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上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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簌簌的冷风划过发旧的墙院，如盖般地阴云悄无声息地覆于整个盛京城的上空。
被卷下的梧桐叶早已吹落门前，阶上声声零落，稀疏人行，已是满地凄凉。
彼时，程姒一身大红官袍从鸿胪寺的正门走出，神情肃穆，正气浑然。等她下了台阶，再立于这昏暗暗地长街前时，却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她抬眸，一眼便望见了马车旁的那抹浅白身影，今日来的是阿弥。
程姒有些出乎意料。
前几日都是她家夫君亲自来鸿胪寺里接她的，今日怎么忽然叫了阿弥来？
还未等她细下揣摩，阿弥便已经走了过来，躬身轻道：“小姐，今日药堂里出了些事情，姑爷被人缠住，便先叫阿弥过来接您了。”
程姒点了点头，并没有多问。
依着阿弥的性子，药堂里出了事情她定会要仔仔细细地为她讲上三四遍的。而今日，药堂里出了什么事情她却闭口不提，想来是贺几许已经交代过了。
她再多问，也是无益。
……
上了马车，程姒早早便叫车夫掉头，去了药堂。
长台街上那间药堂是她夫君贺几许一直在打理的，她对药草那些不感兴趣，那药堂又恰与鸿胪寺方向相反，所以她鲜少会去到那边儿。
说实话，贺几许的医术在她眼里算不上高超，但在这盛京城里倒也勉强够用了，也不至说会被什么疑难杂病给难倒。
更何况，他脾气温和，秉性纯良，从不与人起争执，怎么今日偏偏被人缠住了脚？
难不成是被人欺负了？
程姒又转头望向了一旁的阿弥，阿弥连忙捂住嘴，一副什么都不能说的模样。
她心里盼着千万别出这不好的念头，可嘴上还是叫车夫加快了速度。
车轮滚动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程姒听得越发心急，紧攥着腰间那块玉佩，迟迟说不出话来。
待她们赶到时，药堂门前已然被围得水泄不通，程姒立在马车上，赶忙朝人群里张望了几眼。
还好，还好，周遭只是些看热闹的。
应当没出什么大事。
给阿弥嘱咐了几句后，她便挤在人群中穿过去了。
程姒虽瘦瘦小小的，但一身大红官袍挤在人群里还是颇为显眼的。人群里几个识相的，见有当官儿的来了，便也都匆匆散去了。
贺几许见是程姒来了，只刻意地偏过了头，没再看她。
可程姒在鸿胪寺里办事惯会的便是瞧贵人们的脸色，贺几许这点小心思早就被她看穿了。
她不动声色地笑笑，便径直朝着前面走去了，在离贺几许稍近些的位置停了下来。
贺几许却依旧侧着身子站在门前，不肯看她。
程姒心里明了，也没戳破他，而是又往他身边儿凑近了两分，“晚膳我叫人准备了你最爱的莲子羹？”
贺几许并未回答，反而是那位趾高气昂的魏世子先一步开口，“姒妹妹，你怎么来了？”
程姒垂着眉，搓了搓手中的玉佩，终究还是看在程魏两家世交的面子上压下了心中怒气。
贺几许虽一直遮掩着，可他嘴角上的淤青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知道，他今日又为她受委屈了。
论起原委，还要从程父多年前与魏王爷提过一嘴娃娃亲的事儿说起。后来，这亲事便被魏家记在心上了，魏王府里只剩下一个嫡子，程家又只有她一个女娘，这婚事自然就落在了她头上。
对于这个自小跟在身后献殷勤的小世子，程姒并不感兴趣，反而是揪着一个江湖小游医成了亲。
两家的姻亲最终还是以程姒的“胡闹”告终，程家也因此在魏王府那边欠了情，好在两家长辈关系还不错，没再多为难。
可魏家世子却始终觉得是将贺几许抢走了程姒，毁了他的婚事，几次三番来药堂闹事，却也都被贺几许给瞒了下来。
毕竟当初是程家有错在先，程姒先前便也都一一忍了下来。
可今日，他竟敢朝她夫君动起手来了，简直是放肆！
“听说是世子的手下误伤了我家夫君，还是快些叫人赔礼道歉，我们各自回家早些用膳去吧！”程姒能耐着性子说出这话来，显然是很客气了，如今便只盼着魏世子能懂些眼色了。
台阶都摆在他眼前了，再不下来，可就是不识好歹了。
“昌里街上新开了家酒楼，不如我带姒妹妹一起去尝尝？”魏昭鸣慢步走上前来，抬手便要挽程姒的胳膊。
程姒挣脱了他的手，苦笑了笑。
看来世子大人还真是不下台阶呢……
天色暗得同檐上的砖瓦般灰蒙，程姒的眼眸依旧黯淡，片刻的恍惚与茫然令她瞬间清醒，接着是一道剑光闪过。
发凉的秋风萧瑟而过，魏世子只感觉颈上一凉。
