适,他曾经以为这种生活简直就是做梦,现在美梦成了真,他却不知道怎样才好,只能惶恐的接受,却不知怎时是梦醒,于是只能随时准备离去。再次踏上流浪。

      他有点无聊,走出房间门觅食去了。
      刚走出门就听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传来对话的声音,他又又又禁不住好奇走了过去,趴在门缝的门的外边听,但又感觉好像不太道德,于是几秒中后又退了回去。
      “……那个我女儿结婚的事,就拜托你了遥清,唉,她也这么大了,还要我这么个父亲操心……”
      “……遥清你别介意啊,我女儿现在有个儿子,比小曦他大两岁,现在上高中呢,到时候两个孩子相互照应照应也挺好。还有呢,你就不用担心两个孩子的学费问题,这些我们家还是可以接受的,其他也没什么了,麻烦你多多照应一下啊……”
      虽然他已经及时走了,但还是听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季曦又停住脚步听了听,只不过紧接着俩人似乎就开始离坐要准备出来了,季曦听着季遥清全程都没怎么回答,也是,他这么个欺软怕硬的,只有几句嗯嗯啊啊,还带着不屑和一些轻蔑,只是尽量不表现出来而已。门里边隐约有收拾纸张的划拉声,季曦感觉他们两个马上要出来了,闪回了自己的房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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