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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莫长河 初春的水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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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水泥路上,歪歪扭扭长着几株野草,自山间飞过的雀雀,叽喳不停,一旁背着篓子的少年脚踢石头子往前走着。晌午正是各家开锅吃饭的时候,等这少年终于晃荡到家,饭也已备了多时,里屋出来一男子,声音似松树被烧着时发出的响,霹雳啪啦,聒噪吓人。“下地撒个肥料这么久,不知道时间吗!走路这么慢,吃饭你都赶不上热乎的。”倒是好心手把手卸了他背上的篓子,早上背走的已经全空了,里面躺的都是杂草枯叶,一看就是在外面溜达撒野了。挨训的人刚脱手就溜进屋里,扯下毛巾到前院的洗漱台上,只见他右手一圈圈解开左手缠的带子,等带子全扔台上了,才隐约觉得这两手白净的与手臂对比如此明显,况且它们还在不停地抖动,不知是否是干活累着了。
“长河,洗完了就赶紧来吃饭。”
“哎!”刚应声完,肚子很听话的响起叫声,急忙关掉水龙头,进屋端菜去了。
那一碗满满的汤水,端在长河手里,抖啊抖,这厨房到客厅也就两三步,愣是让他撒了一地的油水,后头跟这的女人心急又不愿说出伤人心的话,只是苦笑着,让他慢点别急。长河刚放下菜碗,就见到一路的印子,很习惯的拿起拖把开始拖地,刚在外头训他的男人早就坐在饭桌前,那破嗓子一说话就像打铜锣,“长河别拖了,等吃完饭再搞。”刚端饭出来的女人也劝着,长河不行,抖着两手就开始拖,一串印子拖成好几串,那水泥地都噌亮。
桌上唯一一盘现炒的青菜,不到几分钟就要瓜分干净,嘬着小酒的男人放下酒杯,看向一旁的儿子,他眼瞧他将一块沾满肥油的猪肉夹起,那肉只是在半空中停了1秒,油就被甩得到处都是,男人习以为常的将毛巾给他,“去学校报到了没?”低着头正一口吞下肥肉的少年接过毛巾,稍显慌乱的点头,又怕他爹看不见,胡乱咽下抹了嘴巴,“上个月就去过了。"他将青菜碗底剩余的汤都拌进自己的饭里,“嗯,,下礼拜就要开学了。”"哦,这次应该没有暑假作业吧?“”没有。”饭已见底,长河双手捧着碗端进厨房。他出来只说了一句要找朋友玩就跑出去了。
熟门熟路进到胡天家,胡天父母也不在屋里,他对着2楼窗户喊”胡天在吗!”等他喊到第三声,里面才有人打开窗户,白色耳机半挂在肩上,“上来啊!”招招手没有别的话。等长河上去才看到胡天在干嘛。胡天比他大6岁,已经高考完了,此刻看到他面前的电脑,忍不住上前仔细看。
“这就是台式电脑?”摘下耳机的胡天向他展示了一番,“是啊,我妈刚给我买回来,让我好好上大学。”
“然后你在这打蜘蛛纸牌?”
“哎,昨天才买回家的,网线还没装,真的没什么好玩。”胡天趴在书桌上,一会想到什么又看着长河,“你小子要升初中了吧?”
“是啊。”
“要不要我带你去,你开学那天?”
“你不开学吗?”
“你哥我九月中才开,反正你初中我也熟悉,带你逛逛。”
“随你。”
长河在翻他的书架,很多武侠小说,不过他没什么兴趣,翻了几页就放回去了,胡天还在打他的纸牌,鼠标声很大,滴答滴答,长河看看窗外绿绿葱葱,开始发呆。
那边自顾自打得起劲的人又不甘房间里这么安静,暂停挪到长河身边,“长河啊,你就不对初中感到好奇吗?”已经发育差不多的男人这时候笑眯眯看着他显得格外猥琐,长河在窗边,手还是老样子,连带那本书也随着动作不停动摇,他头发很长了,有些垂到耳边,狭长的凤眼回转时尤为冷漠,确实如他本人性格一般,“不太好奇,还是那些同学没什么变化的。”低头看他的手,每一刻都在抖,他有些恨。
胡天倒是注意到,又不太好接着话茬安慰他,“初中人可多了,可不像你小学那些傻叉的同班同学。”胡天听到过长河在小学被人欺负的事,那些招人恨的男孩每天看他出丑,说他是残废,连字都写不好。那段时间长河总躲在屋里拼命练字,就连来串门都要带着纸笔。
“我不怕他们。”
听他说这话心稳稳放下,毕竟是和自己玩到大的弟弟,“就是嘛!谁欺负你告诉我,你哥我有人。”风过发梢,长河笑着让他省省心。胡天站起来伸个懒腰,“走吧,出去走走。”他站起来得高一个头,才刚过15的长河不到他肩膀。
按现在胡天的想法来说,他对这个邻居家的弟弟很是同情,小时候生病因为医生的失误,好好的一个人变成残疾,那双手无时无刻不提醒他的主人,他和别人不一样。所以每次要出去都带着他,即使现在才刚入初中就已经不太爱说话,出来极少和人聊天,游戏更别说了,连卡牌弹珠都不喜欢,只是眺望远处发呆。同龄的男生不是在打游戏就是在侃大山,偶尔听他附和说话就已经是意外之喜,大家故而有时也不爱找他玩。
胡天刚走进凉亭,就听到里面坐着的人呼喊“拜托!你现在才来?”一群十七八岁的少年就这么围坐在石凳上,高举着象棋,“中午就是用来休息的,谁有你这么精神。”
胡天一下跑到刚讲话的少年后面,搭着他肩膀看他们下棋。胡齐推开他的手臂,“要不要来一盘?” 胡天摇摇头,刚还在家里打蜘蛛纸牌,现在一点不想碰这类的游戏。
“你们玩吧,我跟长河看看。”
“嗯?长河也来了?”
