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维愿景》班馬景川

34、《心意》 夜色静悄悄

　　“我是舍不得他。”燕辞双埋头哭道，“但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去爱他才对。”
　　燕辞单轻抚着姐姐的后脑勺，抬头看到洪程站在门外的身影，两人相视一眼。洪程的表情很复杂，但对于他来说，等了这么些年，听到这句话对于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肯定。
　　在燕辞双发现他之前，洪程就离开了燕辞单的门口。
　　“姐，你好好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去看大伯呢，你要以这幅憔悴的面孔去见他吗？”燕辞单抽了张纸递给她，“以后和洪总好好沟通，你也知道他有痛苦，你们就不要再相互折磨对方了。”
　　燕辞单点点头：“知道了，我会试着去做。”
　　等燕辞双回房间了之后，乔臻秦又溜达到他这里来，手里提了一个礼品袋。
　　“你猜我买了什么？”乔臻秦用两根手指拎起袋子晃了晃，表情雀跃得很。
　　燕辞单抬眼瞟了一眼：“这个牌子还挺有名的。怎么，你要送给谁啊？”
　　“明天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了之后，我就回去了。”乔臻秦将给杨绪买的舞鞋放在沙发上，像燕辞单走去。
　　没想到乔臻秦走得这么急，不过燕辞单倒也能理解半分，他说：“知道了。”
　　见燕辞单没什么反应，乔臻秦又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急着回去？”
　　心里知道乔臻秦怎么想的，燕辞单便停下手里的动作：“哦？是为了谁啊，你的初恋吗？”
　　乔臻秦摸了摸鼻子，他其实也挺想和燕辞单分享的：“我知道自己一直放不下他，所以心里始终给他留了位置。但是我觉得我挺混蛋的。”
　　“你才知道？”燕辞单跟了一句。
　　“明明心里放不下一个人，还去和别人谈恋爱。明知道自己忘不掉，却还是强迫自己去遗忘。”乔臻秦手握拳，轻轻锤了锤桌面，“我是没有脸见他，可我不想再次错过他。”
　　要是对于有情感洁癖的人来说，肯定是接受不了乔臻秦这样的做法的。
　　可杨绪不一定。
　　所以乔臻秦想弥补、想挽回、想得到。
　　“那挺好的。”燕辞单也不希望乔臻秦兜兜转转这么些年，一直找不到自己的归宿。
　　乔臻秦说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又开始八卦燕辞单和周珉：“那你和那位周小姐怎么样了？”
　　因为傍晚刚和周珉去逛过公园，心里还是暖洋洋的滋味。燕辞单弯了弯嘴角：“我和她挺好的。”
　　“那是追到手了？”乔臻秦继续一副吃瓜脸。
　　像乔臻秦这种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的人，燕辞单也快要习惯了：“我和她现在不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而是慢慢磨合的过程。”
　　“那就是成了呗。”乔臻秦拍拍燕辞单的肩膀，“说真的，要是我是直男的话，肯定也会喜欢周珉的。”
　　燕辞单扭开身子脱离乔臻秦的爪子，压制住内心的好奇，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她在天台上聊过。她给我的感觉是那种知识女性，也是知性女性。对于她这种搞艺术的，情绪里更多的是感性，但是她也不缺乏理性。再加上她的外形和气质，肯定有很多人追她，你小子算是赚到了。”乔臻秦一脸颇为可惜的模样瞧了一眼燕辞单。
　　其实，对于燕辞单来说，能遇到周珉已经是上天给他最好的安排了。要是没有碰到她，他或许会选择一个人孤寂地流浪到老。
　　感情在他看来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就算没有情感依靠，燕辞单也认为自己能够好好活下去。只要心里有精神支柱和自己追求的境界，其他的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但是能够碰到一位适合自己的人生伴侣，也再好不过了。
　　见燕辞单一个人陷入深思的模样，乔臻秦好奇：“你在想什么呢？”
　　“没有，就是觉得自己真的很幸运。”燕辞单笑笑，“遇见她是我生命里的一件大事。”
　　乔臻秦作为一位目前还是单身的人士，不禁被这话酸的倒牙：“我可不爱听这话，得等我也尝到了爱情的滋味再说。走了。”他转身从沙发上拿起礼物袋，悠哉悠哉地离开了燕辞单的房间。
　　燕辞单一个人留在屋子里，他最近都没什么时间翻开自己的日记本。
　　他翻开以前的回忆，阴暗丑陋的文字叙述着他未遇见周珉前的生活。看着那些点滴，燕辞单眼睫落下一层阴影。
