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幕遮》提手旁

3、第三章 请签字吧

　　向阳还没有开始烦江熠，反而是接到了他的电话。
　　江熠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向阳，江湖救急！”
　　江熠提供的地址位于一幢老旧的居民区内，向阳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了302。
　　站在斑驳的灰蓝色铁门前，向阳生出了一个自己找错地方的念头。犹豫了好一会儿，她才伸手去敲了敲门。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向阳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江熠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纱布，包裹的像个木乃伊似的，脸颊上大片的淤青一直蔓延至太阳穴，一只胳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吊在胸前。看到向阳，他微微咧嘴一笑：“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向阳走进屋子，左顾右盼地环视一圈。这间屋子大约30平米左右，里面的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个半旧的灰白色直排沙发、一个白色的简易饮水机以及一个褐色的木制办公桌。那桌子显然是有些年头，一个支撑脚已经磨损严重，只用一个黑色橡皮垫着。桌上，横七竖八地杂乱地堆着各种文件以及一摞摞画册，其中的几本，似乎还摇摇欲坠。
　　江熠伸手将画册重新摆好，指着一旁的沙发说道：“坐。”说着，他又到处乱翻，自言自语道：“我记得这里明明有一叠纸杯啊！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向阳赶紧阻止，“别找了，我不渴。”
　　一顿翻找无果后，江熠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有些颓然地后靠在椅子上，拿起烟盒，正准备抽出一根，看了眼向阳，又放了回去。
　　向阳细细打量着江熠，低声询问：“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
　　江熠一脸骄傲地回答：“路上碰到俩个抢劫的，和他们打了一架。以一敌二，厉害吧！”说着，他咧嘴一笑，却没想到连带了伤口处，疼痛让他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向阳听后，脸上明显闪过一丝不可置信。江熠虽然个子高，但极其瘦，就他那身板，还打架，还以一敌二，这明显就是鸡蛋碰石头，找死嘛！虽然心理这么想，但看到伤痕累累的江熠，她还是言不由衷地夸了两句：“你可是真能耐，要是我，估计吓得只想遁地而逃。”
　　毕竟，这身体受伤，心灵上可不能在让他受挫了。
　　对于从小受各种武打片熏陶的江熠来说，对于向阳的恭维，他还是十分受用的，立刻回了句:“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说着，他像是一个说书人，开始眉飞色舞地给向阳讲起了自己如何与两个歹徒纠缠，将他们吓得屁股尿流、跪地求饶的精彩故事。说道兴奋处，他甚至还用自己那只能动的手比划了几个动作。
　　当然这个故事，多少是有些经过渲染夸大的。
　　昨天晚上，签了单子的江熠将最后一个客人送走之后，便将公文包斜挂在肩膀上，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去。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了几个打劫的。那几人看江熠穿得西装笔挺，双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公文包，便心生歹意，一直悄悄尾随。到了一处工地，俩人见四周无人、灯光昏暗，便飞速奔跑至江熠身边，企图抢走他手里的公文包。
　　公文包里的单子，虽说不大，但好歹是自己辛苦两个月的成果，怎么能随便就让他们抢去。江熠弯下腰，双臂紧紧环抱，一边死命的护住自己的公文包，一边大声喊道：“王八蛋，我没钱。”
　　那两人看江熠抱得如此之紧，都猜测里面是一笔巨款，于是其中一人抬脚便向江熠的胳膊狠狠踩去。辛亏江熠反应快，侧身一闪，才躲过了这一脚。然而，这也彻底激起了那人的怒意。他嘴里骂骂咧咧，又抬起脚给了江熠一下。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几乎听到了自己骨骼破碎的咔嚓声响。然而，不等他喘息分毫，另一个人又是一脚飞踢，在他的脸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鞋底印子，江熠只觉得脑袋闷哼一声，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两人见江熠倒地，便去拽他的公文包，没想到江熠依然是弓着身体，死死地拽着公文包不放。两人气急，对着江熠就是一顿乱踢，一直将他踢到了一处墙角。
　　墙角处，有几块工地剩余的红砖，江熠摸索着拿起一块红砖，便朝着其中一个正扑上来的人的脑袋狠狠砸去。这一下，江熠下了狠手，那人的脑袋当即鲜血直流，捂着脑袋躺在了地上。
　　旁边另一人看到此情况，也顾不上查看那人伤势，嘴里骂骂咧咧地伸手去拽江熠公文包的皮带。江熠张开嘴，朝着那人的胳膊重重地咬了下去，似乎要用他全部的力气咬下一块肉来。
　　男人疼得大吼一声，使出全身力气，才将江熠推开。他看了眼自己出血的伤口，破口大骂：“真他妈是个疯子。”
　　江熠听后，唾了口血痰，冷冷地说道：“你们要是还敢过来，今天，我就要你们的命。”此时，他脊背绷直，一手紧紧地抓住住公文包，另一只手横卧着砖头，犀利冷锐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剑，直指那两个男人。
　　那俩人互相对望一眼，留下一句：“妈的，要钱不要命！”便跌跌撞撞地快步逃离。
　　一直到他们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背影，江熠才跌坐在地，手虽然不由自主地发着抖，但依然牢牢地握着那块砖头。直到警察赶到，他手里的砖头才被一个年轻的警察从手里抽出。那警察看了看他，轻轻地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抓到那两人的。”
