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条咸鱼要翻身》小猪涂口红

1、第1章：相遇

　　我最好的朋友要结婚了。
　　我马不停蹄的赶往老家，坐了三小时大巴，2小时公交才来到婚礼现场，来当江小舟的伴郎。
　　我是女生，但新郎江小舟执意要我当伴郎，他说： “你是我兄弟。”
　　三年了，我一直以为我的白马王子会踩着七彩云朵来娶我，没想到他却携手她人。我一想到今天要在这种场合中见面，我的心就紧张得要死。
　　还好，我到现场时，他已经站在了台上。
　　婚礼在我们老家举办。老家门口搭了个棚子，棚子上随意绑了几个红色和金色的气球，这便是婚礼舞台。台下前来和喜酒的人特别多，他们坐着红色的塑料椅子，等待婚礼仪式开场。婚宴也是请了口碑较好的乡村大厨。在农村办酒席能省不少钱呢。新娘穿着白色的小礼服，一看就是淘宝几十块钱买的，颜色都有点泛黄了。
　　我一向搞不明白，一向大方最爱面子，花钱大手大脚的的江小舟，现在怎么这么会过日子了。
　　婚礼仪式开始，司仪讲述着新郎新娘的点点滴滴。江小舟笑得格外灿烂。笑眼盈盈地看着新娘，新娘瓜子脸，大眼睛，咧开嘴笑，露出两颗雪白的牙齿。他们一会儿你看看我，一会儿我看看你，眉目传情。
　　好一对才子佳人。
　　我的目光在他的脸上从来没有移开过，他笑得那么灿烂，还是和以前一样，裂开满嘴的牙齿，看着那位光彩照人的新娘。三年以前，他也是这么对我笑的。
　　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我一直不相信他不爱我，现在看到他眉开眼笑，与她人喜结良缘，我心中一阵酸楚。我不相信他要结婚的，他怎么能结婚呢？他怎么能和别人结婚呢？
　　台上他讲着与妻子相知相爱的故事，他说： “爱情就像龙卷风，我们一见钟情，从此同频共振”
　　沙子吹进了我的眼，台下的我泪眼朦胧。
　　婚礼上一片美满热闹的景象，鞭炮噼里啪啦的响。村子里的老人都来家里喝喜酒。我也大口地喝了起来：真甜！喝了三碗，可惜没醉。
　　他结婚了，真好，以后会有身边的女人爱他疼他，不久的将来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或者儿子，他们会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这不是正是他一直梦寐以求的吗？
　　今天的婚礼是一个美好的开头，这是多么值得高兴的事儿呀！
　　我拼命的扬起嘴角，在心里不停的重复：我真高兴。
　　可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他明明爱的是我呀！
　　曾经我们有过约定，要一起咸鱼翻身，难道他忘了吗？他们是真爱，那我们十多年的风雨同舟又算什么呢？
　　他爱我？他不爱我？那些曾经的记忆碎片肆无忌惮在脑海中旋转，慢慢地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片段……

　　2010年的夏天，高一的暑假，天气异常炎热，别人都在度假，疯狂补课。我却在工地上搬砖。
　　国家有法律明文规定，禁止使用童工。但是爸爸却不以为意，他说： “成绩好可以不用搬砖，成绩不好得提前适应一下社会工作。再说了你是去帮忙，怎么能算童工呢？”
　　我竟无言以对，谁让我成绩不好，顶破天算个中等生呢？
　　我被赶鸭子似的上了工地， 30多度的高温呀，我一个青春期的花季少女去工地打工，离谱！爸爸说男女平等，你哥哥以前去过，你怎么去不得？
　　无奈，识时务者为俊杰，谁让他是我老子呢，读书吃饭还得他给钱呢。
　　说是工地，其实是邻村的一栋两层楼的老房子，主要工作是搭建院墙。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破旧的T恤和长裤，解放军鞋上沾满了水泥泽。他笑着和爸爸打了招呼： “哟，这是你女儿呀，带过来玩儿？”
　　“带来给我帮小工，你不用管她。”
　　“你也太心狠了，怎么舍得让这么水灵的女儿大夏天跟你帮工。”
　　“那没办法，吃不了学习的苦，就得吃生活的苦，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就不知道用功读书。”
　　爸爸对我呼来喝去，颐指气使，一会儿让我干这，一会儿命令我干那。我不敢忤逆，他说什么我干什么。
　　叔叔赞叹道： “多听话的孩子，说干啥就干啥。不像我家江一舟，懒得出奇。”
