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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皇上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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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寿宴,众臣放下戒备之时,房梁上的刺客便突然出现。
“护驾!”
混乱中,在侍卫压制刺客之前,朱辙的父亲倒在刺客刀光之下。
之后的每一次朱辙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可怕,明明周遭环境那么美,灯烛闪烁,彩绫飘扬,晚霞饮在酒杯,他父亲的血浸染了他瑕白的衣衫。
这刺客来的突然,倒像是做戏来的,实在很难不让人怀疑。
皇帝命人为朱大人追加谥号,宣称彻查此案,朱府的人没了主心骨,整日惶惶然,落葬那天,朱辙的母亲哭的令人肝肠寸断,她为失去夫君而伤痛,更为她从此没了荣华富贵的保障而难过。
事到如今,再傻的人也看得出来皇帝要扳倒朱家,皇帝整日疑神疑鬼,生怕有人要谋权篡位。
朱辙曾经的狐朋狗友如今谁也不肯出面来,避之不及,生怕跟朱家扯上关系。
朱辙去找了秦霜林,开口第一句就是:“这狗皇帝,你当真愿意为他小命?”
秦霜林不答反问:“想好了?”
朱辙:“当然,秦霜林,我知道你跟皇帝不是一条心,所以才来找你,我想同你合作,我只要他死。”
秦霜林:“好,那就合作,你很有才能,这点我绝不否认,但你在京都没用,去江南吧,我需要你在那边拉拢兵权。”
朱辙惊道:“你要干什么?造反?”
“怎么这么惊讶,你还口口声声说要弑君呢。”
朱辙:“我只是……不想有战争罢了。”
朱辙又想,他真没资格说这话,皇帝死了,争夺皇位又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打仗。
此时此刻命运迫着他做出选择,如若大乱,他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朱辙虽是贵公子,但从没有过黎庶卑若蝼蚁的想法,他虽骄傲放纵,但怀仁。
他的祖母,父亲,他从不觉得他们的死是天命使然,正常不过的事。
秦霜林找出一些纸张递给朱辙,像是田产地契银票之类的,朱辙不解:“你给我干什么?
秦霜林只说:“拿着吧,会有用的。”
朱辙有些怒了:“你什么意思,我们家还没倒,不用你这钱,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秦霜林并不回他。
“狗皇帝又要干什么?”
“……我只是猜测”
朱辙痛苦道:“他要抄我家?”
“……”
朱辙再也撑不住了,俯身蹲着地上痛哭,这时他父亲走后他第一次如此崩溃,他无法延续祖辈的功业,感到无边的茫然无措,他什么都做不到。
那是一大家子的安危,朱家孤立无援,只有秦霜林肯帮他,他只能离开京都。
可能背负着引起内乱的罪名,他是乱臣贼子的帮凶,是佞臣,奸人,是叫百姓生活不安定的罪魁祸首,是他从前最讨厌的那种人……
后来朱辙有一次问秦霜林:“喂,你做这些目的是什么,我实在不明白你过的还有哪里不顺遂的,父母安在,皇帝重视你,还……”
秦霜林只说:“我要全身而退。”
不知秦霜林用了什么手段,皇帝竟放任他贬官景州而坐视不理,朱辙临行之前,皇上还请他到宫里喝酒,朱辙推脱不得只好去了。两人也没有什么交谈,就只是喝酒,皇上在惦念他那残存的淡薄的亲情。
城门处有一个酒楼,人们送别时会灵临行一聚,秦霜林带着吴霓来送他,朱辙没叫家里人来,他怕收不出住场。
吴霓一直在偷偷的抹泪,无声的交谈,只听得到楼里乐娘弹奏一曲,悠扬婉转,是江南调子,朱辙觉得好听,便问乐娘曲名,乐娘只瞧向秦霜林。
秦霜林说:“这首曲,是我谱的。”朱辙惊讶:“你真……挺有才的,那么曲名是什么?”
秦霜林:“还没取,要不你提个名?朱辙想了想道:“《十八相送》如何?”
