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欲暮》七语story

12、第十二章

　　车站里人来人往的，行李箱滑过地板与砂砾摩擦发出刺耳的碾压声，扯着嗓子打电话的嘈杂声里还夹杂着若隐若现的吆喝声，俞晚晚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往马路边的斑马线走过去，返程的公交站在对面。此时刚好是红灯，她掏出背包里的手机发信息跟徐清说晚点到，胀痛的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系，努力保持清醒。她眼神飘荡地瞟了一圈四周，这边是老城区了，路灯设备都不太明亮，现下天色已经大暗，橙黄的路灯反而在这寒冷的天里增添了些许温暖，至少看起来就像是阳光照在身上一样，暖洋洋的。
　　俞晚晚看了一眼红灯转绿灯的倒计时，还有二十秒，不经意地她扫到一抹藏蓝色，心下忽地一紧，眼神定在马路对面的人身上。对面身着藏蓝色卫衣，黑色长裤的男生，是段祁。他手上拎着一个超市购物袋，满满的一大袋，隐隐约约可以看得到里面五花八门的零食和饮料。身旁是一身米白连衣裙搭贝雷帽的孟子璇，她举着手机正跟段祁说着什么，笑得尤其明媚。俞晚晚忽然就觉得自己好像就是一个多余的旁观着，在这段自作多情的感情中，只有她自己在自导自演，在扮演一个上蹿下跳的小丑，可笑的是故事的主人公从未入戏，甚至不知自己成为主角，多么可笑啊，到头来这场戏，只有她一个表演者，只有她一个观众。
　　从始至终，都只有她自己上演这场独角戏。
　　红灯转绿，俞晚晚藏在人群里低着头，抬脚走进人流里，下意识地她想要藏起来，至少别在这个时候被看见，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身体上的不适和心底的难受加起来，她这会真的没办法伪装自己看起来没关系。短短十几米，俞晚晚从未觉得如此漫长过，每一秒都像是在无限拉长，错肩而过那一瞬，俞晚晚听到隐约几个字“ ...一起...见面...吃饭... \"孟子璇清雅的声音格外悦耳，俞晚晚下意识地拽起帽子去堵住钻进耳朵里的声音，所以她没看到她戴上帽子那瞬间段祁投过来的疑惑的目光，孟子璇没听到身边人的回答，看他在看什么人的样子，也回头看了一眼“怎么了？你碰到熟人了？”段祁回过头，淡声说了句“没有，看错了。”
　　俞晚晚在晚上七点回到了家里，徐清把菜热了一下给俞晚晚端出来，俞晚晚没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像个委屈的小狗，她放下盘子，嘴上还说着“怎么了，生病了么？”伸手摸了一下俞晚晚额头，火热热的，“哎呀，这么烫，赶紧吃两口垫垫肚子，带你上医院看看，你这孩子，怎么身体不舒服不说呢，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啊......”徐清的关心让俞晚晚鼻子一酸，压抑了许久的难过的情绪一下子全都涌上心头，眼泪像泄了匣的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嘴里还哽咽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呜呜...我好难受啊...我...我真..真的好...好难受...呜呜...”徐清见她哭的那么厉害，心里心疼，马上叫回了在外面打牌的的俞应，开车带俞晚晚去了医院，俞晚晚哭得嗓子都哑了，眼睛更是哭得红肿，心里的情绪渐渐稳定，只是还是忍不住一下一下地抽噎着，医生诊断后是着凉引起的头痛发烧，现在持续发热建议留院打点滴。俞晚晚坐在位置上，护士扎完针交代几句就走了，徐清陪在她旁边，让俞应去买些清淡的粥。
　　没多久，俞晚晚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躺在熟悉的被窝里，身体也没那么难受了，就是四肢还有些无力，精神也好多了，看着床边摆着的保温杯和没收好的温度计，就知道爸妈照顾了她一晚上。她突然就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啊。
