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我》i格妮斯

1、第 1 章 三界交

　　三界交际处有黄泉，黄泉内有忘川水，忘川没有尽头，忘川是环形河，来复往始经年不绝。人间破散的魂魄终汇聚在忘川河畔，这些魂魄不再入轮回，将永世飘荡在这里。
　　忘川河畔有个行人，同别的魂魄不同，这是个实实在在的生魂，参与轮回的，总有残魂同他搭话：“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啊。”这个人从不睁眼，他自称眼盲，他说他来这里找个残魂，找到便离开，直到有人叫住了他，“喂，停下来歇一歇吧。”行人居然睁开眼睛，他的眼镜乌黑明亮，绝不像是眼盲：“阎王殿下”。
　　阎王：“黎笙，好久不见……”黎笙只是冷笑了下，并不接话，又闭上眼，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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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月前，奈何桥边闲憩的一个人猛地睁大了双眼，看到那个衣衫纷飞的来人，他迎过去：“黎笙，…又没找到吗？”
　　黎笙摇了摇头，云鹤：“…还找吗？”
　　“找。”
　　“六百年了啊…”“……”
　　黎笙绕忘川走一圈要三百年，如今是第二次走完了。
　　云鹤：“找不到的，你的菩提枝撑不了你再走一回了，回昆仑吧，何必在这里呢。”
　　黎笙敲他一眼：“那你呢，你本是天界的云中鹤，为何又再此屈身。”
　　云鹤急了：“黎笙，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你。”
　　“云鹤，回天界吧，下回，我就不回奈何桥这边了。”
　　“我不，师父叫我看着你，他说你能成佛，你不回昆仑，我就不回天界。”
　　黎笙叹了口气，不再理会他，打算继续走，云鹤：“黎笙，你的事天帝知道了…阎王保不住你的。”
　　黎笙没有停下：“替我转告他，不用他保。”
　　可他没走两步，一双黑白无常拦住了他，“阎王殿下想见见你。”
　　黎笙：“不见！”
　　见黑白无常不肯放行，黎笙袖手一挥，自他掌心处生出一节树枝，微泛着白光，黎笙在冥界不得施展术法，也不能长久留在此处，撑六百年，全靠烧他化骨的菩提枝。
　　云鹤冲上去：“黎笙，你疯了吗，还嫌自己活的长！”
　　这时，自阎罗殿方向传出一阵古筝声，黑白无常依声音接到命令，不再阻拦，放黎笙走。
　　云鹤去不得忘川河畔，又忧心黎笙，喊道：“黎笙，我用修为替你续枝吧。”
　　黎笙摆了摆手：“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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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笙的妹妹叫黎月，同他们一起长大的领居家的孩子叫胡微，昆仑山的仙宗来中原挑选又灵根的孩子收做弟子，黎笙和胡微被选中，黎月不肯同他们离开，道长便将黎月一同带去昆仑了。
　　黎笙修佛法，胡微的灵气太邪，只能修冥法，只是修冥法要万般小心，否则易邪性侵心，走火入魔。
　　终究胡微没那么走运，冥法不邪，能入天界，掌管冥界。若是邪了，只能入冥界，说白了就是□□与地方官的区别。
　　黎笙知道胡微的修法出了问题，但他当时心性不成熟，下不了狠，没有揭发他，终于胡微噬杀无辜时，牵连了黎月。
　　黎笙赶到的时候，胡微抱着黎月哭，那一刻开始，黎笙便同他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胡微不认自己杀了黎月，黎笙也不肯信他说的话。
