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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回京 寒冬即将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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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即将来临,树上已看不到一片叶。
日落也越来越早。
今晚,木府里格外人影忙碌。
一个个包袱被搬上马车,里面装的是各种药材,还有一些干粮。
匹骏马吃饱了草食,被下人从马厩里拉出来,正在木府门前待命。
它们鼻孔里喷出大串白气,甩着尾巴,蹄子还时不时踏着地。好像也不想在这大冬天里出来干活。
梧霖几人去前厅拜别木老先生。
“先生妙手,我们公子身体果然恢复了许多,感念先生大恩。”
“梧霖小兄弟客气,江湖相见自是有缘。举手之劳,莫要挂怀。”
前几日,出门远游的木先生回府。
见到这一家子陌生男人的面孔,老先生倒没显露出过多的吃惊。只是淡淡说了一句,“烟儿,你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说着便去药房拿药箱。
这几日御炎的身子都是老先生在照看。
不出几日,他已经能下地了。
云岚云景两兄弟感恩戴德,恨不能给木老先生当牛做马。
晨羽见这位老先生行事有章法,医术不凡,却从来不曾在江湖上听过这位先生的名号,不禁心中生疑。
“就你一天天心思多,他难道是坏人吗,坏人还能救殿下?”梧霖气得拍桌子。
他性子直,爱憎分明。嫉恶如仇,也容不得别人欺侮和善之人。
加上自己是平民出身,知道官场之人一向是瞧不起平民,因而对一般老百姓也更加维护些。
晨羽没有说话。
一来,木府实实在在救了他们一行人,这些日子,衣食起居也是细致周到;
二来,他也实在害怕惹怒梧霖。
但他仍然觉得哪里古怪,却也说不上哪里不对。
好在,现在马上就要回京。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乱子。
“木姑娘,我们就此别过。”晨羽拎着最后一袋包袱穿过长廊。
木挽烟坐在石凳上,没有搭他的话。
好像想最后再表达一下自己的不满。
这些日子,他表面一直恭敬有礼,实则多方试探,保持距离,她怎么会感觉不出来。
但晨羽好像并不在意,依旧明媚一笑。
不一会,萧御炎也从里屋走出。
他行步迟缓,仿佛每走一步都要花不少气力,却始终不肯让人搀扶。
云景云岚跟在后头,眼睛死死锁在他的步子上,生怕他跌倒。
她转头看着这个身型修长的男子。
一身冰蓝色长衫,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已经松弛了几分。
一件厚厚的狐毛斗篷随性搭在他宽厚的肩上,露出几分尊贵雍容之气。冰冷的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仙人。
“今天总算把这个人看全了。”她心想。“果然是好姿色。”
他从暗处走来,对上她的目光。
其实他早早就看到她坐在那里,前厅的光投过来,映出她精致的侧脸弧线,他一时竟挪不开眼。
现在走到光下,任何神情都将一览无余,他略微收了收眼神。
“你身子可好了?”她先开口。
但一问完便暗地懊恼。
这是一句废话,她最清楚不过他现在的身体状况。
“嗯,好多了。”
他应了一句,马上便有些后悔。
这对话好像显得太亲昵平常了,不是他们之间应该有的主客距离。
“感谢木府上下的救助,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他立马补了一句,语气平淡,感谢了木府上下,特地避开对她的感激。
木挽烟刚刚亮起的眼睛黯淡了几分。
“公子客气,一路顺风。”
梧霖已经上马走在最前头,云岚架车,最小的云景在马车里守着御炎。
晨羽依旧是断后的那个。
黑夜里,一车三马,扬长而去。
“殿下,此番出门真是太凶险了,以后可不能再乱来了。”一出苍陵城,梧霖就忍不住开始絮叨。
苍陵城不大,只是木府偏居在最南边的隐秘一角。
加上为了不引人注目,马车走得极慢,倒也花了不少时间。
“嗯。”他淡淡回着,脸冷得像冰,眼睛好像被定住。马车一路颠簸,可他那双眼却不曾眨过一下,好像在苦苦想着什么。
云景从未见过殿下如此,以往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死关头,可这回...
他吓得大气不敢出。
而马车外的人看不见,只一直念叨个不停。
车马爬上了第一个山头。
“殿下!”晨羽一声惊呼,把御炎的思绪拉回,梧霖也勒住缰绳。
车马立刻停在原地。
晨羽一向沉稳,少有如此慌乱的样子。
云景掀开车帘,不明就里。
几人回头一看,漆黑一片的平原上,唯有一个地方发出亮光,像是暗夜里唯一的星。
定眼一瞧,原来是好大一把火。
火势之大,好像要把黑夜烧出一个通天窟窿。
那个方向...
正是木府的位置!
