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意》wsyhmm

2、第二节

　　转眼就这么多年了啊，她还是没有改变，崔意起抬头望向天空，空中群星闪烁，忽然一颗流星从头顶划过。那天也是如此，在流星的光芒下，崔意终于明白了自己对崔玲所抱持的是什么感情。

　　在崔府中，日子是孤独与寒冷的，只有崔玲的存在能给予崔意一丝的温暖。不知为何，崔玲很喜欢缠着崔意，干什么事都要拉上她一起，上课下课、赏花弹琴，这一夜也一样，崔玲想看十年一遇的流星雨，自然又拉上崔意陪她一起观赏。

　　崔意永远记得那夜，仰望天空，满目璀粲，忽然一道白光斜划而过，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后来的天空就像哭泣般，在它黑蓝色的肌肤上划过无数光的眼泪。崔意被这美丽的景象迷住了，仿佛魂魄都被吸入深邃的天空中与那些白光共舞。“一愿安宅宁、二愿父母安、三愿···”一阵细语传来，拉回了崔意的魂魄，低头看，崔玲双手合十半闭着眼轻声祝愿。一阵晚风吹来，牵起崔玲的缕缕秀发，白衣的她在黑夜下出尘如仙女般，崔意觉得心里有个地方悄悄起了变化。这时崔玲抬起头来，一双平日只藏着快乐的明目充满了泪水，“意姐，我好想家，好想爹娘” 崔意拥紧了面前这脆弱的人儿，是呀，崔玲到底只是一个孩子，平日的开朗只是她对外的一个保护色罢了。

　　看着她在自己的怀中哭泣，泪珠如颗颗珍珠般滑下，伸手去接，却又让它从指缝穿过，跌落凡尘，时间慢慢过去，怀中人静下来，轻轻离开这温暖的怀抱，崔玲对崔意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对不起，意姐，把你的衣服弄脏了。都怪今天的流星雨让我想家，以后我不会这样的任性了，你不要生气”。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爱怜的摸摸崔玲的秀发“玲，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来找我吧，我已经有随时当你擦脸布的准备了”“呵，意姐~瞧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哭娃娃似的”尤带泪珠的小脸上绽开的笑容，如雨后盛开的莲花般让崔意抨然心动，竟呆住了。“意姐，你怎么了？脸这么红，是不是夜太冷着凉了？都怪我不好拉你来看什么流星雨”崔玲要哭出来的声音和紧抓着她的手让崔意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焦急小脸，崔意的心乱了。忙挣开手“玲，我没事，夜已深了，我们回屋去吧”说罢，崔意顾不上身后的崔玲，匆匆地走回了秋楼，展转反复，又是一个未眠夜。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为何，为何，仰首问天，为何这灵犀一点却出现在不该出现的人身上？该感谢你还是痛恨你呢？你让我们相遇、相知，却同时又剥夺了我们的未来。因为你给予了我们同样的身体，让我们同生为女儿。这段禁忌的感情无法开花结果，因为，在它萌芽时便被扼杀在摇篮中。

　　从此后，崔意不再靠近崔玲，虽然崔玲仍一如既往的对她，但崔意的心再也找不回从前了，如今的她用名为冷漠的外壳包围自己，将拒绝做为武器。就算每一次的拒绝都会看到崔玲受伤的眼睛，而使自己的心再痛一回，但她依然如故，因为她明白，这样对她自己对玲才是最好
　　的，如果再靠近玲，她怕有一天会不自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就像现在这样就好了，只要能天
　　天看着她，夜夜想着她，就心满意足了。崔意心中默默想着，远远的打更声隐隐传来，夜已近三更。一阵倦意渐涌上，崔意熄了灯，梳洗罢上床安寝，难得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如以前一样去书馆学习，走到书馆门口，崔意感到一阵异样。书馆原来有五位学生，后来崔贞与崔妍姐妹走后，就只剩崔意，崔玲同崔珑三人了。平常只要崔玲在，书馆就热闹非凡，但今天的书馆却冷冷清清，只有翻书声和先生的咳嗽声，平常那朗朗的读书声呢？带着
　　诧异她推开半掩的大门，入目只有端坐一边看书的崔珑及抹着胡须闭目养神的的王先生“先生，学生来晚了，请恕罪”“坐下吧，下次不要再犯”王先生睁开眼睛淡淡说到“人已来齐，开始授课，今天我们讲讲苏轼的散文”。

　　“先生，崔玲还没到，你怎么说人来齐了？”顾不上尊师重道，崔意急切地插嘴问道。心里一阵不祥的阴影慢慢扩大，“从今天开始，她不用来了，好了开始上课，闲话休提”依然是那样淡然，就像没发生任何事一样，王先生如同以往一样开始授课。

　　崔意第一次上课时心不在焉，看着王先生一张一合的嘴，竟然有种想把它里面的舌头打上一百个结再用糨糊把外面的两片嘴唇封死的暴力念头。崔意苦笑着想到，平时一对一切事物都淡然处之的自己，没想竟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一个上午，时间不紧不慢的过去，但对崔意来说仿佛过了数年。