　　他继而问道： “女娃儿，在哪儿读书呀？上几年级呢？”
　　我如实回答： “三中，高二”
　　“和我家一舟在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呢。他在（15）班，你认识不？你在几班呀？”
　　“我在（6）班。”
　　“（6）班是实验班呀，这么优秀，你爸爸咋还让你做苦力呢？”他一脸震惊，估计是想起了自己的儿子，继续说道， “我要去看看我家那臭小子怎么样了。”
　　他进了屋。不一会儿，一个青年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黄毛，穿着黑色运动短裤，裸露着上半身跑了出来，江叔叔拿着竹棍在后面追赶： “你奶奶的，看看现在几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人家女娃都已经在这儿干了半天活儿，你还睡得鼾声四起，也不怕丑！”
　　“黄毛”睡眼朦胧，头发像鸡窝一样。看到院子里有人，又看到了我，赶紧穿上了上衣。尴尬地同我和爸爸笑了笑： “早上好。”
　　江叔叔指着黄毛，气急败坏： “你今天就跟小芳一起帮小工。”
　　“黄毛”小声嘀咕： “我还没吃早饭呢。”
　　听到这里，江叔叔更生气了:“你要脸不，早饭时间早就过了，快去干活，不然中饭都没得吃。”
　　“黄毛”一脸生无可恋，走到我身边，接过我手中的水泥桶，阴阳怪气地说： “小妹妹，这么重怎么能让你来咧，我来吧。”
　　他提着水泥，走得飞快，手里的桶突然被脚下翘起的板子绊了一下，一桶水泥泼在了地上。
　　“阿巴西，出师不利。”
　　江叔叔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 “做事毛快毛快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我赶紧拿起铁锹，把地上的水泥浆铲进桶里，摇摇晃晃的提着水泥桶走向我爸。
　　“黄毛”玩世不恭笑着： “小妹妹，做事蛮麻利的嘛。”
　　我不理他，自顾自的干活。我向来对这种穿着奇装异服，油嘴滑舌的青年没什么好印象。
　　他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病，一把抢过我手中的桶： “你别太抢活儿，一会儿我爸又要骂得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那好吧，你干吧。”
　　我两手一摊，把桶一放，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了起来。
　　我屁股还没坐热，爸爸又让我去搬砖。没办法，我推着小板车，去墙外搬砖。这些本来不归我干的，现在活被抢了，爸爸就没事儿找事儿折磨我了。
　　我推着小板车出去，黄毛也跟了过来，这小子懂事儿，虽然外表流里流气，人还是很不错的嘛。
　　我们往推车里面装砖石。他小声的嘀咕： “少装点，少装点，搞慢点，这活儿是干不完的。”
　　好家伙，原来是想磨洋工。
　　他主动拉起板车，我在后面推着，助他一臂之力。
　　江叔叔看着儿子有了正形，笑得合不拢嘴，拿出一根长条面包递给“黄毛”，“小子，干得不错。”与刚才骂骂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黄毛”接过面包，开心的啃了起来，“那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他吃得飞快，一条长长的面包，两口就吃下一半，突然他停了下来，揪下尾部的一节，递给我，嘴里还塞着满嘴的面包，吃力地说道： “给你，不好意思，我吃太快了，只剩这么一点了。”
　　我笑着摇摇头，分面包的行为让我突然觉得他无比可爱，顶着那头爆炸的黄毛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爸，你重新拿一个面包给她。”
　　“臭小子，从来没见你这么大方过。”
　　我赶紧摆手，“不要不要，我不吃。”
　　叔叔已经递了过来，“拿着吃，干累了，休息会儿，让江小舟去干。”
　　“黄毛”手速极快，接过面包，递给我，我坚持不要。他便将面包往我嘴里塞。面包触碰到我的嘴唇，我闻到了诱人的香气，肚子不争气的咕噜咕噜起来。
　　“黄毛”笑了，“快吃吧，你嘴巴碰过了面包了，我是不会再要了。”
