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谢又清 浮云缥 ...
-
浮云缥缈,湛蓝的天色渐深,仿若泼上了一杯墨水。
古御大道的两侧都是绿植,华灯初上,耀眼的灯光透过叶子照在地砖上。
这条道路离学校近,正巧赶上有学生放学,街边都是穿着校服的学生,人潮中唯独一个人穿的与众不同。
林知乐垂眸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卫衣,再看了眼身边穿着黑白色校服的学生,感觉有些不对劲,自觉地拉着行李箱去了一棵树下。
肩膀被撞了一下,手机掉在了地上,他下意识“哎”了一声,身子一抖。
“哎,你没事吧?”自上而下传来一道清冷低沉的男音,很干净的,“不好意思。”
林知乐下意识抬头,那人五官立体深邃,眉眼深邃,眸色瞋黑,肤白若雪,视线直直地落在林之乐脸上。
对视数秒,林知乐慌乱地低头,拿起手机掩饰尴尬,只听男生低笑一声,传进林知乐的耳朵里,带有一丝慵懒散漫。
林知乐:“碎了。”
谢又清:“我加你好友,转你钱,你拿去修吧。”
林知乐不太好意思,说算了。
谢又清:“我加你吧,实在抱歉。”
只好加上了联系方式。
他应:“没关系。”
几个男生拉着谢又清走了,隐约能听到有个男生吊个郎当的说了句:可以啊谢又清,这么漂亮的人都让你加上了。
谢又清:“滚,想什么呢?”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机拿倒了。
“怎么这么晚才到?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女生的说话很轻,没有丁点儿生气的语气。
“对这里不熟。”林知乐把行李箱放到一旁,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林悠悠给倒的一杯温开水,他说:“我今天碰到了个人,他把我手机屏弄碎了。”
说到最后一句,他语气有点儿委屈。
“碎了姐给换,看给我家乐乐委屈的。”
林知乐心里嘀咕了一句,我不想总是花钱。
他现在是个没有家的人,又不能经济独立。
“姐有钱,我给你。”
“昨天下雨了,这几天天凉,你怎么才穿这么点儿?明天你去附近店里买几件吧,”林悠悠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带好围裙,问:“想吃什么?”
“我都可以,你看着来吧。”林知乐有些累地靠在沙发上,把看着手机。
他是第二次来这里,上一次是在初中,那是一次他不愿回忆的经过。
那时在这里住过一阵子,因为这边有老人去世了,他跟着爸妈一起来的;现在来是因为爸妈离婚了,谁都不想要他,他不想拖累母亲,跟了父亲林朝晖。
这下子,事又多了。
林知乐:“你们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先安顿好吧,我过几天还要去学校,你去收拾下卧室,床单在衣柜里。”
林悠悠和母亲孟庆欢还在原先的城市,他跟着他爸搬到了北城。
“行。”林知乐撑着沙发起来,进了卧室。
房间不大,一个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和书桌。
床单被套是单调的灰色,不愧是他姐,了解他。
他不会套床单,折腾半个小时都没折腾好,手上的伤还折腾裂了,血冒了出来。
他一下就恼火了,恨不得直接钻进床单里。
“姐,我下楼买点东西,你先吃,别等我。”他换上鞋,把卫衣帽子扣上,推门而出。
这小区随便进出,谁来都行,跟高档小区差得很多,附近的店也不多,关门的倒是多,跟着导航走十多分钟才找到一个卫生室。离家不远,按理来说应该是不到十分钟就能找到,破导航给个差评。
“有人在吗?”他撩开帘子进去问。
“有有有,这个点儿了也就我家没关门了。”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一杯水出来了。
“来管擦伤的药膏,谢谢。”
男人看了眼林知乐的手,去置物架上找了找,翻出了一管药膏放到桌面上,道:“十二。”
“好,谢谢。”
刚出来,经过一个小巷子,一声惨叫传了出来,吓他一哆嗦。
“别……别打了!”
