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长空鲸落

6、第 6 章

　　陆霖筠第一次从冥界上到人界，那历程可真是一波三折。
　　初次来人界便被一群刁民绑起来放血，还好逃了出来。

　　陆霖筠可算是明白了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要说陆霖筠来人界最想做的是什么，那必然就是故地重游，故人重逢。

　　陆霖筠来到生前居住的显灵峰。
　　显灵峰离这地面相隔千里，爬上这五千阶梯也不过是门槛罢了。还要在爬上峰顶之后通过这一关又一关的考验。

　　陆霖筠生前是显灵峰云天真人的首席大弟子，回自己家当然是畅通无阻。不过陆霖筠还是谨小慎微，拿出在天清阁买的隐灵符贴在了胸膛之中。

　　他来这可不是为了大型认亲，只是想看看自己昔日疼爱的小师弟有没有出人头地，修为有没有见长，过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等等一系列问题。

　　陆霖筠来到先前居住的止观阁，左看看右看看，止观阁还是如一百年前的模样，没有丝毫改变。

　　陆霖筠在四周游荡，有了隐灵符他更加肆无忌惮，偷偷溜进了止观阁，止观阁内饰依旧不变，陆霖筠细细观察，这一看果真看出了端倪，这内饰乍一看与以前别无二样，可细细端详之后才能发现出细微的变化。

　　比如这床榻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陆霖筠四处张望似乎还想找出哪有不同。
　　忽的，门外传来声响。

　　有人来了！
　　脚步越来越近，陆霖筠屏息凝神，一动不动，等那人与他擦肩而过他才堪堪松了口气。
　　那人十分疲乏，径直走向浴堂，陆霖筠见状跟了上去。

　　绝对不是因为他有偷看别人洗澡的怪癖，而是这人好像就是他的小师弟。

　　陆霖筠在浴堂外顿足，想着裴亦应该已经泡上澡了便走进去了。
　　陆霖筠蹲坐在浴盆边，细细端详着此人的容貌，他已经有一百年没有见过裴亦了。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裴亦十六岁时，那时的裴亦青涩懵懂，不谙世事，眼睛总是亮着。

　　此时的裴亦早已褪去了少年的稚嫩，五官分明，狭长的桃花眼上是黑粗的一字眉，这样看上去眉头是舒展不开的愁郁。

　　裴亦也已长大成人，胸肌硕大，身材姣好。连皮肤都是滑溜溜白净净的，完全看不出经过了岁月的打磨。

　　裴亦洗浴完毕，忽的站起身。
　　陆霖筠没料想到，急忙捂住眼睛。
　　听到脚步声后才松开了手，他继续跟着裴亦，想看看这小子一天天都在忙些什么东西。

　　陆霖筠跟随裴亦的一路上总是能听到那些才上山的小师妹的议论声。

　　“哇，真的好帅啊！”
　　“我就说了他是真的很帅，你还不信我。”
　　为什么陆霖筠就算死了一百年也知道他们是刚上山的小师妹呢？

　　因为但凡在这里待久了的师妹都会......
　　“显灵山禁止臆想他人。”

　　能来这止观阁的都是云天真人座下的弟子，主张的便是无欲无求，清心寡欲。
　　陆霖筠还记得当时拜师时通的最后一关就和这个有关。

　　陆霖筠听着她们的谈话，一时恍了神，只见裴亦离自己已有三丈远。

　　他急忙追上去，而裴亦突然一顿四下张望。
　　等他追上裴亦时，裴亦眼神闪动，向着空灵谷走去。

　　此谷只有一个入口，也只有一个谷洞，原先是用来陆霖筠静心打坐的地方，而今却用来摆了具尸首。
　　陆霖筠上前探视，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那尸首竟长得和他无异，准确来说是和他十九岁时长得如出一辙。

　　陆霖筠心道不愧是自己疼爱的小师弟，将自己的尸首保护得这么好。

　　还没等他再次想出夸赞的话，便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裴亦走到他的尸首旁，俯身向下，径直吻了下去，虔诚又真挚，眼中没有丝毫亵渎，好像只是在做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

　　陆霖筠目瞪口呆，就这样看着他对自己的尸首做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陆霖筠脑袋空空，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裴亦对自己竟有非分之想，他安慰着自己，说不定说不到这只是一个能更好保存尸首的新方法呢？
　　越说他就越没底，心下一惊，自己竟然还想着解释他的清白。

