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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 ...


  •   他滚烫的爱意,终归,烫伤了我。

      ——我提笔写下。

      我明白自己向往那个身着一袭黑袍的人。

      丑陋的外表。身形高大,黑峻峻的笼罩着一片暗影,露出手臂来,那跟干柴一般,瘦削的皮包骨头,密布着青蓝交错的浅色血管,凄凄惨惨,吓人得很。
      白的如同雪浪纸一般的肌肤上,竟找不到一片好之处,全是伤痕,全是伤疤啊。

      这样简简单单的叙述体貌,竟不是我最想表达的地方。

      常年隐秘于一张令人恶心的毛绒面具下的面庞,我从未见过。可听到那群小兵们说的,他很丑,非常丑。他们不知是不是夸大其词了一些,说他踝骨突出,双颊凹陷下去,一双本就细小的眼睛,竟会因为见了光怒目圆睁了起来,更加骇人。
      如,不,就是厉鬼一般的凝视偷偷揭开他“神圣”面具的可怜人,这人便被吓得屁滚尿流。

      我就只是很疑惑,但也不太敢冲撞这些“神仙”,所以就趁着这群素日里最无规矩的怪物们酩酊大醉,烂醉如泥之时,提出了一个小小的问题:既然他们都看到了,不应该为了隐瞒杀掉灭口吗?怎会让众人私底下皆知?

      一个抱着酒罐子的牛头小怪听了,直摇摇头,指了指身后角落处的森森白骨,咧嘴阴暗一笑道。

      “是它告诉我的。”

      果然不能跟醉汉说话,所谓酒后吐真言,却在此处竟然半点用也没有。

      看着这个小鬼扔了酒罐子去扯另一只小妖怪头上的角,我总觉得他们好像有点那个大病,跟人类果然能很清晰的分开来。

      怀揣着鄙夷的心思,我离开了酒屁臭气的小馆子。

      然后,就被那只小妖追了上来。

      他说,他还没说完,那堆白骨我平日里认错了,那是他们大王吃剩下的。

      我想了想,点点头,诚恳道,哦,吃剩的肉啊。

      看来你还是没想明白,你仔细好好想一想。

      我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它急了,手脚无措的道,两桩事情串在一起。

      我又想了想,然后,冷汗直冒。

      我摇摇头,挥挥手,说,我家去了,我家去了,有缘再见。

      然后说着便要抽身走。

      它拉住我,问我悟出什么了。

      我道,非要我说出来,好杀我灭口是吧。

      它一怔,似乎酒醒了不少,随后松开了手,转身离开了。

      作者上面水了一大堆字,只把问题说了个朦朦胧胧大概,任读者自己猜去,如今,再勤恳把剩下的讲完。

      它们的话我是断断不肯相信的,最终,还是要我亲自去揭,好歹终归是要死了的,能一睹芳容,实不为遗憾。

      于是当了这位山大王的奴隶n年又n年的我,被放置在这当打工人n年又n年,因为觉得还算好使便还没有被吃掉的我,决定了。

      在此之前,还要细细讲述我七岁那年的事情。

      我是个人类,是个非常穷的人类。

      这是我对自己最清楚的认知。

      我经常要吃隔夜剩下的馒头,加上一顿也吃不到几次的咸菜,水也要去公共场所顺。

      由此可见,我是人类这个食物链顶端的灵长类高级动物中最低端的,混的连普通人家的狗都不如,人家好歹还吃营养均衡的狗粮。

      在活下去都是问题的情况下,我终有一日,在看着比我小一岁的隔壁小孩吃着冰激凌晃晃悠悠从我面前经过时,看破了红尘,大彻大悟,以一只七岁人类幼崽的体躯登上了二十层高楼,准备一跃解千愁,重开换个人生。

      我这开局太烂,含的都不是个正常汤勺。

      于是,我一跳。

      于是,我还没有跟地面来个亲密的接触。

      于是,我就像一只山林子里的猪崽子一般,被大网给捞住,然后吊了起来。

      我泪目了,为什么现代二十层商厦上会有这种东西,会有一群不明生物?!

