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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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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安堂搬家了。
搬到五泉山脚下的寺庙中,这里溪流如带,左右曲径通幽,沿路都是宏伟的楼宇,本是一个游山玩水的好去处。如今却被盘踞下来作了医社,宽大的庙宇可以容纳更多的特殊病患隔离治疗。医社的阔迁昭示了疾病的传播和侵害已经进入白热化,整个兰州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灰暗中。
一天天地不断有人被隔离,一天天地耳边萦绕着病者死前痛苦地叫喊。所有的希望都变为日落的黄昏,光芒一点点散去。当大家都被灾难啃噬地体无完肤,精力和体力都燃烧殆尽,绝望等待着的也不过是听天由命而已。
菊祁仍旧做着那些不无所谓的工作,熬药,看护,防疫,只是从未接手过治疗。此刻,他正捧着手中那些琐碎繁杂的药方细细地察看,他所拿到的药方很全,都是各个正院里的大夫们开出来的,他一天天的看了这么多,觉着其实这些疗程也不是全效无功。只是琐碎,分散,不得统一。假使能互补短处,定能达到更好的效果,这样治愈率也许会赶上感染率,只是缺少合作而已……
可是,就算他低声下气周旋于这些名医大夫间苦口婆心地说,得到的除了愤怒就是冷漠,这些自以为是的人甚至都不愿意听他说完,要让这些心高气傲的老古董们携手合作,虚心听教那简直比攀登喜马拉雅山还难。
而这些人当中,肯静静听他没完没了唠叨的就只有那个和自己貌合神离的钟离了,只可惜这家伙是个焖油瓶,嘴巴封得比雷峰塔大门还紧,所有动作中可关注性最高的也只是等菊祁乱七八糟说完了以后,抬起头来对他表示一个“提议不错”的冷漠表情……
于是总算看清形势的他两袖子一撩,操家伙单干起来。手上的资料就是堆积如山的医书以及多得可以用来刷墙的处方,熬药的作坊里什么药材都齐备,为他提供了完备的硬件设施,最后试验品自然就是那些卧病在床可怜巴巴被人灌不知名汤药的病患了,诚然这样做有点不道德……
某天黄昏时分,宝安堂里的寂静被一缕销魂的黑烟打破。远在秘行的回都路上,佯装成茶马商贩的薛蒙右眼皮儿狠狠跳了一下……
“不好了!后庙里失火了,好像是从熬药的作坊那里燃起来的!”
失火?怎么搞的?
顿时间药房前人头攒动,人们纷纷闻讯而来。提水的,扑火的,砸门板拆窗户的,大伙忙成一锅粥。
钟离规算是最后才到的,到的时候火已经灭了,里面有进去的人喊话出来:“这里面有人!!”
“快弄出来……死了吧?”
“……没,没有,还有气儿呢!”
没几时,一个被烧得满脸炭黑,全身脏兮兮的人被拖了出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他衣服扒了,给他顺气,使劲儿掐人中,这虚弱的孩子才勉强咳两口痰出来,污黑浑浊。只是人还是不清不楚地昏倒着。
“这是谁家的孩子?”
“是小祁啊,薛将军的人。”
“……那就先送到王府去,有人照看着,这里还需要清理,事多繁杂”
大家一致点头同意,便找了个担架将被熏得脏兮兮的菊祁搬上去,打算送王府。
钟离在一堆碎衣服中翻了翻,找到菊祁始终护在怀里的东西,拿起来一看,仅仅是一张处方条儿,正准备扔掉,忽然发现落款有些不对劲儿,紧接着第二张是药效的对比,第三张是病人服用后的症状……
钟离皱眉……这人还真干得出来。
山路颠簸得厉害,菊祁本来是昏迷的,生生给他抖醒了好几次。身上是灼热沸腾的痛,就像他还置身火场,保护自己的血灵燃烧殆尽,而火焰正舔舐着他身体的每一寸……他难受极了,疼痛的泪水侵湿了耳边的鬓发。
先做了仙,又做了人,如果他现在挂了,那么就仙人鬼齐活了,
纵观古今这样的人也难得,只是不知道当了鬼魂,他还能不能比现在更衰……
忽然感觉身体安全着陆,可是头顶上一个震耳欲聋的喊叫有如撼天雷,接着就下起绵绵小雨,打落在自己正宗的灰头土脸上,灼热的皮肤感觉到丝丝清凉,可是……这莫不是在哭丧吧……
“规,规。你起来啊?你这是怎么搞得,啊!!!天呐!我做错什么了吗这样惩罚我!规,你醒来呀……”
菊祁感觉到压迫逼近,接着下一刻便被抱了起来。
“规,你就这么狠心吗?丢下我一个,你舍得……好,好。既然你要走,那我也只好去陪你。我不要什么头衔……我要我们在一起,你懂吗?到一处你喜欢的地方,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这人再接再厉,清凉的露珠滚进菊祁干涸的嘴唇,咸涩的苦味,让他意识清醒了些,朦朦胧胧睁开双眼:“咦?”这是谁啊……不过好像在哪里见过。
伤心的男人还紧拥着自己,菊祁觉得他很可怜,就轻轻抚了抚他结实挺阔的脊背,安慰道:“别哭了,我没事……”
这人闻声猛地把菊祁扳过身去,哭丧的脸立即惊喜起来:“规,规,你怎么样了,没事吗?要喝水吗?来,我抱你回房”
“呃……哦,我没什么大碍,这个……那,麻烦你了”
“你怎么跟我客气,呵呵呵”此人眼睛笑眯成一条缝了,忠犬似的为菊祁倒茶,抱他回房间……
“咦……那个……这个……对不起啊,您走错了吧?我的卧房在那边呢!”