一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脸上都是土,额头上呼呼冒血,哑着嗓子求饶嚎叫。
他本来是不想看的,人却不自觉走了进去,轻手轻脚的;越走越近,他闻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准确来说,是烟酒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在让我看见你动她,看看你命硬还是我拳头硬。”
林知乐猛地一震。
谢又清踢了一脚地上的人,拿起泛着寒光的刀子,转身就走,刚迈出一步就停下了。
“我……对不起。”林知乐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低着头,一个劲儿地道歉。
“出去。”谢又清瞥了一眼他,淡定地从衣服口袋里透出一个东西戴在耳朵上,冷淡道。
林知乐瞪大双眼,冲过去拉着谢又清的手就跑。
“啪嗒”一声,摔碎的砖块砸到了男生脚边。不知跑了多久,林之乐才停下,弓着身子,手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
林知乐直起身子,问:“你没事吧?”
谢又清:“没事,你呢?”
“我没事,”林知乐看着他胳膊上的血,内心犹豫不决,见他要走,下意识拉住对方的手,“别走……”
“嗯?”
“伤,去诊所包扎一下吧。”
“不用,小伤。”
他看着滴在地上的几滴血,壮着胆子,拉着谢又清的手往前走。
谢又清皱了一下眉,“啧,干什么?”
“不是小伤,你疼不疼?”
“……”谢又清沉默数秒,说:“不疼。”
“去看看吧。”
“哎,第一次见你也没觉得你这么爱管人。”谢又清笑着问林知乐。
“因为我们不太熟…”
就这样,谢又清被拉到了一家关了门的诊所。
林知乐:“嗯……要不你来我家包扎吧,很近,就几分钟。”
“不用了,谢谢。”
“哦,”林知乐默不作声地把药膏塞进谢又清地冲锋衣口袋里,“回去了,路上注意安全。”
谢又清没应,目送着他离开。
……
巷子里的惨叫盖过怒喝声。
“又迷路了?这都半个小时过去了。”林悠悠咽下嘴里的水果,问他:“脸色咋这么难看?”
林知乐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淡淡道:“没事,路上碰到打架的了。”
“哦,这块地有点乱,你平时注意着点儿,看到打架的就当做看不见,他们不会找你事儿。”
林知乐:“你好像很清楚?”
“也不看看我是谁。”
饭后,林知乐坐在书桌前看书,手机翁嗡嗡响个不停,他最先同意了好友申请。
高任飞:大哥,回个消息啊!
高任飞:你转学咋不说一声,真绝情,信不信我吊死在外面。
高任飞:亲爱的,回我一下好吗?
高任飞:林知乐,咱俩绝交吧,感情淡了。
林知乐:干嘛?
高任飞:祖宗,你可算舍得回我了。
林知乐:你好吵。
那头的高任飞拿着手机咆哮了一声:“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居然嫌弃我了?!!!!”
一条语音甩过去,这嗓门儿,差点儿没给林知乐吓死。
林知乐:你好吵。
高任飞:你怎么转学了?
林知乐:就家里的事,你不知道?
高任飞:行吧,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林知乐:……
他嫌高任飞发消息烦人,拨过电话去了,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到了十一点多。
“行了,我睡了。”
“晚安,乐乐。”
“不要叫我乐乐。”
林知乐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心里想着什么。
怎么是他?打架好凶。
“就打了,怎么着?”
谢又清倚着床头,把玩着手中的小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里传来了难以置信地声音:“你都拒绝人家了,还管这些?!”
“不然?”
前阵子,他拒绝了一个表白的女生,没想到女生当晚就被堵了,堵她的那男的是当初被女生拒绝的追求者,气不过女生有喜欢的人。
“得了,我说不过你。”那头的人似乎叹了口气。
“嗯,我今天遇到了个人。”
“谁啊?什么人能让你记住?”
“算了,没谁。”
天刚蒙蒙亮,他被邻居家的狗叫声吵醒了,睡眼惺忪地下床洗脸。
“哎呦,我的宝贝儿,谁惹你了?跟要一晚没睡一样。”林悠悠看到这张脸,惊愕道:“做噩梦啦?”