      它们看着我,用我居然能听懂的话讨论着要怎么吃我,清蒸还是红烧,而或者来个刺身。我几次想要奋力用牙咬开这张网,都是徒劳,可是我身上被五花大绑,只有牙能动唉。

      我放弃了,准备任他们干净杀掉我,抹脖子给个痛快,可一听他们要生吃,我可就不困了,鲤鱼打挺立马翻身来个挣扎又挣扎,我突然就不想死了,活着还挺好的。

      嗯,是你们耗时间,然后还要在这里给我蔓延恐怖气氛,都怪你们。

      我不想那么死啊!!!!!我不想被生吃,我不想死的那么痛苦啊啊啊啊!!!

      我抽泣着,我的身子骨虽然还算是嫩的,凑合着应该吃着会香,可我不干净,不洗澡,臭屁熏天,所以吃了我没好处,不要吃我。

      我胡乱想着,泪流满面,好歹有来个救我的也好啊。

      正想着,晃晃荡荡,“砰”的一声,大网落下,我隔着粗粝细密的绳网,被紧紧捞进了一个怀里,很宽厚,也很安心。

      可就是有一种令我心跳如鼓的气息,心绪紊乱,我口干舌燥,不知道怎么了,这仿佛就是从地狱到了天堂一般,从恐惧的极端到大难不死的劫后余生,大概就是这种感觉。

      我此时是把地狱与天堂分的清清楚楚的,任七岁的我不应能想到,跟了这个人,天堂与地狱只有一线之隔,我却在着其中反复横跳。

      他即是天堂,也是地狱。

      我屁滚尿流的被那群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我的小怪们吓住,然后慌乱的抬头。

      没有所谓画本子里的一见钟情与英雄救美的那种美好,我只看见一张不知什么生物的皮毛做成的毛茸茸面具,一时有些毛骨悚然的犯恶心。

      身上厚厚的黑色斗篷,紧紧的把脖颈处紧密的贴合住,与这光天化日格格不入。

      真是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啥也看不出来啊。

      有些遗憾,但还是大幸,看着这模样,应该是个人类。

      “……你好?”

      我决定试探一下。

      “……”

      他不说话,把我搂的紧了些。

      我:…?

      我不敢动弹,陪着笑,有点嫌弃的拉开了与他的距离,有些僵硬的想着今天这些都是什么抓马剧情。

      过了不知道多久,我也始终没有感觉到他冰冷的怀抱有任何的温度,他却还是不放开,像是在索取什么一般,是温热,还是力量?鬼知道。

      然后,他渐渐松开抱住我,太过窒息的力量,转身一扔,把我丢给了身后的一只牛头马面的怪物。

      “带上她。”

      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听,却意外的是清冷与暗暗有些嘶哑的动听,好像,还带着某种察觉不到的情绪。

      与实物不符。我奇奇怪怪的想到了这句话。

      于是,回归到现在,那时被五花大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我还会干嚎着嗓子哭两声,如今的我却能跟这群看着诡异的很的生物打成一片,搓麻将追肥皂剧,偶尔也会去那个鱼龙混杂的小酒馆吹两瓶,调戏调戏老板的小儿子。

      我奇怪的能适应,但我也不会去多想,我不是喜欢追根问底的人,更多的,是随遇而安。

      于是我每一次去问原因的时候,总会让这群家伙不屑的很,直竖小拇指(他们有手指的会这么做)表示我堕落了,一次两次我也不好意思问了。

      我大概是这里唯一一个身为食物却还能与他们相处的了。毕竟它们每次看着我垂泄欲滴的样子,还是蛮辛苦的。

      我在此处待了整整二十年,我不喜欢问为什么,不问为什么是我,不问他们为什么会存在,也不问那位大人的过去与未来,其实,还是因为我有些怕的。

      表面上的若无其事,可是无法隐藏我内心最深处来自于作为人类的本性的恐惧的。

      它们看着我长大,是真正把我当成了女儿一般对待的,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总是第一个想到我,待我是真的很好。

      可也仅仅只是我而已,如果不是我,不是。

      高高的被架在柴火上的坩埚里,沸腾着煮水,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星火声。烈火燃烧着那与我一样躯体的美食,吞噬着妄想窜出这片绝望之渊的尖叫声。欢呼着,舞蹈着,一切欢快愉悦,是良辰吉日美好时节,只有我一个人瘫倒在地呕吐了起来。

      吐的只剩酸水了,实在没有东西可吐了。看着这一切,我想着,我算做什么,是人,还是鬼?或者,是食人族?