秦霜林点了点头,吴霓终于忍不住了,抱住朱辙的胳膊不肯撒开,一直在哭,朱哲:“哎呦呦,你是人家的夫人了,这样当着人家的面多不好”
“你别胡说,我对你没什么别的惦念,秦郎是好人,待我很好。”
朱辙笑了笑,还是拽开她,送到秦霜林手里,选择转移话题,“秦大人,我始终不明白你在乎什么,你好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求,却做逆反之事,我不觉得你是为了那个皇位,而且你之前说的什么…全身而退。”
秦霜林:“我上进科考是我父母期望的,不过我对京都没有半分好印象,不成想被皇帝牵制住了,囿于此处。”
“所以你是想回江南,然后孑然一身。”
秦霜林点头。
朱辙下了楼,骑上马,回头再看了眼京都:“秦大人别忘了你答应我的,我的家人……”
“放心。”
朱辙没再多说,策马离去,出了城门,不知何时吴霓站在城郭之上,对着他喊:“朱辙,保重——”
朱哲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喃喃道“再见,吴霓,再见,京都。”
吴霓回到楼上,拉着秦霜林的衣袖,“从此我再没对他的念想。”
秦霜林道:“无所谓,我不在意这些,那是你的事。”
无霓伤心的望着秦霜林的背影叹息。
第二日秦霜林收到一封朱辙的信,上面是这样说的:“秦大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回江南,请你在那之前告诉我曾经的朋友们,如若谁曾记得我,还愿意给我写信,那就请他们写,说我不怪他们,我若是他们,也不会趟朱家这趟浑水,说实话,我曾经朋友很多,真心的,不真心的,都有。落得如今无人问津,很伤心的,哪怕只有两三个人写也好呀。
朱辙在江南待了四年,费了很多力,拉拢了十二万兵力,朱家终究被抄家了,亏得有秦双林帮助,朱家才免去流放西疆的刑罚,皇帝在朝中逐渐没有了公信力,他被自己的棋子控制了,当中秦双林做了多少,只有他自己明白。
终于皇帝被刺死,以秦霜林为首的一拨人推举先皇的弟弟,理由是皇太子的年纪太小,没法掌权。
至于秦霜林为什么不想让皇太子继承皇位,朱辙猜想估计就是他厌恶先皇,所以连带着也厌恶他的儿子。
当然,有很多人是不同意的,始终推举皇太子。
亲王党和太子党明争暗斗,朱辙这才明白秦霜林让他去江南拉拢兵力的真正原因是什么,他想要保景州的安定。
最终先前的亲王继承了王位,新皇帝不愿放秦霜林离开京都,他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好言相劝,威逼利诱,都没效果。而朱辙手里有江南很大一部分兵力,朱辙又与秦霜林是一边的人,他刚继位,不敢搅乱江南,无可奈何下只好放秦霜林走。
秦霜林回到景州的时候,给朱辙带了七十一封信,当中真真假假,各有千秋,不乏有人想攀附朱辙如今在江南的势力。
朱辙将兵权尽数交到秦双林的手上,他说他要往西走走,和一个老僧人一起。
“哈哈,生渡大师不肯收徒,也免去我剃头了,就做个同行的伙伴呗。”
而吴霓又一次送他远去,这次他却早没了当初的情感,只感慨多一点。
他被磨去了棱角,当年的傲气与娇纵也不见了,变成了看似活泼实则忧郁伤怀的一个人,连老僧人都说“这小子有时候像个小孩子一样,挺烦人,有时候又能沉默整整一天。”
朱辙同老僧人往西边离去,朱辙这一走就是十年,起初同老僧人作伴,后来生渡大师圆寂,只留他一个人。
他也偶尔给家里送信,但只是偶尔,千山万水的,信真的不好送过来。
吴霓到江南的第三年就害病去世了,她临死前对秦霜林说,“你我是强栓在一起的,这样也好,没人束缚你,你可以更自由了。”
朱辙送信来,叫他节哀,还说自己玩儿够了就回去,以后若不想待在京都,就去景州养老,他俩也算就个伴儿。
可事实上今后很多年朱辙都没有回来,他一直在西域,朱家虽被抄家,却在先皇死后已经有些起色,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而要在外面。
曾有个绻发碧眼的胡人小孩儿问他为什么不回家?
他回答道,他是个罪孽深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