“木姑娘!”云岚喊出声。
“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得回去看看。”梧霖紧锁双眉。
几个人齐刷刷看向萧御炎,等着听他最终号令。
他眼底一沉,好像下了什么很大的决心。
“回去。”
梧霖立刻掉转马头,恨不能直接飞过去。二殿下于他有再生父母之恩,从木府救下萧御炎的那一刻开始,他便已经可以为木家人豁出性命。
晨羽没有阻拦,虽然好不容易踏上回京的路,他实在不愿意再节外生枝。
但救命恩人有难,他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一车三马,又再次回到苍陵。
木府偏远,又是深夜,可周遭一片安静,竟没有一个人来救火的,城中的护卫队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这场大火。
晨羽内心深觉不安。
还未到木府,一具穿着下人衣服的尸体,直直倒在路中央,格外显眼。
梧霖下马查看,可那人的脸已经被大火烧毁,分不清是谁。
梧霖也觉察到不对。
这绝不是一场普通的火灾。
“殿下,情况不对,我们先把车马停在这,以防万一,我和晨羽先去查看情况。”
“你们俩个,一定护好殿下。”他又朝云岚云景多嘱咐了一句。
“梧霖兄小心。”
二人跳上屋檐,飞步朝木府奔去。
在屋顶侦查许久,府内已经没有打斗声,只有门窗被烧毁砸下来的轰隆声,还有时不时噼里啪啦的火焰声。
确定已经没有其他凶手逗留,他们才飞身潜入府中。
刚落地,眼前的一切让他二人顿时惊出一身冷汗,不禁面面相觑。
满墙满地的血迹。
原本小巧雅致的庭院被尸体和烧毁的木头堆得几乎下不了脚。
这些尸体面目皆毁,压根分不清身份。
晨羽里里外外迅速探查一番,和梧霖汇合。
“木府人不多,五个小厮,四个丫头,加上木姑娘和她爹,上下共十一口人,现在下人都已经都被杀死,尸体都在这。”
的确,虽然分不清谁是谁,但死者皆着下人衣服,还有一些黑衣刺客的尸体。
没有木挽烟,也没有木老爷子。
“据我所知,这些仆人几乎都不会武功,但是从黑衣人的尸体数量来看,应该来的黑衣人不少,木姑娘肯定是经历了一番苦战。这些仆人都是些平凡出身,应该也不是他们的仇家,看来,应该是冲着木姑娘,或者她父亲来的。”
在木府短居的这些日子,木府有多少人,每个丫头仆人们的性格脾性,家世来历,他早就摸得清清楚楚。
“那木姑娘呢?”梧霖来不及细听他的话,只是着急询问,仿佛晨羽会知道答案一样。
“这个木姑娘聪颖过人,说不定已经脱身。我们...”
晨羽话音未落,便发觉荷塘中央处正咕噜咕噜冒出一串气泡。
“谁?”
水里瞬间飞出一个白衣人,直直摔在他二人面前。
那人受了重伤,全身布满血痕,被冻得发抖。
正是木挽烟。
“木姑娘!”梧霖一把冲过去扶起她。
她嘴唇乌紫,被水浸湿的头发凌乱地沾在惨白如纸的脸上。浑身没有一丝温度,跟死了没什么两样。和两个时辰前那个明艳生机的木挽烟,简直判若两人。
看到她这个样子,梧霖心里一揪,晨羽也说不出的难受。
初冬的湖水该有多冷啊,不知道她在水里躲了多久,大概是实在憋不住了,求生意识让她使劲最后的力气才冲出水面。
她吃力半抬了抬眼,眼神已经飘忽游离,但看到这二人好像是看到了救星,嘴里喃喃说着什么。
梧霖俯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才听清。
“快,快去救我爹。”
大概是伤得太重,又在水里憋气受冻太久,她说完便晕死了过去。
梧霖的拳头捏得咯啦作响。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梧霖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带木姑娘离开救治才是要紧。”
梧霖深吸一口气,稍作平复后轻抱起木挽烟,像护着一只受伤的小猫,朝大门口走去。
晨羽伸手阻拦,“不,不知道周围是否还有刺客,我们走侧门。”
晨羽走在前头,刚迈开几步,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眼神。
几支飞羽长箭牢牢钉进一扇倒败的木门上。
他顿了顿,有些犹疑,最后还是蹲下身,抽出一只箭来。借着火光,细细打量着这支箭,视线朝箭头处看过去。
只见箭头上赫然刻着一个字:“炎。”
晨羽瞳孔微微一震,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仿佛心跳都漏了一拍。
“晨羽,怎么了?”
“喔,没事,我们赶紧走吧。”他站起身来,捏紧箭头,加快了脚步。
身后的木府还在熊熊火焰中燃烧。
这场大火后,这里将变成一块废墟,再也丝毫瞧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房梁柱子开始轰塌,声响惊醒了旁边树林里的鸟群。
但他们却再也顾不上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