      我目睹了这一切,我却应该开心,应该大笑,为我们的部族又寻到了食物而振奋鼓舞,为了我们这一方而尖笑。

      是的,我们。

      我无法做出异样来,只能笑着看着他们大块硕朵着那些面目狰狞的肉躯,当它们问我吃同类的感觉好不好时,干笑,说,好,好极了。

      然后,在它们面前,接过它们递过来的小肉块,没有犹豫的吃下去。

      然后,在它们离去,抠着喉咙里面的角角落落,面目狰狞的想要吐出。

      我只是嫌弃恶心而已,我的心不觉得有错误的。

      如是说服自己,把那群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当做食物,毕竟,这个世界本就弱肉强食,我又有什么错呢?

      没有错,没有错的。

      手不知安放在地上的何处,沾满了恶心的呕吐物,渐渐散去的热闹,时间已晚,唯有那明亮的火焰光束,沸腾着热水,炖煮着骨头,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摇曳的光芒,熠熠生辉。

      眼神朦胧,看着,光束后的那个身影,高大,却瘦削,与黑夜融为了一体,只借得幽暗的橙色亮光,不至彻底吞没。

      我想,或许有一天,我死了,死在他的怀里,也算不错。

      如今的我一时记得些许片段,或许美化的也太过了,不过就是族内日常聚餐而已,舞个蹈,吃个肉,然后比划比划。

      也挺美好的不是,搞得那么多心理负担,只怪那时我年幼玻璃心。如今的我可与过去不可同日而语了现在我比它们还能吃,一顿几个都不是事。

      众鬼:孩子唉,你可别是饿死鬼托生唉,我们这养不起你了都!(/(°∞°)\)(汗颜.JPG)

      我回以一笑,百媚生。

      众鬼:乖乖闭嘴

      说到这里,其实,我的容貌还算是自信的,审美不同的物种,也能因为我的面容统一起来,皆夸我生的好,小时候那是还没张开,如今看来果然没有白捡回来。

      所以现在的我,二十七岁的我,走在路上都能得到众鬼的连连夸赞,竖起大拇指(没有的叉出去!)夸我是个花瓶。

      我: ……

      好吧,我当好话听了。

      唉,活着其实也挺好的。

      于是我如今年际二十七,还没有嫁出去的原因,不是因为我生的不好。

      嗯,总之,就是很复杂。

      我是被那位大人捡回来的,却不知道何种目的捡了回来,又何种目的让我没有目的的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也没出去过。总的说来,我连个人的手都没摸过(好吧,我摸过食物的手。)

      生殖隔离这一说就已经把我和这里的妖鬼隔开了,只能以姐妹母女父女姐弟兄妹能称呼的都称呼了。

      于是我的终身大事在我十八岁那年的一次酒后叙谈时,被谈起来了,然后,借着酒精,越讲越激动,把从小拉扯我这种人类的种种辛苦,一把辛酸泪的絮絮叨叨讲了出来,然后,就几个女妖去找山大王商议,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妖准备去山下劫人,几个小妖留下来陪我絮叨。

      我还是很激动的,毕竟我终于能见到个活着的人了,颤颤巍巍的一把泪一把鼻涕的多喝了几杯盏酒。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们被一罗网拦了下来,那位大人的近侍从,墨詹说,谁要敢,谁就得死。

      是的,那位不爱说话的山大王发言了,没有人敢不听。

      不知道他这话里几分意思,只是它们好像都非常怕他,于是就悻悻而归,再也没有提过了。

      没有动血,没有动刑,只是淡淡一句话,就让全族人不敢发声了。

      而或者,在我之前,就血流成河了吧。

      谁知道呢,我可猜不出。

      全族人怕他,我也怕他。

      可我的向往之情,自年幼时,便从未停过。可我得不到,又实为我人生一大憾事。我有太多问题了,这憾事又只是其中一个,比如,我不知他为什么把我捡回来,为什么要我在这里住整整二十年,为什么又不再对我管顾,任我自己生长,种种,他从未告诉过我。

