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色》西下月

7、救御炎

　　“木姑娘这边请。”云岚匆匆走在前头带着路，俨然已经把自己当成了这庭院的主人

　　木挽烟只觉得他那恭恭敬敬的憨态莫名好笑。

　　“嘎吱”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投进来点点余晖。

　　一丝寒意袭来，“这屋里怎么这样冷，你们没有烧炭吗？”她顿时收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

　　“冷吗？”云岚转头，“公子畏寒，我们一直都有烧炭的。”

　　她迅速大步走向床边。

　　只见床上那人轻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无力地盖着，瘦削的脸庞没有一丝血色，苍白如纸。鼻梁挺拔，双唇轻抿着，两片嘴唇干裂了几条口子。他的呼吸很轻，轻到仿佛没有气息。

　　木挽烟心里一揪，“你们两个，懂不懂得照顾人？”

　　\"这...\"，云岚手足无措地瞟了一眼晨羽，眼里露出满满的自责，两只手不自然地捏来回着衣角，靠近也不是，走开也不是，只好呆呆地站在原地。

　　晨羽却是静静靠着门边站着，看着这一切。

　　\"木姑娘别着急，还请姑娘先为我家公子把脉。\"晨羽不慌不忙地说，好像丝毫不担心床上躺着的人，也不在乎木挽烟刚刚的责备之语。

　　仿佛察觉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木挽烟收了收脸上的紧张，缓和了一下语气。

　　\"我有什么好着急的，总之，可别让我们木府摊上你们这些外人的性命。\"她不清不淡地说着，边伸手过去，抬起床上那男子的手，仿佛是在为刚才的话打掩护，但又流露出几分真实的不耐烦，让人捉摸不透。

　　\"好冰的手，\"碰到他手指的那一刻，她心中暗惊。

　　若不是摸到他微弱的脉搏，她都要怀疑这里躺着的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

　　脉沉而弱，气血不足，外加血行不畅，又淤滞受阻之象，又伴有湿寒之兆，寒邪内侵，筋脉凝滞的脉象。

　　她坐在床边静静把着脉，不由得双眉微蹙，时不时抬眼看向躺在床上毫无生机的御炎。

　　“他可曾受过极度严寒？”

　　听见此语，晨羽眼神一暗，仿佛猝不及防被触及到了埋在深处的苦涩，顿时表情凝重起来。眼底闪过几分怜惜，混杂着几丝浓浓的杀意和恨意。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

　　过了半晌，才传来他压低的声音，\"公子身体一直不太好，我们府中曾发生过一些事情，公子心地善良，为他人求情，拖着病躯在雪地里跪了一天一夜...大约是那时候落下的病根。\"

　　\"他中过毒。\"木挽烟仿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只是自顾自说道，把御炎那如同寒冰一样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又习惯性地压了压被角。

　　\"...是。\"晨羽先是一惊，但随即又平静下来。

　　\"人家本来就是医术世家，被把脉诊出来，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晨羽暗暗在心中安慰自己。

　　只是御炎中毒是多年前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突然被一个陌生女子这样漫不经心说起，不免还是惊讶。

　　\"看来，你们来头还真不小呢。\"她把晨羽的反应都一一收在眼底，故作拉长了声音，嘴角淡淡地笑着调侃道。

　　她知道这些天，这个外来之客一直在暗地观察她。

　　那两兄弟，一个还病着，但看起来应该还是个孩子；这个哥哥，忠心护主，做事也沉稳持重，但是内心单纯，对她也有提防，但更多的应该还是感激。

　　只有他——陆晨羽，看着年纪不算太大，但是心底城府颇深。脸上总是挂着礼貌的笑，好像对周围的一切都不甚在意，而实则处处防备，时时警惕，不可小觑。

　　\"敢问姑娘，我家公子...要如何医治？\"云岚见此，怕二人又闹起来，赶忙岔开了话题。

　　闹一闹事小，耽误了殿下的病才是事大。

　　木挽烟瞧了眼这个可怜的小伙子，他一心担心他主子的身体，在那急得来回打转。

　　\"他的体寒病积年累月，不是一时半刻可以彻底好全的。再加上寒毒与他之前中的毒，都在他体内残存了太多年，两者相互影响，又加剧了他的病情...\"

　　\"那我家公子他...\"

　　\"这些年，你们应该也是安排了好的大夫一直看着他，悉心医治，所以还能维持个五六分的好光景，不然他只怕早就...\"她瞥见云岚红了眼眶，稍微顿了顿，\"想来他应该是没告诉这两兄弟他的病情有多严重。但那个晨羽，应该是一清二楚的。\"

　　\"这一次你们一路旅途颠簸，他又动了内力，有寒毒攻心之兆，我...\"木挽烟面露难色。

　　\"还请姑娘救救我家公子！\"云岚说着便又要下跪。

　　\"之前一直照顾他的大夫，你们为何不一起带着，现在倒要过来麻烦我。\"她半抱怨半无可奈何地说道，\"哎，只能先暂时控制他的寒症。我施银针把滞行的气血放出来，你们去多取一些炭火、热水。\"

　　\"好，我们这就去。\"云岚也顾不上下跪了，转身便准备往门外跑。

　　\"对了，再拿几颗紫英回元丹。\"她轻提起裙子踏出房门，又回头看了一眼晨羽，\"你应该知道放哪的吧？\"

　　晨羽愣了一下，没接她的话，拉着云岚低着头匆匆走了。

　　没过多久，俩人便赶了回来。

　　木挽烟摊开医袋，露出一根根细长的银针。

　　她卷起御炎的衣袖，轻轻按摩推压着。他的手臂过于纤瘦苍白，因而显得青筋格外突出。

　　过了好一会，她手上的温度加上略有力度的按压，终于让那苍白如纸的皮肤微微泛红发热。

　　见她用指尖拿起一根银针来，稳稳刺在他的手臂上，又把其他针一一分别扎在手指、手背上，时不时来回捻转针顶，把一些针扎得更深。

　　云岚和晨羽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手心都捏出了汗。

　　\"拿盆来。\"木挽烟说着准备拔针，云岚赶忙递了一个铜盆过去。

　　银针一抽，浓稠发黑的血液便缓缓流出，在苍白的手臂上汇聚成一条黑色蜿蜒流动的河，一点一点滴进盆里。

　　\"拿炭火来。\"云岚又赶忙端来好几个炭盆放在床边。

　　里面的炭都烧得热热的，不断朝外涌着热气。不一会儿，木挽烟便热得额头出了一层细汗。

　　御炎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些血色。

　　三人都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见她捏着他的脸，掰开他轻抿的双唇，把两颗紫英回元丹塞了进去，又用汤匙灌了一些热水。

　　“诶...”晨羽感到不妥，但还没来得及出言阻止，她便已经行云流水处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