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府之路》花亭砚绪

46、鬼门关（一）

　　夜里，睡在屋里自然比在树林里舒服。

　　外面传来叩门声，沈昩应了声，“进。”

　　进门的是涂山成湘，手里端着一盏茶壶。他进屋关了门，外头着实冷。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呢？”

　　沈昩随口答道：“我睡不着。”

　　涂山成湘拿杯子倒出茶水来，热气氤氲，他淡淡笑了一声道：“担心时浅吗？”

　　豁然，沈昩皱了眉，“我担心他做什么？”

　　“此番冥界出了事，首当其冲的定然是他这个冥王。”说着，将茶水放在了沈昩面前。“来尝尝我泡的花茶。”

　　沈昩应声颔首。

　　涂山成湘坐在沈昩对面，又道：“世事难料，当初生死簿被偷一事，明显是有人蓄谋已久的阴谋。就是鬼神官也防守不及，不过最后惹了祸，自然都要推到时浅一个人的身上。”

　　不过想来，当初时浅离别匆忙。安静之中，沈昩便多提了一嘴，“此番冥界的事情，很严重吗？”

　　涂山成湘道：“很严重呢。不然道长作为冥界护法也不会那么匆忙陪同时浅赶回冥界。”

　　沈昩没再说话，眼前的花茶晾了一会儿，温度也降了些。他拿起茶杯品了口，细腻甘甜，浓浓花香，很是美味。

　　“前辈，您这次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的吗？”沈昩突然看着他道。

　　涂山成湘笑了声，“怎么了？”

　　“您也有放不下的事吗？”

　　闻声，成湘脸上的笑敛去了不少。“我啊，我在等一个人，不过后来上天眷顾，我找到他了。”

　　“是檀修前辈？”

　　话音刚落，成湘的脸上收了笑。沈昩也能从他的脸中看出答案来。

　　成湘：“他救过我。哈哈，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回想着，眼神也愈加出神。

　　沈昩：“那这事檀修前辈知道吗？”

　　闻声，成湘摇摇头，并便沈昩一笑，“所以，就拜托你帮我保密了。”

　　沈昩愣了愣，颔首，应下了。

　　这样安静的日子总是很慢长的，沈昩以前习惯独处，现在反而有点不习惯。

　　趁着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喜欢出去赏月，看星星，吹吹风。他不觉得冷，徒步之中，心里总会莫名想很多的事。

　　比如这次，出门远处的一个小坡上有一口古井，他之前见到过，不过这井太旧了，他从没注意。

　　直到今夜他看见有人站在上面，是两个小孩，女孩看着年长些，旁边的应该是她的弟弟。

　　女孩从衣服里拿出一块铜板，犹犹豫豫，最后两手扣着铜板在心口祈福，最终扔进了井里。

　　他觉得新奇，走近了去看。

　　小女孩告诉他，说这井是许愿井，扔了铜板可以许愿的。

　　她说她家中父亲病重，想借此为父亲祈福，希望父亲早些恢复。

　　沈昩看出端倪，他从不信这些，说不准又是哪些小贩为了赚钱想出来的把戏。

　　天愈黑了，两个小孩走了，沈昩也要走。

　　刚刚下了坡，突然又停了脚步。

　　最后一块铜板扔进了深井里，噗通落水，沈昩才离开。

　　本青天白日，乾坤朗朗。

　　平常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算命的人在路边嚷嚷，说给算桃花运，不准不要钱。

　　不少人去了，尔时，过来几个人，问道：“当真准？”

　　那算命的一拍桌子，阔气道：“绝对准，不准我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天就黑了，噼里啪啦的雷往下劈。

　　可把客人吓坏了，捂着脑袋撒腿就跑。“骗子遭天谴了！！！”

　　算命的也不管摊子了，赶紧跑。“他娘的，还真显灵了？！”

　　大好的正午，天突然黑了，比夜还要黑，没了一丁点的光芒。

　　天上破出个大口子，从大口子里窜出黑影来，逮谁打谁。这让本就慌乱的百姓如今更是乱成了惊慌的蚂蚁，再说这一片漆黑，谁撞着谁也避免不了。

　　嘶吼声和尖叫声在黑中弥漫，恐怖的气氛瞬间蔓延整个人间。

　　成湘着急从屋里出来，外头刮着大风，他身上的衣衫也随之飘扬不定。抬头看向空中，他皱紧眉头，“鬼门大开，大事不好了。”

　　“啊！有人吗？啊！”张少星害怕，本来在屋子里待着，突然这天就黑了。外面狂风大作，吹得门框也哐哐的响。

　　成湘应声，找到了张少星的位置，走到他身边。有鬼影飞来，成湘拂袖甩开，鬼影成烟散开。

　　人鬼界大乱，彻底乱了啊。

　　着急之时，他恍然开口道：“沈昩呢？他人呢？！”

　　张少星：“我没见他，应该在屋里呢！”