　　现在的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体味过那种揪心的疼痛和发慌的惆怅。一个人独自走在马路边，看着路边人来人往，却和自己毫无关系。人间的烟火气，这些年来，对于自己来说是陌生的。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和自我谴责的瞬间，他早已经变得麻木不堪。甚至连泪水都不肯放过自己，在情绪几近崩溃的时刻，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哭出来。
　　该怎么高兴，该怎么让自己放松下心情去寻找自我。
　　燕辞单从没想着去拾回来。
　　这些都是周珉帮他一点点重新找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点开和周珉的聊天记录，想给她发条简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想来想去，却只发了条：晚安
　　燕辞单拿起桌上的钢笔，翻开新的一页的日记，落笔写下：
　　坐在无际的草原上，头顶是璀璨的星空。离别的痛楚，延伸出一道刺眼的光亮，远远坠落在地平线的另一侧。
　　我奔跑起来，乘着风肆意地飞翔。
　　狂热的爱啊，你是星空中最夺目的宝石。
　　伸手触碰不到你的炙热，我愿以最虔诚的姿态迎接你的临幸。
　　日出的雨露浇灌着我枯萎的身体，热情的光点拨动破云而入的心弦。
　　熬过夜色，飞跃峡谷，穿透晨曦，我来到你的身边。
　　绽放的玫瑰，倾诉着我的思念。
　　爱的祷告，一遍一遍，永远永远。
　　燕辞单放下笔，他很久没有感受过创作如此顺利的心情了。
　　午夜的钟声即将敲响，燕辞单决定要给周珉打个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了？”电话那头听声音还没睡下。
　　燕辞单放下心：“就是觉得要给你打个电话。”
　　“你不是在讯息里和我说过晚安了吗？”周珉打趣道，“是认为没有诚意吗？”
　　燕辞单也不逃避，直言：“晚上和乔臻秦聊了会，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和我聊天的事，你知道了？”周珉话里有话，她应该是想起上次在画廊里看到燕辞单吃醋合伙人的事了，所以这次拿出来再点燕辞单一下。
　　“嗯。”燕辞单回答，“他和我说的，说要要是...”
　　话说到一半，顾及到乔臻秦的隐私问题，燕辞单没有再继续下去。
　　周珉那边见他没声音了，追问：“要是什么？”
　　“他的意思就是，想你这样的女性，应该会有很多追求者。”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人们表达感情的方式都很外露且随性。
　　“所以我下午就警告过你啦，我的确是很抢手的。”周珉那头语气听起来很愉悦。
　　燕辞单心里有些发酸，问：“这事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有很多人喜欢我，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周珉故意这么说，“不过呢，你也没资格说我。”
　　毕竟上次小师妹当着周珉的面给燕辞单的拥抱，让两人有了第一次的矛盾。
　　燕辞单清了清嗓子，想转移话题：“我没别的意思。你今天累了吧，快点休息吧。”
　　周珉没想放过他：“那个小师妹回了法国就没再找过你？”
　　林念自从那天离开后确实没有再和燕辞单联系过，至于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他更加不清楚了。
　　“没有。”燕辞单回答，“我们之后就没有交集了。”
　　周珉拖长了音调：“噢----，还挺可惜的。”
　　燕辞单不解：“有什么可惜的？”
　　“就是觉得没能和她面对面认识一下挺可惜的。”周珉的确是打心里想和林念认识。
　　“没什么可惜的。”燕辞单说，“她只是爱错了人，但她值得遇到更好的人。”
　　周珉那边沉默了一会：“燕辞单，你觉得自己有没有看错人？”
　　“什么意思？”
　　“也许，你看到的我，并不是真实的我呢？”周珉旁敲侧击地问，她现在的确是在燕辞单面前展示出了自己最好的一面。但是她不希望，在以后的相处中，会让他感到太大的落差感。
　　谈感情第一印象固然重要，但是却不可能一直伪装成完美的模样，早晚有一天，你们会坦诚相待。真正地展现最真实的自我，让对方完全接受自己的方方面面。
　　周珉说这句话，是在为以后铺路。
　　“我知道有些话，在荷尔蒙的刺激下说出口会有些不真实。但是，我没有办法改变。周珉，只要你愿意一点点将真实的自我展露给我，我都会慢慢认识你、接受你。”燕辞单语气很诚恳，他知道对方是在为两人的以后着想。
　　“那我就把你这句话当真了。”周珉笑笑，她看了一眼手里快要完成的一副人像，说，“很晚了，晚安吧。”
　　燕辞单却突然说：“要不要去一趟斯里兰卡？”
　　周珉将为燕辞单画的第二幅画署上名后，答应道：“好呀。”
　　夜色静悄悄，但是思念的声音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