　　先生终于授课完毕，崔意一改往常最后一个走的习惯，飞一般奔出书馆来到崔玲所住的春馆，虽然事先已经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但看到春馆中人去楼空的景象，崔意的心还是重重的停了一拍，该来的终就还是来了，这是卖入崔府女孩们永远逃不开的宿命。一刹那间心若死灰，刚才的激烈的心绪随着这满屋的空寂慢慢的沉了下去，沉向了黑暗无底的深渊。看着脚下过早盛
　　开又过早凋零的桃花花瓣。“玲，你也走了，下一位就该是我了吧”崔意不禁想到。

　　时间过的很快，明天就是崔意十五岁的生日，崔玲离开崔府也满一个月了。崔府依旧是那个崔府，它没有因崔玲的离去而改变它平日的节奏，唯一的不同就是从此饭桌上少了一付碗筷而书馆少了一张书桌。为什么？大家不是都很喜欢崔玲吗？为什么对她的离去,表现的如此淡然？
　　把往日崔玲的一切当成了过眼烟云。是他们无情，还是本身就在作戏！随着生日那天的临进，崔意的心，越发焦虑起来。晚上总是反复地做着同一个梦，说不清楚到底梦到些什么，往往惊醒后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眼直到天亮。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她怕一睁眼，看见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虽然千般不愿，该来的还是来到了。对着镜子，丫鬟轻轻地梳着崔意如墨的秀发，今日的头发不再像往日般束为左右两结，而是将她的头发束起盘上，并在插上了笄。一切都不同了，今天，是崔意及笄的日子。十五岁了啊，现在如还在家里，娘已经把热腾腾的鸡蛋面端给自己了
　　吧。崔意呆呆看着镜中显的陌生的人儿，由于这几年锦衣玉食的生活，原来黄草般的头发现在如漆般乌黑闪亮；因风霜侵袭而过早粗糙的皮肤也成了书中形容的吹弹可破；她五官并突出，顶多算是清秀，但其不凡气质却使她胜过无数天仙国色。现在的自己就算出现在家人面前，他们恐也
　　无法认出了吧。“姑娘”回过神来，镜中倒影出崔府派来照顾她的孃孃陈氏的身影。“崔总管一早派人来，说请姑娘过去一下”。“知道了，告诉他们我马上去”目送陈氏走出，崔意再次看向自己，镜中高雅美丽人儿眼中却流露着茫然与无依。

　　崔意跟随领路的仆人走出了自己所居的秋楼，回头再看一眼，也许这将是最后一次看到它。走在青石路上，眼前浮现出四年前那个瘦小的身影，那时的她正怀着对未来的不安和恐惧，跟随总管走在这石路上。渐渐那个身影与现在的自己重合了，是呀有何不同呢？四年，这像梦般
　　的四年，崔玲就是这四年来她的全部，崔玲走了，梦也随之破灭。现在的她又怀着同四年前入崔府时一样的心情离开。“到底这四年有对我有何意义？”满怀心事来到主馆，崔总管已经等候多时了，他依然是那么胖，红红的酒糟鼻像个红蘑菇牢牢地订在他脸上，与他额上的朱红大痣相映成辉。

　　“意儿，来了，坐吧”崔意在崔总管右边的侧位上坐好，两个婢女将茶送上随即退出去，并将门关上。屋里只剩崔意与崔总管两人，看来正要谈的话题，是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崔意想着。“小意，你今天满十五岁了，哎呀想想当初你刚来时还不到我的腰那么高，转眼间就长
　　成大姑娘了，唉，看到你们，我真是老罗。”

　　总管充满慈爱的声音在崔意耳旁回绕，这大概是这四年中他对她说过的最长的话了吧，崔意静静坐在那等待崔总管的下文，正所谓先礼后兵不是吗？崔总管继续道：“意儿，你在这里住了四年，想是有很多疑问吧？比如说为什么买你们来教你们琴棋书画，为什么崔府没有主人，为什么买来的女孩到了十五岁就要送走，这些问题想是在你心里藏了许久，是吗？”

　　崔意心中一震，没想到崔总管会这么单刀直入地进入正题，她抬起头来，第一次对上崔总管那双因酒色面浑浊的眼睛“是的，总管，这些问题已经在我心中放了四年，不过，我想今天您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崔总管眼睛闪了闪“你知道为什么四年前我挑了你吗？你很聪明，但聪明的人有的是，在所有女孩子中你并不出众。”崔总管喝了口茶继续说“我看中的就是你个性中的不张扬，古往今来，恃才傲物者皆无好下场，由三国时杨修为例，其博学能言，见识过人，但就因他恃才放旷，而招曹操的嫉恨被曹所杀。其人有奇才，便当善自韬藏，不炫己之长以骄人，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聪明人。而你，正是这样的人。在这五位女孩子中我最看重的就是你。”

　　崔总管原本暗淡无光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他紧紧盯着崔意“意儿，这些年我待你不薄，希望你能为我做点事”时令已是阳春三月，但崔意还是感到一股寒意，事情比她想像的要复杂的多，光听崔总管话中的意思，当初买她们进府这事就很不简单。“崔意明白，总管敬请吩咐”，“好，你随我来” 说罢崔总管站起扭动了旁边桌子上的花瓶，在地面一阵震动后，原来洁白如玉的墙面变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