      这与我为什么会爱着这样一个丑陋的人一样,但是这个,令人困惑,却令我一点也不困惑。

      高大的身形,清冷的背影,难堪的伤疤,与之不怒而威,串联成为我名为过去的点点滴滴。

      我最生气,最悲伤,最开心,最喜悦,最绝望时,他都在,他都在。

      连我也想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他待我与其他族人无异,一样的冰冷异常。于是,我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我每次送去茶盏时他握着钢笔的苍白左手,看那幽暗漫长的走廊中他渐渐消失的身影,看他饭后血腥异常的骨头残渣,一切一切。

      仿佛,他的作恶都是对的,我向往他,向往他的罪恶,向往他的淡漠,这种憧憬是狂热的,是难以言述的,哪怕他从未回应。

      可,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他让我当寡王的条件。

      莫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啊!!!!!

      这样子把一个人锁在自己身边,又不给对方回应,未免太过分了!!!!!

      每次去他办公室送茶递水的,就跟个空气一样,我都怀疑他有没有察觉到我是他带回来的人,因为,他一动不动的,跟个木头一样没有区别。

      所以,难为他还记得我,但是这份好心我领了,却不该用在这个地方吧。

      所以,没有人敢违抗山大王的命令,我一个食物也不敢,还得屁颠屁颠的倒茶端水继续担任秘书职责,偷偷私下抹泪叹悲。

      这就是剥削,剥削啊。

      太可恨了。

      可日子总要一天一天的过,我从未觉得过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不是因为我是一个自负的人,而是因为我没有任何权利去觉得,而或者,这才是对的。

      直到,一切平衡被打破。

      那是最平常的一天了吧,天还是黑峻峻的,阴沉的熟视无睹,我踩着轻松的步伐,敲开了他的门。

      然后我被一拉,怔愣惊吓之间,茶碗破碎流淌之间,摔倒在了地板上,正要抬头,俯身压下来了一抹身影。

      带着不似与往日里的冰冷的炽热急躁,这样一个我完全陌生的面孔,正急切用削薄的唇瓣寻觅着温暖的气息,全然忘了,他是谁,我又是谁。

      他还是浑身冰冷,还是那般的身上遍体鳞伤。

      可面具被摘了下来,不是我,是他自己。

      我的世界观碎了。

      今天注定不是个平常日子。

      我怔住,不知如何回应,却也依不得他肆意举动,几下挣脱,我便奇怪的脱身了。

      我看向他,他看向我。

      灿若星辰的眸子,妖气冲天的面容,颠覆了我的认知。

      我曾私下想过他会是绝世容颜,却未想过,真的会是,还胜百倍。

      他喘着粗气,凝视着我。

      “阿凌。”

      柔情蜜意,我一时怀疑我听错了。

      可这确乎是我的名字,还是他给我起的。

      他往日里淡漠的身形与如今的种种交错,天差地别,一时给我CPU干烧了。

      “我想,您抽风了,需要个医生瞧瞧,我去叫隔壁王大爷给你瞧。”

      说着,我便要窜出去。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妈呀!!!!!

      可是没有成功,于是换来了我被锁在这里的结果。

      又是五花大绑的经典套餐,不过,味道不一样了,昔日救命恩人成了采花大贼,屠龙少年终成恶龙,时代变了。

      我老泪纵横,问他我能不能说遗言。

      他啼笑皆非,说,可以。

      我说,我本身就不想活了,意愿是看看你长什么样,然后被你屠了,死你怀里,也不失一世英名,只是,如今这愿望实现的太轻易了,反倒有些不甘心,于是,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啥把我带回来,也好让我死的明白点。

      他的眸光冷了,但是还是笑着,仿佛,只要能看见我,他就会这样一直笑着,无论悲喜。

      他说,可以。

      他站起身,用瘦削的硌人的手抚摸我的头,一时沉默。

      然后,就是,沉默啊沉默。

      我: ……?

      有话快说,别拦着我临死前还要去吃顿肉。

      突然,他收回手,不紧不慢的走至窗帘前,轻轻抚摸着光滑绸缎的纹理,随后,一扯,窗帘落地。

      紧接着,我的世界也落下帷幕了。

      我被紧紧锁在床畔的角落处,视线却刚刚好好能看到窗外所有的景象,看到一切。

      看到一切的悲伤,一切的绝望。

      与他在旁边那讽刺的笑意,一齐映在我涨红欲裂的眼眸中,我颤颤巍巍,竟不能抬手去指向他,带着质疑,带着不可置信,带着可笑,带着种种,去问他。

      你开这种玩笑,不觉得过了吗?