“对啊。不就在我身后吗?”一转头没找到他人,“你确定他没走丢?”胡齐开始狐疑道。
“我靠!”
胡天疾步跑出凉亭四处查看,不远处有人在练习自行车,再远点有个人蹲着像一颗放大的象棋。他刚想跑过去喊他,后面胡齐像是幽灵飘过来把他吓一激灵,“人在不就好了?你干嘛还过去。”搂着他肩膀又拐进凉亭,“每次跟他爹一样管,你不会真把他当儿子了吧?"
”想当你爹,儿子。“
一巴掌拍开挂着的手,在下棋的人被抬头看他俩,“你俩玩不玩啊,杵在那当柱子呢?”说完迫不及待起身让位,似乎下得很焦灼,“高敏玩不过王联东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胡天瞟了人一眼,赶紧坐远了点,刚坐下就见女生一巴掌拍胡齐肩膀上,那拍猪肉一样得响声总算惊起一圈飞禽.
“嗷!!!”胡齐捂着左肩表情狰狞起来,“不会说话把嘴闭上,不然我就让你做砧板上的死猪肉!”
“真话你还听不得了呗!谁惯着你!”跑开好几步又开怼。
“胡齐!!”
王联东这会站起来拦着高敏,“别气了,你还不知道他那嘴,刚跟你下输了嘴硬呢。”
这凉亭硝烟弥漫,少年都是一般大,从小一起长大,这样的拌嘴争吵已经让别人习以为常。莫长河听了一些,没准备进去,他懒得参与他们之间的话题,相差了3岁连接点都是胡天。莫长河的眼皮向来都没怎么抬起太多,导致别人看他总是有距离感也觉得他没有任何兴趣爱好。
不过莫长河此刻有兴趣的只有一件事——自行车,他望着那被推着走的自行车,又蹲下了。想要尝试的欲望就是摇摇欲坠生长出来,身体伏在两个轮子之上,只要脚下动力就能骑得很远。等练车的小孩一个人摇摇晃晃骑出来,他才站起身,跨出第一步就可以把想法付诸。他抬起手遮住天上的小光点,单眼看去那一片天都在晃动,“第十个太阳都要掉了吗?”莫长河喃喃自语,好一会才放下手。
“你骑得不错。”小孩看着像八九岁,忽然听到陌生人夸奖马上停下来去看他,“那是!”笑容都变得夸张,仿佛开始摔到裤脚都磨坏得是别人。“可以借我骑吗?”他的家长此刻坐在花坛边和别人聊天。“好啊!”小孩跳下来,将把手交给他,莫长河接过手显得有些颤悠,他没看到小孩很好奇得眼神,“你会骑吗?”小孩站得不远,看他握着把手都抖个不停得车子,很不迟疑要去帮扶,“眼睛看会了。”刚跨上去,就有些不稳得要摔倒,还好及时被扶了一把,“哈哈哈哈哈,原来你也第一次骑车。但你的手怎么了,老是抖?”小孩在后面随口问了一句,莫长河没当回事,“小问题,我也能骑。”脚下一用力,那整个车都跟这飞出去,歪歪扭扭地就要冲到凉亭前,“哎!!停下来刹车!”后头小孩在喊,一慌倒在地上,那轮子都还在转,尘土飞扬之间小孩家长也过来了,惊呼有没有事,又打了身边跟着的小孩,责怪他乱来,带着自行车就走了。胡天在他眼前,伸出手拉,”你怎么一上车就骑这么猛?”刘海还是长了,遮盖住他的双眼甚至扎进眼球,“想试试。”“现在好了,摔了也清醒了。”“我也学会了。”里边胡齐又开始趴在莫长河肩上,小声跟他说:“莫长河,下次可不要这样,你看那小孩的妈妈怎么骂你的。”
“把人新自行车都弄脏了。”
“没听到就不算骂我。”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有你这么安慰自己的吗?”
“你要是喜欢自行车,我家有一辆,就是有点老旧。送你骑骑?”
“行啊,反正我学会了。”
“喂!收敛点吧!我可不想下次医院急诊见你。”
“是真的…”
可惜没人听他说话。
这次结束后,莫长河很长时间都在练习骑车,相比第一次骑到摔跤,这几次连坐到坐垫上都要摔了,沙地歪歪扭扭全是轮胎印,小狗过来挡住太阳光,让地上躺得男生不得不睁开眼睛,谁知道小土狗就是见谁都要亲热一下,脸上被小狗舔得有些臭熏,莫长河不愿起来,只身翻滚了好一会才躲开小狗,还不算太凉快的夏末,知了仍嗡嗡作响,小狗呜咽出声,也躺在一边试图请求主人抚慰,拆下绷带的人颤抖而起,又熟练的梳理小狗的绒毛,缓缓等待日落西山,等待新的一天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