　　洗漱后她走出房间，徐清在厨房熬粥，看见她出来“晚晚醒了啊，饿了吗，粥马上就好了。”俞晚晚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笑着说“好，谢谢妈妈。”徐清微微一愣，笑着说“你这孩子病糊涂了吗，跟妈妈客气什么！”俞晚晚在客厅看着电视，突然手机响了，是段祁。
　　他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俞晚晚疑惑地按下接听，“喂，段祁，怎么了？”电话那头依旧是段祁清润的嗓音“晚晚，你身体好些了吗？昨天我给你打电话想跟你说今天回学校拿期末考试成绩单的，是阿姨接的电话，我才知道你生病了，成绩单我帮你拿回来了，你过来拿还是我给你送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啊，我一会过去拿吧。”俞晚晚道。
　　段祁也没再多说什么，只嘱咐她注意保暖，多穿些。
　　吃过早饭，俞晚晚去段祁家拿成绩单。段祁穿着棒球服外套和宽松运动裤，看起来是刚回来没多久，这会只有他在家，宋姨跟段叔叔应该是去买菜了。俞晚晚看见放在桌子上的信封，有三个，信封上写着名字。
　　段祁，俞晚晚，孟子璇。
　　俞晚晚抽出自己的，看着剩下的两个名字连在一起，也觉得莫名的刺眼。
　　“谢谢你帮我领成绩单啊，下次打球赛我给你买水作为谢礼。”俞晚晚捏了捏信封的角，微微笑着。段祁嗤了一声“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咱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些，怎么说我也是你哥，帮妹妹这点小事我还是做得到的。”俞晚晚嘴角微抿，顿了顿，看了一眼桌子上孟子璇的信封，不经意地问“你帮妹妹天经地义，那你帮她，不会是一往情深吧？”或许只有俞晚晚知道，说出那句话时，她心里有多恐慌，这是试探。
　　“臭丫头，瞎说什么呢，今天她家里有事走不开，我们又刚好是一个班的，只是顺手的事。”段祁伸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马尾， “我跟她只是朋友，别到处乱说，对女生名声不好。”俞晚晚高高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嘴吧比脑子更快一步“我昨天还看见你们......”她立马捂住嘴，段祁耳朵灵光得很，他一把勾过俞晚晚的外套帽子，俞晚晚被他拉过去，不得不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我说怎么看那个身影那么像你呢，看见我怎么不过来，躲我呢？啊？”俞晚晚伸手想要抢回被他攥在手里的帽子，奈何身高是硬伤，她不得不服软“我那不是怕自己没眼力见不小心就破坏了你们的二人世界吗......”段祁简直要气笑了，一把把帽子扣在俞晚晚头上，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她爸妈昨天回来，她去车站接，我那会刚好去祭拜完爷爷，就在附近，刚好就碰上了，我想着她之前生病身体还没大好就送她过去，那见人长辈最起码的礼貌要有吧，就买了一些水果零食什么的，结果到你这就成了约会了，窦娥都没我冤吧！”俞晚晚听完后心里甜丝丝的，“我错了，错了还不行嘛，我保证以后不乱说。”段祁又用力揉了两下她的刘海，这才作罢。
　　俞晚晚拨下帽子，梳理好自己的头发，问“开学就高二了，你有想过以后要考哪里的大学吗？”段祁想了想，说“应该会去北京吧，清华或北大，没什么意外的话，你呢?”俞晚晚丝毫不意外，像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就应该有那样璀璨耀眼的未来。俞晚晚沉默了一会，“不知道，再看看吧。”
　　段祁捏了捏她的脸“没事，还有时间呢，慢慢来，我相信我们晚晚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的。”俞晚晚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倘若我的理想，是你呢？
　　也可以吗？
　　俞晚晚藏在口袋的手紧紧地捏住信封，我一定会追上你的，我们的差距也是可以被缩小的，对吧？
　　窗外阳光大好，我们的前途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