      他却笑,还是笑,摊手,道。

      我为你报仇了啊,阿凌,我为你报仇了。

      他们全死啦。

      阿凌。

      全死了,粉身碎骨的那种,血溅满了玻璃窗户,眼前的,便是跟了他不知多少年,与我打闹嬉笑了不知多少年的墨詹,他死的凄惨。

      这片天地,只有这个恶魔与我了。

      很久很久之前,在我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我便觉得,恶是世界上最令人崇拜的事物,因为,这就是突破世俗的高超境界,所谓的恶,不过是人们强加于这些举动的定义罢了,毕竟,他们也没少打着善的名义去作恶。

      于是,我作恶,作了不少。

      我丝毫没有愧疚。

      如今,看着他的笑,我想,我是不是恶魔。

      与这个人一样,有没有彻底泯灭良心,有没有彻底放弃底线。

      我好像没有,我却崇拜错了人。

      爱上了一个恶魔,陪他,不知不觉,酿下了这一切。

      我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

      我为什么要作恶?为什么要去质疑这世间所有人去笃信的真理?为什么要犯下了那么多罪孽后,全部报应到我的身上。

      让我置身于地狱,却是我曾经的天堂。

      曾经鲜活的面孔唉。

      我该怎么活下去。

      我癫狂的在地板上寻找着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到底要找什么,是刀,还是绳索,还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我都找不到。

      他缓缓走上跟前,轻轻抚摸我惨白的面颊,温柔的注视着我,我却觉得恶心透了。

      我想,如今,是他隐忍了多少年的结果吧。

      或许这群妖鬼真的对他的阿凌做过什么,让他如今如此,可是,我真的好恨他,好恨他,我不是他的阿凌啊。

      这些妖鬼在我生病的时候会成群结伴的来照顾我,笨手笨脚,却不敢懈怠;为了好好的照顾我,经常去人界看我这般年龄段的孩子都应该做什么,然后,让我像个正常人一样长大;每次出去,总是给我带来最好看的花,说我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姑娘。

      我想,我倘若只是个食物,它们会如此吗,它们不把我当做亲人,而仅仅只是他的命令,会如此吗,会吗。

      他们用小心翼翼的爱灌注与我的身上,却因为我,因为阿凌,死于非命。

      我意识到作恶的不对了,可是已经晚了。

      我的泪水不自觉的流啊流,即是流成一条徜徉大河,也无法把它们带回来。

      “你说,我是不是游戏中的傀儡?”

      “不,你就是阿凌。”

      “为了你,他们都该死。”

      他们都该死。

      该死。

      “可我想让他们活下去呢?”

      “你无法原谅他们的,他们作了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因为吃了人?”

      “因为吃了人?我平日里也吃肉,是不是我也该死?”

      他沉默了,却不是愧疚的沉默。

      说啊。

      快说啊,你这混蛋。

      我置身于地狱之中,窗外的天,也因为这血气蔓延成了血红色,妖艳诡异,天边一轮红月,大概就要下起血雨了。

      我无法挣脱他,只因为,我错信了人,我错了信仰,我要一辈子为此付出代价。

      无法就这样死去,无法摆脱困苦。

      是我的苦果。

      手腕上的朱砂串,是那群小妖见我近几日不顺,为我从寺庙里求来的。

      如今,却好似是他们的血。

      它们说,要好好带着啊,可不要再粗心大意的丢了。

      我笑说,好啊好啊,立马丢,立马丢。

      我果真丢了,我丢了它们,丢了一切。

      躺在他的怀抱里,那冰冷彻骨的温度里,我想,我死在他的怀抱里了,终于。

      可是,如若回到七岁那年,即是是命中注定,注定贫困,注定要寻死,何不为一件幸事?让他生生世世的找不到我,生生世世,承受着得不到我的落寞与急切。

      那时我便死了,该有多好。

      如今的我,却死也死不了,求死不能,求生不得。

      与他困在这绝望之渊中,守着这终将腐化的尸骨们。

      终有一天,也一起化为尸水。

      他说:“阿凌,我爱你。”

      阿凌,我爱你。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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