　　我只好接过来，慢慢吃完。
　　一上午劳作起来，时间过得飞快。叔叔自己炒了几个菜。江小舟拿出一个盆装满饭，我和老爸惊掉了下巴，这瘦猴子居然吃了足足两大盆。直到锅里没饭，他才不情愿的放下手中的碗。
　　下午爸爸又开始砌墙，我和江小舟负责搬砖。别看他瘦得像麻杆，力气却不小，果然没有白吃的饭。江叔叔下午去城里面买材料去了，吩咐江小舟要多多照顾我。
　　江小舟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她累着的。”
　　等江叔叔一走。他推着小车，装满了一大车砖头飞快的装好卸下，嘴里还不停的催促着，“快点快点。”
　　装了三趟，他把东西一甩。回到他的房间，很快那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左左，加血，去死吧！”
　　一下午，他都在沉浸在游戏的世界中，我一个人搬砖，和水泥，累死累活，期间我推不动车，叫了他好几次，他都说：“等等，马上马上……”
　　别指望叫醒一个网瘾少年。哎！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不过是多流几滴汗，手上多磨几个泡而已，没什么过不去的。
　　下午四五点的时候，江叔叔冷不丁的回来了，他蹑手蹑脚的，伸出食指“嘘”，很显然，来暗访儿子的。
　　透过窗户，我看到房间发生的一切。
　　他站在“黄毛”背后，审视着儿子的一举一动，那个倒霉蛋还异常兴奋，带着耳机，嘴里骂骂咧咧：“傻蛋，给我冲！”
　　全然不知背后有一双恶狠狠的眼睛盯着他。
　　树上的知了突然停了，空气都变得安静，作为观众，我心中暗喜，一场好戏要开始了！
　　“黄毛”突然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关了电脑，拔腿就跑。不料被门口的老爸一把钳住，两人拉扯到了院子里，江叔叔顺手抄起了门口放的扫把，追着儿子打。
　　我在一边幸灾乐祸的看戏，毫无防备。突然他一个踉跄躲到了我的身后。气得江叔叔直跺脚喊：“出来！”
　　“我不！”
　　“快出来！”
　　“我不！”
　　“狗日的，躲到女人身后，你算什么东西。”
　　“我算你儿子！”
　　……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
　　江叔叔实在没办法，丢开了手中的扫把，“算了，儿子，我不打你了，你出来干活吧。”
　　“黄毛”一脸得意的走上前，江叔叔突然就揪住了“黄毛”的耳朵。“黄毛”疼得龇牙咧嘴，“说好的不打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江叔叔一边嘴角扬起：“没打你呀，我揪你耳朵，不算打，还想和你老子斗。”
　　“黄毛”声音软了下来:“爸，爸，这么多人看着呢，给点面子好吧。”
　　江叔叔看了看我们，放了黄毛一马，“快去把活儿干完，小芳你歇着，都让他干，干完再吃饭。”
　　真是一对活宝父子。
　　“黄毛”一个人去推了推车，打了水泥，异常的听话。墙角还有一堆的红砖还有石子没弄完，一个人的干活没有人帮忙是很吃力的。又要装卸，又要拉车，推拉过程中，一不小心就就翻车了。
　　尽管时间不早了，但是太阳依旧毒辣，他干得很吃力，豆大的汗珠从头发里滴落到脸颊。我坐在墙角的石头上，嘴里嗦着他爸递给我的绿豆冰棍，看着他从活蹦烂跳到精疲力尽，真爽！
　　不知道是处于同情，还是“ 乐于助人 ”的优秀品质作祟，我竟主动走到推车的后面，帮他推车。他连声说： “谢谢，谢谢你。”
　　看这模样，就是不吃饭干到晚上8点也干不完呀。我同情心泛滥，索性又帮忙装卸，推拉，一不留神帮着他干完了所有的活。
　　还好，不到8点，我们吃上了还冒着热气的饭菜。江叔叔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吃着，一脸笑意。他开始教育起自己的儿子： “看看小芳，多么成器的孩子，这么大夏天，这么热，一个女孩跟着爸爸来帮工。再看看你江小舟，成天好吃懒做，把活儿推给小芳，还是不是男人？还是小芳大气，最后还以德报怨帮你搞完，这就是做人的格局，你得学着点。”
　　没料到，我一个平平无奇的中等生，居然也成了别人家的孩子。要是说这些的是爸爸该多好呀，可惜他只盯着我的成绩，只会说： “笨鸟先飞，勤能补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