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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风动（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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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个月，崇应彪带商云入宫觐见帝君。
他穿着银白色的盔甲，看着又比她高了几分。
“入宫以后不要乱跑，见到人要会行礼，女子和男子不在一处，你千万不能冲撞宫里的贵人。”他低声吩咐你。
商云点头：“大人放心，我一定见人行礼，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总之，结束了以后我会去找你的。”
宫墙朱红，高大巍峨，凛然不可直视。
商云跟在崇应彪身后拜见了帝君，一边仔细观察四周。
商云发现崇应彪似乎对姬发将军格外在意，视线时不时落到那人身上。
商云在心里暗暗发笑，心想回家去以后一定要问崇应彪是不是喜欢姬发将军。
觐见结束后，商云又随着其他女眷被召去同王后说话。
离开时，崇应彪偷偷抬眸看她。
商云冲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姜王后端坐在后位上，犹如一樽神像。
她声音轻柔，一一问候了各位将军的女眷。
轮到商云时，姜王后爱怜地说了一句：“云儿长大了许多，不复当年的模样了，要好好辅佐崇将军。”
商云幼时随父亲拜见过姜王后，真没想到她还记得她，她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正当这时，忽然有一道刺耳的嗓音响起：“猎户之妻，也能登堂入室。”
商云回眸望去，只见一个陌生妇人看着她，脸上带着挑衅的笑容。
这人是谁？好生僭越！
不过商云看台上的姜王后并无反应，便低下脑袋，不再直视那个贵女。
商云不由得回想起这段时间朝歌城的流言，听闻帝君俘虏了一名苏氏罪女，对其嬖爱有加，王后备受冷落，看来，流言是真的，连命妇都敢冒犯王后了。
商云装鹌鹑直到宴会结束，随着人群离开大殿。
耳边切切察察都是讥讽之声。
“如此上不得台面，果真是一对儿。”
“她夫君本就是那样的人，从泥里爬出来的，她能好到哪里去？”
“可别叫那猎户听见，不然，不知又要去哪里搜罗俘虏来讨好谄媚……”
猎户，俘虏，讨好……
脑瓜子嗡嗡的，商云低着头朝前走，忽然被一个府上的侍卫拦住脚步：“夫人，大人让我来接你。”
商云下意识地问道：“大人呢？”
侍卫低头：“大人在忙，我送夫人回府。”
商云努力掩去心底的失落，勉强笑笑：“那我们走吧。”
侍卫在前带路，商云跟在后面，自然也就看不到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绿光。
一开始，身边还有其他女眷，她也就放心地跟着侍卫。
可转了一个角，身边忽然就是茂密的绿林，周遭竟然一个人也没有了。
商云想起崇应彪的提醒，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凝视着侍卫的背影，悄悄放慢步伐。
等他走远了，商云转过身拼命朝之前的那个转角飞奔而去。
不知为何，她分明记得她只走了几步，可是现在怎么跑都跑不过去，好像有无形的手把那处转角拉远。
商云精通卜筮，自然清楚自己是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串辟邪手链，嘴里念着断邪口诀，还没把诀掐完，她的身形突然一僵。
“小妹妹～别走啊～”
身后忽然传来女人柔媚的笑声。
商云不由自主地转过身去，一眼就看到瘫倒在血泊中的侍卫，他身边还趴着一个女人。
她正在舔自己血淋淋的手指，将血迹舔干净以后，她抬头看向商云：“男人不好吃，还是你香。”
那张脸上沾了血，但商云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世上竟有如此出尘绝艳之人！
不，不对，她已经不像人了，而是美得像妖。
她的头发散落在身后，眉眼婉柔，不似人间的人。
“过来。”
不，不能过去。
商云呼吸急促，用力咬破自己的口腔，努力保持清醒。
她呼唤商云许久，见她不过去，似乎有些好奇，四肢着地爬了过来，在雪地里留下一串凌乱的痕迹。
一个美人在地上乱跑，这场景看起来着实骇人。
她来到商云的身边，仰起脑袋，鼻尖微动，嗅了嗅她的指尖。
那张美丽的脸就在商云的手下。
商云抓住机会，一掌拍出，画着驱邪符咒的黄纸直接贴在她的脸上。
“啊——！”她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随后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商云扑了过来。
商云哪里见过这阵仗？也是尖叫着疯狂逃窜。
“救——命——”
耳畔响起金石之声，利刃破空袭来，商云扭头一看，似乎是皇家侍卫。
那美丽的妖怪很识时务，转头就跑，化作一缕白烟攀上围墙逃走了。
一个皇家侍卫持剑追了上去，另一个将商云扶了起来：“你是哪家的女眷？那是什么东西？”
商云惊魂未定：“我是崇应彪将军之妻……那是个吃人的怪物……”
闻言，男子歪头看了看她：“嚯，你都长这么大了。”
他微微一笑，朝着妖怪逃跑的地方追了过去。
少年英姿勃发，正是西伯侯之子，姬发。
商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拢住凌乱的披风，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没办法去收那个侍卫的尸体，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出了宫墙，天色已经黑尽，家中的马车在宫道边等她。
车夫见商云形容狼狈，惊呼一声：“夫人，您怎么了？”