“啊?规,你……你还是讨厌我,不愿和我住一起吗?”男人伤心的表情让菊祁一头雾水,还是……随他便吧
菊祁从来不知道原来王府比自己想象中的大很多,因为他从来没有到过里面的宫阙。漂亮的亭台,蜿蜒的水曲,辉煌的楼阁,一切都甚是精巧美丽,恰到妙处。
菊祁身上没什么力气,但是灼烫感褪了些,抬起两只细瘦得可怜的胳膊猴在面前奇怪男人的颈间,满眼新奇地一百八十度转头看着眼前的美景。那么多美丽的楼阁里必定有一个是王爷安排给薛蒙安寝的地方……也许和安将军在一起,他们在一起时都做些什么呢?
“你身上是不是很疼?我去找大夫来给你瞧瞧”男人将他放在屋里唯一的宽大的床上,给他的腰上垫了软枕,让毫无力气的菊祁可以舒服地靠坐在床栏。
“呃……不用了,我没事。”菊祁耗费全身可以调配的血灵保身,所以现在除了虚热和灼烫,其他没什么大碍。
不过眼前焦急的男人还是一脸不放心,亲自扯了他胳膊,替他号了脉才稍稍安心。
“规,你在医馆还好吗?”男人坐在床头,握住他的手。
“啊……好啊,挺好的。我其实没做什么,就是熬药,免疫,打打杂什么的……”菊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打杂?谁让你打杂?我不是都向他们吩咐过了吗?是谁那么大胆子?”
“咦?”莫名其妙
“规……对不起,我……我一直很忙,没有照顾好你”
“啊……那个”这什么跟什么呀?他都不知道怎么说好了,还有,“龟”是什么?
“我说过不会让你受苦的,可是……你现在竟然这样出现在我面前……我,我不是人!”说着说着这男人低下头,使劲抓住自己头发,一副懊悔不已的模样
……菊祁心说,你别难过,我才不是人呢!
正想安慰一下这个伤心懊恼的人,忽然从厅室传来一阵敲门声
“开门开门!!李珞你这个××××的,快把他还给我们,你带他来这儿干嘛啊!!!”
菊祁一听,呵,是云穆的声音,顿时猛地一翻想要爬起来,被面前的人一把按住。
“我来”
伤心的男子去开了门,接着两个身影便晃进了屋,跃到床前,果然是云穆,还有安景。
“小橘子~~~O口O!!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变成烤橘子了?你疼不疼啊?说话啊!!”云穆表情夸张地握着他的肩,猛烈地摇晃着,菊祁顿时觉得一阵晕眩……
“小穆,你别太激动了,小祁看起来好像没什么事……不过,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安景将薛云穆从菊祁身上拉开,菊祁还是一副晕眩的表情,脸色煞白。
这可把那个站在一边不知所谓的男人吓了一大跳。赶紧扒拉开床前的两人,一把抱住菊祁虚弱的身子,警惕地看着云穆他们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规的?”
“什么……龟?小橘子……他骂你是王八……龟!还兔呢!”被大力扯开的薛云穆忿忿不平地冷笑,上前就要将菊祁抢过来,再接再厉地嚷道:“我才要问你呢!!你算个什么东西,这种吃小孩子豆腐的事你也做得出来!把他给我!!”
两人在不大的空间里上演全武行的戏码,菊祁则像个灰溜溜的篮球一样辗转在两位运动健将的大手中。这两位打架不要命的主越掐越起劲儿,偏偏这位叫李贺的公子偏不是李莫双那样的“笑脸猫放暗箭”,一个偏执,一个倔,这一架干得没完没了的,双方争执不休,安景在一旁听了半天,叹口长气,作势喊停……
“珞,他不是你口中的什么永州县令的干儿子‘规’,他叫菊祁,是我们在蜀都遇到的郎中。”
“怎么可能!规,难道你……”
“我,我我不不不认识你!”菊祁忙往云穆怀里一缩,咯咯巴巴。
“贺,你看清楚一点。别不是认错了人。”
李贺有些崩溃,哪里听得进去,朗声喝道:“行,你行!钟离规,你不认识我是吧!等着你爹那边东窗事发我看你认不认!”
菊祁顿时恍然大悟:“啊!!!!!!!你说的是钟离大哥啊!”
所有人都奇怪地过来,菊祁不好意思的笑笑:“嘿嘿,我跟钟离大夫长得很是相像呀,不过竟然会被这样认错。我是菊祁,是在钟离大夫手下打杂的,我比他矮不少啊……你看……”说着还挣脱云穆的怀抱,爬下床沿,站直了腰背,一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钟离规大夫比我高半个头呢吧!”
李珞了然般看了看他的脸,愣了半响,低下头自嘲的大笑:“我怎么会认错呢!真他妈的……”
“因为你们李家的人笨呗!!”薛云穆不改毒舌风格地损他。
“你说什么?”
“靠!你个大乌龙,自己做了笨事还敢叫板!过来老子一只手就把你灭掉!!”
房间里继续一片混战。
“小祁,去洗个澡吧,我帮你上药。”安景笑道,温柔又漂亮,标准的治愈系,菊祁竟看得出神,口水都差点掉出来。
“呃,谢谢你,安将军……那个,大将军……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他……他在啊,不怎么舒服,在休息,怎么了,要找他么?”
“啊!不用不用不用,我就是……就是,随便问问的,呵呵”
不舒服?自己差点被烧死,他可能都不知道……
且……=,= 反正他只是个小小道士而已嘛,何足挂他大将军的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