　　于是后来便有了黎笙前往黄泉寻黎月的魂，至于胡微，他便是那阎罗殿里的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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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拦住了黎笙：“天帝知道了你的事了，不日便有天界的人下来，那时候我就真没办法了。”
　　“随便。”
　　阎王皱眉：“那你的菩提枝还够烧几年？”“两年。”
　　“黎笙，你成佛后爱去哪就去哪，谁也管不到你，天帝也拿你没办法，哪怕是你来忘川找，几千年，几万年，没人管你，非得是现在吗？”
　　“……”
　　“听我的劝回昆仑吧，只有在那儿你才能成佛。”
　　黎声不说话，只是低头思索什么。阎王见有效，继续道：“我替你续枝，然后你便回昆仑吧。”
　　黎笙：“好……”
　　阎王惊喜于他这么轻易便答应了，但没顾上多想。
　　阎王接过菩提枝，开始渡法，枝杈间闪着红色的光。
　　菩提枝生叶，干枯的树枝变得勃勃生机，阎王：“这第十八叶，还得你自己来。”
　　菩提十八叶，前十七叶靠修为法力撑起来，只有这最后一页要佛家自己悟，非得承常人不能忍受之艰，十八叶才生出来。
　　黎笙接过菩提枝，顷刻间，树枝顶上的最后一叶生长出来，由顶上蔓延成金枝，连同黎笙周身，渡了忘川河畔的魂魄，阎王：“黎笙…你成佛了。”
　　黎笙闭目于忘川，行走六百年，感孤魂之幽苦，一路上跌了千万个跟头，见过越多的残魂，就越想渡普他们，连同不知何处在何处的黎月一起送他们入轮回。
　　只见忘川河畔的残魂，土里冒出来，河里浮出来，天空上飘荡的一同向阎罗殿的方向去了，佛光普渡，魂魄化了形，跌入了轮回中。
　　人间成佛时，方圆百里的众生渡走疾苦，黎笙没渡凡人，渡的是不入轮回的幽魂。
　　忘川似乎变成了一条普通的河，没了悲号与愿嗔。
　　一旁的阎王却倒下了，他为黎笙续枝耗费太多法力，如今有些精力不足。
　　黎笙看着他突然笑了笑，然后俯下身掐住岩王的脖子，他要杀了阎王，阎王：“黎笙，你不能杀人，杀了人你就成嗜血佛了。”
　　黎笙：“那又怎样，观音无相从前也杀过人，河梨帝母也是神佛，我又如何不能。”
　　阎王为黎笙续枝，受他法力的影响，黎笙的法力多了些蛮横与强势。
　　阎王：“这些都是你算计好的吧，你料到我一定会帮你续菩提枝，早就想到要杀我……”说完他大笑起来，不用你动手我自己来，但是，黎笙我没有杀黎月，我从来把你们都当成我的亲兄妹了。
　　阎王自焚，周身化成灰粉，随风飘散了，却留了一节枯竹。
　　黎笙将它捡起来，喃喃道：“刹蔓，胡微…是半佛…”
　　胡微渡黎笙成佛算是积德，成半佛不为过，入了佛法，便能化骨成菩提枝，胡微性邪，便化骨成刹蔓。
　　黎笙突然想到什么，转身往阎罗殿方向赶，云鹤见到他，开心的头顶上的鹤羽乱颤：“黎笙你成佛了！”
　　黎笙：“冥界选了新的阎王了吗？”
　　“嗯，选了。”
　　黎笙便抬脚要去阎罗殿，云鹤拽住了他：“别去了，没有黎月，她应该是自杀……”黎笙愣了一下，似是不信，跑向阎罗殿，他翻遍登记名册没有发现黎月的名字，当然他也没有看见胡微的名字。
　　自杀的人魂魄湮灭，连忘川河畔都去不了，弃生求死，神佛不容，这是对他们的惩罚。
　　云鹤：“黎笙，你还好吧。”
　　黎笙摇摇头突然问：“小鸟儿，菩提枝跨三界渡世，有塑魂之效，你听过吧。”
　　云鹤：“可塑魂有什么用，这塑来的魂不是三界魂，入不了轮回呀。而且你又没有黎月的信物，没法化肉骨。”
　　“不是黎月，是胡微，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错事了……”
　　云鹤：“如若有人知道塑魂之术，那便一定是我师父了，黎笙你同我去求他老人家。”
　　黎笙：“小鸟儿，这事我自己来吧，你也别在冥界待着了，回天界吧。”
　　“那你呢？你成事之后去哪儿…”
　　“灵山。”
　　你没有菩提枝，去不得灵山。”
　　黎笙叹息：“大不了，我再走六百年。”说完便离开了。
　　五十年后。
　　灵山脚下，一个抱着婴儿的人上了山，据说此人后来拜入观音座下………
　　黎笙去灵山后，问无相观音：“我无菩提枝也能入佛列吗？”
　　无相说：“菩提枝，不就是在你手中吗？”
　　黎笙看了看怀中抱着的婴孩，安然熟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