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长路墨墨人生》星月呦呦

1、饥饿带走了父亲 一

　　一

　　天刚蒙蒙亮，女人背着破背篓出了门，两儿子裸露上背，单穿一条朽了的麻布裤跟在身后，屁股上是新缝的补丁。男人正在一堆杂物中翻找着什么，声音不大但吵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小女。小女揉了揉眼睛，爬起身来。
　　“爹，你找什么？”
　　“箩筐。”
　　“做什么？”小女清楚家里没有东西可装，山间也没有收成。
　　“出去一趟，讨点吃食。小女乖乖在家。”
　　“哥哥呢？”
　　“和你娘去挖吃食了。”
　　小女不知道，这是她和父亲最后一次说话。她还乖乖等着父亲回来，想象着父亲的箩筐会有白花花的大米，即使没有大米，苞谷应该是有的。
　　十多天后的一个傍晚，一个赤脚拄着拐杖的老人着急忙慌地朝家里走来，大喊着：“大妹，不好了!不好了！儿他爹坏了，坏了。”
　　女人手中的树根掉落在地，她颤巍着往屋外走。两个儿子和小女早已赶了出去，围在老人的身边，焦急地询问。
　　“你们爹爹坏在崖板山下的水井了，坏了好些日子，赶忙找人来。”
　　小女听了，眼泪大颗大颗掉落，黑乎乎的脸上很快呈现出两道泪的流痕。女人身子一软瘫坐在地，呆坐着，失了魂。两儿子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家家户户去找人。
　　夜深半夜，两儿子灰头土脸回到家中。
　　“叔叔伯伯们说今天太晚，明早去抬。”
　　女人一夜未眠，眼泪流了整整一夜。她失去了主心骨，不知道往后的日子要如何过，也着急丈夫的后事，没钱打理。
　　第二天，六七个人抬着尸首进了院子，尸首都已发臭。
　　“你们做好事有福报，今天多亏了你们。我母子四人没本事，还要厚脸皮求你们把人挑到山里去。”女人恳求着，作势将要跪下，被一人拉起。
　　汉子们面面相觑，没吃食都饿脱了相，古铜色的皮肤下就是骨头。他们期望能得到一顿吃食。其实他们也都明白，这户人家就算掘地三尺也找不出一粒米来。
　　“嫂嫂，家家都有个为难的时候。不用你说，我们都会帮忙的。你看能不能找个烂草席裹着。”
　　女人面露难色，眼泪又渗了出来，“家里能卖的都被儿他爷卖掉了，只剩一堆什么都用不上的破烂。”
　　汉子们没有再说话，挑起尸首出了院门。
　　“天热不能猛喝凉水，他怕是喝凉水喝死的。”
　　“那怕不是呐，家里没吃食，又走了那么远，翻山涉水，怕是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