　　等到裴亦走后，陆霖筠的魂才回了过来。
　　他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于是乎，不少弟子陷入了自我怀疑，死了一百年的师兄诈尸了，在止观阁空中飞了起来，下山去了。

　　陆霖筠将尸首带回客栈，不顾言成和沄轩诧异的眼光将尸首放在床榻之上。
　　沄轩率先开口指着那尸体问道：“这，这是你的尸首？”

　　陆霖筠坐下喝了口茶，回答道：“正是。”
　　沄轩不再说话，坐在另一床榻之上静心打坐。

　　陆霖筠内心忐忑不安，他不知道如果裴亦发现尸体不见会怎样，也不知道他何时会发现。
　　但他确实是觉得再将尸体留在那，说不定他还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深夜。
　　陆霖筠和自己的尸体同塌而眠，刚睡下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陆霖筠警铃大作，转动锁灵镯将尸体吸了进去，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那人见没人作答，又敲响了房门，道：“晚上前来叨扰，实是抱歉，我本是想在此客栈住下，可掌柜说客房已满，我无处可去，无奈出此下策，想着公子是否能留我同宿一晚。”

　　陆霖筠听他解释清楚后这才将门打开。
　　眼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少年一袭白衣，清冷如隽，一双桃花眼微微弯曲，语气轻柔：“这位公子，不知可否愿意？”

　　陆霖筠见他不像坏人，答应了他的请求。侧身让出位置，道：“请进。”
　　他走进屋内，四下张望，转过身道：“在下亿云，追忆的亿。”

　　陆霖筠回道：“在下陆霖筠。”
　　亿云张大了嘴巴，似是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陆霖筠见状询问：“怎么了？”
　　亿云故作艰难开口：“你是显灵峰云天真人座下的大弟子？”

　　陆霖筠也没想到过了一百年还能被人记住，内心雀跃，不过还是压制住内心的喜悦，装作不知：“实不相瞒，我十分仰慕这位仙人，于是这才取了和他一样的名。”

　　亿云叹了口气，故作深沉：“唉，我还以为您真的是我们霖筠仙人转世呢？”
　　陆霖筠强颜欢笑：“哈哈哈，不敢当，不敢当。”

　　陆霖筠欲哭无泪，他怎么这么倒霉，遇上了止观阁的弟子，难不成裴亦这么快就发现尸首不见了，特意派人前来抓捕这偷尸之人。

　　陆霖筠这样想着，也这么说了：“你是为何下山？”
　　亿云道：“山上无聊我便下山来寻些乐子，结果得知裴亦仙人最珍视之人竟被偷走，特地请命捉拿此人。”

　　果真如此，裴亦怕是已经大发雷霆了。
　　陆霖筠面露尴尬地笑了笑：“哈哈哈，你还真是热心肠。”

　　陆霖筠想到镯内放置的尸体，试探问道：“那你若是真的抓到此人，会作何惩罚？”

　　“我没有权利处置此人，但我会将此人交给裴亦仙人，让裴亦仙人尽情惩罚他。”亿云笑得人畜无害，可陆霖筠不禁瑟瑟发抖起来。

　　亿云再次长叹一口气。眉头是化不开的忧愁。
　　陆霖筠问他：“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唉声叹气的。”

　　亿云道：“唉，裴亦仙人为了维持霖筠仙人尸身不灭，永葆青春可谓是煞费苦心啊，每日都要去那空灵谷给这尸身传输灵气，要以口之吻，输之灵气。这尸身若是三日之内再没有找回，只怕这裴亦仙人一百年来的心血功亏一篑啊！”

　　陆霖筠心下一惊，原来裴亦做那出格的事是为了给自己的尸身输送灵气而已，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还将这尸身带走，岂不是伤了裴亦的心。
　　陆霖筠心里闪过一计。

　　义愤填膺道：“这霖筠仙人也是我仰慕之人，这贼人实是可恶，我也不能坐视不理，不知可否能同公子您一道去抓捕这真凶？”

　　亿云眼中一亮，道：“当然可以。我见阁下气度不凡，不知阁下是哪位真人座下弟子？”
　　陆霖筠见状随口编了个头衔：“在下乃是月乙真人座下弟子。”

　　亿云显得更高兴了：“那我应该叫你师兄。”
　　陆霖筠摸不着头脑，按理来说眼前之人应是止观阁的弟子，为何唤他师兄。陆霖筠也不再计较，唤他一声：“师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