林知乐:“狗叫,吵,好烦。”
“行吧,我走了,你自己下楼买饭,别丢了。”刚走两步,转头又说:“以后就不来这家了,原因你也知道,我们换个地方见。
“好,拜拜。”
他姐姐一个人生活,今天来了也是为了看看他。
这样还挺好的。
她自由了。
林知乐穿着白色睡衣,外面裹着外套,带着口罩,遮住了半边脸,干净饱满的额头被刘海挡住些许,只露出了一双漂亮有神的眼眸,刚出门就听到了隔壁的开门声。
一转头,他怔然。
这人好眼熟……
“是你?”谢又清明显也愣住了。
“嗯,早啊,”林知乐打了声招呼,跟他并排着下楼。
“去吃饭?”谢又清看他这身打扮,明显是刚睡醒,脑袋上还有一撮头发翘起来。
林知乐眉眼清秀,瞳色如墨,笑起来像是弯弯的月牙,十分可爱勾人。
“嗯,一起吗?”
“行。”
“啊……啊?!”他一下子就清醒了,困意全无,难以置信地看着谢又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昨晚的药膏,你放的?”谢又清说。
“嗯……新买的,没有用过,不脏。”
“谢了,效果挺好。”
鬼知道他昨晚为什么一晚不睡,高兴得要死,跟中彩票了一样。
“你买药做什么?受伤了?”
“蹭破皮了。”林知乐别别扭扭地地回答。
谢又清:“我看看。”
林知乐也不见外,撩起袖子就给他看,一截劲瘦冷白的手臂上一道结着血痂的红痕刺眼得很。
“快好了。”
“疼不疼?”
“还行吧……”他放下袖子,进了早餐店。
头一次跟不熟的人吃饭,他心里也没多别扭,还是和平时一样细嚼慢咽,磨磨蹭蹭的。
在谢又清喝完一杯南瓜糯米粥时,他才吃完两个烧麦。
“吃的好慢,跟个小猫儿一样。”
“唰”地一下,耳根红的快要滴血了,他直接把半个烧麦塞进了嘴里。
“慢点儿。”谢又清把牛奶燕麦粥推给他。
林知乐叼着吸管猛吸一口,缓了好一会儿,嘀嘀咕咕道:“我才不是猫。”
谢又清:“林知乐,晚上不要进巷子。”
“好,等会儿,”林知乐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谢又清:“别问。”
因为我认识你。
林知乐:“那你叫什么?”
他应:“谢又清。”
“哪几个字啊?”林知乐摊开手心,想要让他来写。
谢又清一贯冷漠的脸里带了些许笑意:“中间小谢又清发,取三字。”
“嗯?”
“欲言又止,两袖清风。”谢又清换了个好理解的,道:“各取一字。”
“好听,”林知乐说:“那你知道我的吗?”
他正要开口,便听到谢又清凑近他,深潭般的眼睛吸引着人,笑得蛊惑,活脱儿一个妖精:“我知道,知鱼之乐,首尾两字。”
“嗯是...”林知乐感觉心跳的好快,扑通扑通,快要突破胸膛了。
他说:“走了。”
林知乐问:“干嘛去啊?”
谢又清回头问他:“去学校,你不去?”
“还不知道去那所学校呢。”
“反正别去二中,乱。”
“那你在二中吗?”
“不在,走了。”
他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耳垂,嘀咕一句:“二中有那么差吗?”
林知乐来北城前去了解过,北城最好的中学是a大附中,其次水源,往后就勉勉强强了,二中他也有过了解,说不上最差,就是“太乱”,北城这边的学生一提到二中,最先想到的就一句话:“那个年年都有学生进局子的高中啊!”
说到底,他想去哪个学校还不是自己能决定的,得看他父亲了。
路上的人渐多,热闹了不少,他买了点日常用品就回家了。
“呦呵,回来了啊?”林朝晖这会儿正靠在沙发上抽烟。
林知乐被烟呛了一口,皱了一下眉,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学校给你办好了,水源,明天就去,”林朝晖把烟头扔垃圾桶里,直起身子,嗓音粗犷,道:“跟了我,就给我好好听话,不然就给我滚出去。”
“知道了。”他垂眸,懂事得不像话。
“得了得了,收拾东西去,明天自己去,我没空管你。”林朝晖趿拉着拖鞋出门了。
“嗯。”
林知乐回了卧室,点灯学习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