　　而屋中，沈昩打坐于榻上，体内阴气越来越重，他只能依靠方青云教他的术法压制，额头蒙了一层细汗。

　　房门突然被一阵大风刮开，嗙的一声巨响。无数的鬼影厉鬼从门外爬进来，有吊死鬼从房梁上爬着，众鬼嘶吼着，慢慢朝床上那块肉糕走近。

　　沈昩身子微颤，阴气翻涌，他刚刚压下，又忽而一股脑涌上来，如此往复，好像根本无法解决。

　　一群鬼怪围着沈昩，一只淹死鬼率先近了他的身，长指甲伸出，眼见就要碰触沈昩的鼻梁，忽而背后一道白光。厉鬼们化作黑气全没了踪影。

　　沈昩压不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来，止不住咳嗽。

　　见状，二人赶紧上前。成湘趁机点住他的穴位，防止阴气扩散得厉害。

　　刚稳定住沈昩，屋外却传来震天的声响，想来是个大家伙。

　　一只独眼蛇，扭身从门外钻了进来，眼冒红光，它也是被这浓郁的阴气吸引而来。

　　张少星哪里见过这场面，一屁股坐在地上，“我的亲奶奶啊！”

　　成湘蹙眉，眼前的凶兽有上万年的修行，他根本不是对手，这下遇到了麻烦。

　　独眼蛇张开了大嘴，忽而冲来。

　　张少星啊的大叫了一声，这时，蛇没了。

　　因为，天明了。

　　外头的阳光照进来，鬼影什么的全都被烧成了烟没了样子。

　　成湘松了口气，看着外头圆滚滚的太阳，叹声道：“还好关上了。”

　　这仅仅一会儿时间的动乱，整个人界已经乱了套，就是太阳出来，大伙儿惊魂未定，瘫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沈昩倒在榻上，没了意识。

　　等再醒来时，张少星在一旁守着。见他醒，张少星赶紧端起一旁的药来，“你终于醒了，赶紧把药喝了。”

　　沈昩脑袋中一片混沌，他揉了揉脑袋才勉强清醒着。“那些厉鬼呢？哪里去了？”

　　张少星安慰道：“没了，已经被赶跑了。”

　　沈昩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张少星道：“你有没有受伤，这次是不是又是因为我……”

　　张少星第一次见沈昩不停地说这么多话，可如今他伸手制止，“和你没关系，你才受了伤，赶紧把药喝了。你都吐血了，还这么有精气神，我还挺羡慕你。”

　　张少星故意与他玩笑几声。

　　沈昩喝了药，药非常苦。他一仰而尽，身上还有些累，就又躺下歇了会儿。

　　张少星给他解释，说是鬼门大开，冥界的鬼全窜到人界来了。其实他也是听成湘说的，反正当时可恐怖，可乱了。

　　他也是这么给沈昩讲的。

　　沈昩身上累，却睡不着。心里不自觉想太多事，如果是时浅在冥界，发生这种事，他是冥王定然也逃不了干系吧。

　　想着，忽而胸闷，咳了几声，嘴里弥漫血腥味，想必又咳出了血。

　　他没吐，反而又咽了下去。

　　躺了一天，约摸到傍晚，他才披了件厚重些的衣服出了门。虽然院子里的东西收拾得妥当，可门外直挺的树被吹歪了好几棵。

　　可想而知那夜的情况有多危急。

　　忽而，大门开了，是成湘回来了。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后面跟着的有一个和尚，一个白衣女子。

　　成湘见沈昩醒了，连声问道：“怎么样，好些了吗？”

　　沈昩颔首，却往大门那处看了几眼，依旧空荡荡。

　　沈昩记得那位白衣女子，是时浅的姑姑时英。

　　她身边牵着一个小孩，约摸八九岁的模样。

　　沈昩抬眼看向时英，“时浅没回来吗？”

　　时英眼神飘忽了些，挤出个笑来。“他……最近冥界的事情比较多，就先没回来。”

　　沈昩没再说什么，只是这心里莫名堵了不少。

　　张少星看着眼前的小孩，忽而开口道：“这小家伙是谁啊？”

　　檀修道：“我的。”

　　涂山成湘：“……”

　　时英：“……”

　　沈昩：“……”

　　张少星：“……”

　　看众人不语，气氛莫名冷了不少，他又咳了几声。“是我亲戚家的孩子。”

　　这下，气氛才回归正常。

　　外头这几日有风，众人就进了屋里聊。

　　是夜，檀修和成湘出来散步，谈及此番冥界之事，檀修就紧皱眉头，怎么也松不开。“此番天界因为生死簿迟迟找不到的事情大怒，冥界一切有关联的人定然都免不了。”

　　成湘也提了口气，小心问道：“那后来呢？”

　　“彼岸自己承担了所有的惩罚，十一道天雷，一个不落。”

　　闻声，成湘脸色凝重，堆着愁。“十一道天雷？！天界是要将冥王杀了吗？”

　　檀修叹口气，冷声道：“天界向来服从规矩，哪里讲究人情。规矩在此，违反了规矩就是错了，没办法的。”

　　成湘无力辩驳，最后只问道：“后来，冥王还好吗？”

　　“清玉王母出了面，求了情，天雷的力度小了些，不过十一道，一道也不少。”说着，檀修叹口气道，“毕竟当初彼岸的真身，是清玉王母亲自种下的，自然待他不同，岂会看他白白送命。如今也只是法力不支成了没法力的小孩。”

　　涂山成湘不满，愤然道：“天界做事太过莽撞了，若是冥王真被打死了，这冥界该由谁来管，到时候罗喉计都的事也会成为祸害。”

　　檀修叹口气，看着远处，天边隐没于黑夜，看不到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