　　凌晨三点半，江熠包扎完毕，被安置在一间病房里。病房里空荡寂静，江熠却难以入睡。从公文包拿出那份有些褶皱的合同时，喜悦，难过，疼痛，得意，委屈，酸涩，亢奋......像集体销魂的嘶叫，让他百感交集，泪流满面。
　　向阳在江熠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后，越发证实了自己刚才的猜想：江熠是三人中，被打的最惨的那个。
　　所以现在，他像阿Q似的，不停地用精神胜利法，来过嘴瘾。
　　想到这里，她既心疼江熠，又痛恨那两个抢劫的。
　　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画个大圈诅咒你。“那两个歹徒呢？抓到了吗？”向阳询问。
　　“还没抓到呢！”江熠漫不经心地回答，“估计躲在哪个地方养伤呢。”
　　向阳又看了眼江熠，心理想到，我感觉你才是该养伤呢。想起刚才江熠在电话中说的“江湖救济”，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最终目的，她抬起头，开口问：“找我什么事儿？”
　　江熠听后，收起了刚才嬉闹的表情，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办公桌上，一脸严肃地看着向阳，不知道再想什么。
　　向阳被他突如其来地严肃弄得有些惊讶，看着他端正的坐姿，不由得想起了电视中的面试官。她正想开口打趣，却听到江熠一字一句地说道:“向阳，我特别邀请你担任北庆诗科广告有限公司董事长助理。”
　　董事长？助理？这高端的职位，向阳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她满脸不可置信，带着满脑袋的问号看向江熠。
　　江熠迎上她的疑问，薄唇上扬，带着标准的微笑，一脸真诚地点点头。
　　“不行、不行...”向阳连声拒绝。虽然这饼画的着实是大，可自己实在能力有限，恐怕是接不住。
　　江熠显然已经猜到了向阳的拒绝，他淡然地追问：“为什么？”
　　向阳在心理斟酌了几秒，“我又不是学广告的，怎么能当你的秘书呢？”
　　江熠嗤笑一声，“你去打听打听，找工作，有几个能和自己专业对口的。而且，你有文字功底，以后做广告策划这些，很好上手的。”
　　向阳依然将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不行..”
　　江熠反问道:“你是看不上我这小公司。”
　　对于如此直白的发问，向阳顿了几秒。其实，她不是看不上这个小公司，她就是想去大一点的公司，毕竟一个好的平台，能有一个更好的发展嘛。而且，自己所在的大学虽不是985，但起码是个211，在北庆也是排得上明的，她觉得，自己还是有能力去闯闯的。但这些话，对着面前的江熠，向阳实在难以说出口。虽然她不是很清楚江熠创业的具体细节，但还是通过他的朋友圈知道一些零星的消息。她清楚的记得，江熠让她转发点赞的那条消息：创意新思维，设计好品质。北庆诗科广告有限公司，您身边的广告设计专家。期待您的光临。公司地址：北庆西城区金街华润写字楼E栋10F36座。
　　而如今，他从繁华的写字楼搬进了这个破旧的小区，其中难处可想而知。而她，难道要在他的伤口上撒盐吗？
　　向阳正犹豫之时，江熠却率先回答，“看来不是。”
　　向阳一脸懵，嗯，不是说沉默也是一种肯定的回答嘛！
　　江熠接着又问：“那你是怕我拖欠你工资。”
　　这个问题，向阳那是想也没想，摇了摇头。江熠的人品，她十二分信得过。以前，在学校时，他的家教中介服务中心倒闭的前一天，他还是给向阳等人转发了工资。
　　看到向阳毫不犹豫地摇头，江熠也欣慰地笑了笑。他站起身，邀请向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拍着她的肩膀说道：“你放心，虽然咱们现在资金有些困难，但至少现在还是有单子在手的，相信以后，也不会差到哪去。只要咱俩好好干，我相信，不出一年，咱俩就能从这里搬出去。到时候，我给你布置一个专属的办公室…”他边说，边开始凭空布置办公室，“至少有十八平方米，相当于正科级待遇。还得有个落地窗，采光也要选个极佳的，哦，对，还得有个专属书架，你不是最喜欢看出吗？给你打个四层的，让你随意放….”
　　江熠说得是滔滔不绝，向阳听得是哭笑不得。她开口打断了江熠，“这大饼画的，我都怕噎着自己。”然后，她十分认真地对江熠说:“江熠，真的特别感谢你看得起我，但是广告这方面，我实在不熟悉。明年就大四下学期了，我想好好准备，找一份和专业对口的工作。而且，你也知道我的情况…”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江熠也沉默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确实为难你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能来。”他苦笑了下，自嘲似地解释道：“我联系了五个人，他们一听让过来这儿，都推辞说忙，没时间，而你，是唯一一个听了电话就找过来的。”说到这里，他的喉咙仿佛是被塞满了被塞满了蛇胆，苦涩难咽。顿了片刻，他艰难开口，声音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带着难以掩盖的沉重，“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呆会儿。”说着，他转头看向窗外，满脸落寞。
　　向阳起身，打算离开。可是心里萌生出的莫名的愧疚之感却让她的脚步十分的迟缓。当她走到门前，抓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又悄悄望向江熠。只见他微微低着头，拿起左手轻轻地擦拭眼睛。
　　向阳觉得，自己如果在这个时候走出房间，那以后，她不知道该以什么面目来见江熠。犹豫了几秒，她带着讨好地语气，低声说道：“其实，我是想说，你也知道我的情况，最多只能干两个月。那这两个月里，你抓紧时间招聘，应该…来得及吧…”
　　向阳话音刚落，江熠就已经转过身来，眼中的笑意直达眉梢，哪有一点落寞之意，他连声回答：“来得及！来得及！向阳，我就知道，你最够意思…”他对着向阳输出了一串长长的彩虹屁。
　　向阳无奈地朝着他翻了一个白眼，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不是当演员，真是可惜！”
　　“过奖，过奖。”江熠笑嘻嘻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合同，双手递在向阳面前，“这是合同，请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