商云疲惫地摆摆手：“不小心摔了一跤，回家吧。”
商云靠在马车壁上，脑袋里回忆着今天的经历。
贵女们的意思是崇应彪将苏夫人献给帝君，所以才导致了王后失宠吗？
王后特意问候她是什么意思，为了敲打她吗？
还有，那个吃人的怪物是谁？她那么美，与传说中的苏夫人……
马车才到门口，商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急匆匆地朝卧房跑。
身上的袄裙都被雪水浸湿了，商云顾不得换，点燃蜡烛，一把将枕头下的蓍草抓出来，跪在榻边开始演算。
仆人来叫商云更衣，都被她赶了出去。
平时里算一卦只需要一刻钟，只是今日商云要问的问题太多了，推演了一遍又一遍，算得头晕眼花，双手颤抖。
蜡烛被烛泪淹没，火光微闪。
黑影挡住商云的光线，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你怎么了？”
商云仰头看着他。
崇应彪逆光俯视她，同样眉头紧皱，阴影遮住他的脸庞，像一个恶鬼一般。
“我怎么了？”
他把商云拉起来，解开她的披风，右手一捏，雪水从指缝中滑落。
他眉头更紧：“为什么不更衣？你衣服都湿透了。”
说完，他朝屋外喊了一声：“烧火龙，给夫人更衣。”
商云用力一甩，想挣脱他的桎梏。
他发现商云在挣扎，手指用力收拢：“别闹，你的手冰得像铁块，会生病的。”
商云挣不过他，只能放弃。
“大人知道我为何会弄成这样吗。”
崇应彪解开她的外衫，用自己的披风裹住她：“那些命妇欺负你了？你放心，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不是。”
商云一双眼清凌凌地望着他：“我今日遇到了一个会吃人的妖物。”
崇应彪呼吸一滞。
他捂住商云的手，眼睛幽深，什么话也没说。
商云吐出一口浊气：“大人应该会说，‘你这不是没死吗，有什么可说嘴的’。可是大人，我差点死了。”
烛光晃动，商云静静地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看到他。
“大人，那妖物生得十分美丽，穿着裘衣，她吃了我们家的侍卫小乙，又要吃我。”
裘衣珍贵，只有帝妃能穿。
他的手指猛然收紧。
商云有些吃痛，却没有抽离。
“大人，是谁，把苏夫人献给帝君的？”
崇应彪死死地盯着她的脸颊，脸上的神情变幻莫测。
商云轻笑一声，不需要他回答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商云继续问：“今日你口口声声说要来接我，可是只有小乙来找我，你去哪里了，去做什么了，大人？”
他的呼吸乱了。
商云指着散落一地的蓍草：“它们告诉我，你去害人了，对吗？”
他献上苏夫人讨得帝君欢心，而太子与姬发追捕妖物，引得帝君厌恶。
那双眼睛渐渐红了，像是一泓深潭翻涌起血水。
“商云……”
商云打断他：“我知道大人野心勃勃，你想立功，想要登上高位。
今日你成功了，对吗？你很高兴，对吗？反正我没死，即使死了，你还可以娶其他的贵女，所以并不重要，对吗？”
他摇头：“不，你不知道……”
“可是小乙死了。”商云轻声道，“他对你最是忠心，他死了。”
崇应彪紧紧攥着商云的手：“商云，今日之事是意外，我没有想到你会撞见她，你放心，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我会照顾好小乙的家人，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走得更高，没有任何人可以欺负你，那些折辱你的，我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大人，我担不起你的野心，你让我走吧。”
他忽然握住你的肩膀：“商云！你要去哪里？你还能去哪里？”
她皱眉看向他：“哪里不可以去？九州大地，我哪里不可以去？”
他眼圈发红：“四处战乱频起，只有朝歌最安全，你能去哪里！”
商云咬了咬牙：“总比在你身边好！你说不会伤我，可你每次都掐得我好疼！”
他慌忙松开手，后退几步，左右环顾，又想起你还冻着，猛地推开门，将仆人放在门口的火笼端进来，放在商云的脚边。
崇应彪单膝跪地，脱下她的鞋袜，用手捂着她冰凉的脚。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还带着战场上的影子，有些癫狂的意味。
商云不解地看着他：“大人，你这是做什么？你又不是非我不可，得了帝君的器重，你大可以再娶一个更好的贵女。”
他捏住她的脚踝，又下意识卸去力道：“不，不会有其他人了。”
崇应彪发的什么疯？莫非是觉得她还可以利用所以不放手？
商云疑惑，但商云不说。
这崇府必须要走，但是没必要现在刺激他，等以后缓缓图之。
崇应彪让商云换了衣服后并没有离开，而是搂着她躺到榻上。
“手好凉。”他捂住商云的手。
商云被他搂在怀里，几乎出不了气：“大人，松点，我要闷死了。”
他松了一点儿，但没有完全松，脑袋埋在商云的脖颈处，头发挠得她痒痒的。
“大人，头发，痒。”
他哑声道：“再不睡觉就别睡了。”
商云憋屈道：“我想一个人睡，你能不能回你的卧房去睡？”
“……不能。”
崇应彪睡眠倒是好得很，没多久身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商云动了动，试图从他怀里逃出来。
他一把拉住她：“别动……卿卿。”
商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卿卿是谁，反正之前他睡午觉的时候也叫过卿卿，大概是送他匕首的姑娘，大概是他的心上人吧。
商云嘟囔道：“大哥，既然有心上人，何必拘着我？你我道不同，是没有办法走下去的。”
她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却沉溺于他对自己细碎的好，也该打。
趁他现在对自己还有几分温情，得找个机会赶紧逃。
屋外北风瑟瑟，商云在崇应彪的怀里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