手指顺着脖颈摸上去，是一柄冰冷的长剑。
若说眼前是程家人的其他人，他魏昭鸣自是不怕的，可而今拿剑的那位是程姒，即便他再有信心，也得退让两步。
姒妹妹美则美矣，可惜是株带刺的芍药。
倒也难怪那卖药的小子至今没得个一儿半女……
如此想来，那自己岂不是还有机会？
想毕，魏昭鸣踹了一脚身后的小厮，偏头吼了一句：“没眼色的东西，快道歉啊！”
黑衣小厮捂着腿从魏世子身后走出，对着贺几许躬身道：“对不起，对不起了贺大夫……都是我家世子……”
既得道歉，程姒收了剑，顺势踹了魏昭鸣一脚，转身便拉着贺几许上了马车。
贺几许脸上的淤青出自谁手，程姒心里清楚，踹那小子一脚也都算是轻的了。
只是，可怜了她的夫君。
一路上，贺几许都未曾开口说话。
他失了颜面，她心里清楚。
他是个好性子的，为了程家从不肯多提一句。
……
回了府中，两人都没怎么用晚膳。
程姒去阿弥那处得了罐金疮膏后，便匆匆跟着去了后院里。
天色见浓，雨意重重。
她推门进屋时，贺几许正立于桌前看书，屋内静得出奇，只隐隐听得摇曳的烛火声。
他是如从前那般寡言少语，受了委屈也是。
程姒望着那灯影下坚挺的背影，不觉间竟有些泪眼模糊，把他困在盛京城里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是她的喜欢，叫他放弃自由，去忍受这世家府中的苦楚。
她好像太自私了。
*
门扇微动，屋外雨声稀疏。
贺几许察觉出身后的寒意，只在浅浅光晕中转身回头，原来她一直在站在门口处凝望着他。
小姑娘温柔的眼眸之中含着点点莹光，颊上那似有似无地泪痕，竟叫他有些手足无措。
贺几许放下手中的医书，径自向她走去，“阿姒在想什么？天凉了都没记得披件衣裳……”
话毕，男人从她身边走过，顺势关上了那扇半开的木门。
程姒的视线跟着贺几许一同移向门外，微微颤抖的指尖不停地搓捻着手中的药瓶，沉默着说不出话来。
舌战群儒，她从输过，唯独是在他这，她总会有些心慌怯懦。
沉默半晌，程姒才涩然开口：“来的匆忙，忘了……”
贺几许闷闷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你的伤怎么样了？我带了金疮药来，你涂一涂，也好的快些。”程姒将瓷瓶放在桌上，只嘱咐了几句后便要离开。
明晃晃的光打在那小小的瓷瓶上，她的药离着他的书不过三寸，那桌上短短的距离却像隔了几道山海。
贺几许望着小姑娘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在徽州的那些日子，那时她会牵着他的手穿梭在游园会上，会为他提灯寻玉，会与他同宿寺中，秉烛夜谈……
“阿姒！”
他猛然叫出声来。
程姒停下了步子，背对着男人立于门前，静静地在雨声中等待他的答案。
“……能帮我上药吗……”
男人的嗓音略略发颤，却还是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昏黄的烛光掠过朦胧的夜色，程姒的指尖在男人的嘴角处微微滑动，那股淡淡的药香也随之弥漫。
幽幽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耳边传来她少有的安慰，“你不必为了我事事委屈求全……”
男人抿唇应了一声，心里也跟着窃喜。
至少阿姒还是在意他的。
柔和的指尖在男人唇边的肌肤上轻轻打转，她身上的梨花味混着那股药香竟叫他有些发昏。
喉结微动，耳边泛红。
他望着她，有些迷离。
程姒垂首，轻轻吻上男人微红的双唇。
一吻毕，贺几许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一把抓住小姑娘的手腕，将她抵到门板上，狠狠地攫取着属于她的甜蜜。
她的身子很软，很暖，吻上去，叫他舍不得放手。
直至怀中娇.喘.微喘，男人的理智方才渐渐回笼。
他松开她，看着小姑娘红润欲滴的唇角，心跳加速得厉害。
程姒的手还被握在掌心中，她的心却早已不知飞往何处，只怔怔地望着眼前俊秀的容颜。
那样好看的眉目，就好像天上的皎月，清澈又明朗。
……
“阿姒......”贺几许的嗓音带着暗哑，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轻抚着少女细致白嫩的肌肤，眼底尽是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上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