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机械师》哈莱莱

5、第 5 章 你确定那叫

　　天空阴沉，乌云翻滚。

　　雨滴淅淅沥沥地从空中洒落，滴在普米尔总部玻璃外墙上，又向下滑落，拉出一条条漂亮抽象线条。

　　叮。

　　马丁疾步走出电梯，穿过长长的过道，伸手敲响了这层楼唯一的一扇大门，他整了整衣摆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切都被斜上方的监控设备观察着。

　　没让他等很久，大门唰地打开。

　　气派的办公桌上实验报告被人胡乱地扔了一地，马丁不敢多看走到房间正中站定，低垂头恭敬道：“博士。”

　　被称为博士的中年男人正举着酒杯，欣赏着落地窗外的景色。

　　他穿着镶金边的燕尾服，乌黑油亮的大背头中藏着一束白发，更给他增添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与神秘。

　　听到呼唤，吉伯特只是轻轻拨弄着杯沿，直到杯中的酒水饮尽，才开口问道：“昨晚派出去的人有消息了？”

　　“后半夜就失联了，估计凶多吉少。”

　　“本就是个试探，几个混混而已，死了就死了吧。”吉伯特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又问，“那名黑客找到了没有？”

　　闻言，马丁额角的冷汗悄无声息地滑落到昂贵的地毯上，他斟酌着语句道：“对方是个高手，隐匿在虚拟网络中，目前我们的黑客还在破解……”

　　“一群废物！”

　　一只酒杯砸在马丁脑袋上，他一动不敢动，任由鲜血糊住自己的视线。

　　还不就是废物吗？

　　普米尔重金养着一堆号称一流的黑客，竟然连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小黑客都留不住，甚至还让人在普米尔虚拟内网内拉了个虚拟翔。

　　没错，就是从人体排出的那个翔。

　　庆幸的是，那名黑客对普米尔的机密没什么兴趣，只是留下了个信息，撅了个屁股就走了。

　　【老北区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简短的一句话让普米尔公司掌权人吉伯特都失了方寸。

　　“派去试探的人死了，黑客也找不到！”吉伯特烦躁地来回踱步，神情阴鸷又暗含了某种狂热，“到底是什么东西！？会不会是‘那个’……”

　　马丁为吉伯特工作了三十余年，他知道“老北区”和“那个”对于吉伯特的意义，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被城中盯着他们的人发现，只派了几个与普米尔没什么关系的混混前去试探。

　　他又不是那群废物黑客，混混只是个幌子，他还留了后手。

　　“对不起！”马丁主动认错背下这口黑锅，随后他操控着脑内芯片，一个视频文件出现在吉伯特的眼前，“虽然黑客没找到，但昨天的无人机拍下了点有趣的画面。您请看。”

　　吉伯特有兴趣的哦了一声，使脑内芯片接上投屏工具，一个等人高宽的虚拟屏幕出现在两人中间。

　　“这是新型武装型仿生人09号，被赠送给鲍德温议员，现已赐予名字，凌九。”马丁指着视频中穿着绛紫色战甲的仿生人解释着，“因他自带的磁场干扰，无人机只拍摄到了三秒的画面。”

　　中心城的政府已被普米尔、索罗科技等大企业架空，但为了维护企业在市民中的形象，每年周年庆的时候，几个大企业都会将自家最新的产品赠送给傀儡政府。

　　普米尔每年会送出去许多，吉伯特不一定都记得，但马丁作为助手必须都记得。

　　吉伯特摆摆手，问道：“他怎么会在那里？”

　　这种级别的仿生人的行动只有他能批准，就算是傀儡议员都不行，他可不记得有批准过这次的行动。

　　“经查明，凌九行动批准是鲍德温议员签署的，目前鲍德温议员已经被请到会客室，至于他是如何越过您得到行使权的，这次的行动有何目的，我想稍作审问应该就能得到答案。”

　　“嗯，做得不错。”吉伯特颔首，又指着画面中凌九掐着的人问道，“这什么东西？”

　　马丁看了眼，答道：“是个北区的机械师，几个月前养父被瓦伦帮的小头目杀死，前日她杀死了这名头目，正被瓦伦帮通缉。我猜测是逃命误入又恰巧碰到了凌九。……您是觉得她有问题吗？需要我继续查吗？”

　　“不用了，区区一只北区的老鼠，没什么好查的。”

　　生活在中心区人对北区人有种天然的蔑视，吉伯特也不例外。

　　无名黑客……

　　鲍德温为什么会派凌九去那个地方？

　　难道当年撤离老北区的时候遗漏了什么？

　　吉伯特抱臂沉思，思考着这些事的关联性，余光发现马丁还在，他道：“你下去‘招待’我们的贵客吧，下手注意分寸。”

　　说完，又睨了眼满脸血的得力助手，语气稍稍放软：“去把伤口处理下。”

　　马丁依旧低垂着头，语气与之前没有丝毫的变化，恭敬道：“好的，博士。”

　　……

　　骚包金色飞车急速掠过老北区边界，黄黑的警戒线被吹得簌簌作响，劲爆音乐随它流淌了一路。

　　它的主人简直就是个疯子，每当快要撞上建筑物时才急刹或是转向。

　　若是他的虚拟飞车教练知道，肯定得从虚拟网络中爬出来，拖也要拖回去将他回炉重造。

　　吱嘎——

　　狂飙飞车路过某片爆炸燃烧过的区域时紧急刹车，刺耳的声音在这片区域回荡。

　　紧接着一双挂满了金属饰品的长腿从车内迈出，随着丁零当啷的声响戴着护目镜的金发卷毛青年探出身，他将狙击枪架在肩头环顾了一圈，发现了躺在血泊中的人影。

　　他走到近前，不管对方生死捏住后领轻松一提将人粗鲁扔进后座。

　　“还有一个……怎么两个人离得这么远……哦？还活着呢。”

　　青年脸上的护目镜光芒闪烁，确定方位，关门，飙车。

　　三分钟后。

　　他对着墙体的弹孔和地面大滩凝固的血液吹个了口哨，把枪甩到背后从车内摸出个铲子走到小山似的碎石前，认命地铲土。

　　“双手……废了、肋骨还有两根好的，嘶，内脏……。真牛，这样都能活着。”金卷毛青年手肘撑在铲子上，另一手摩挲着下巴，酷炫的护目镜上印出碎石下昏迷的男人，“酬金没多少还得赔上特效药，哎，算了算了，活得钱还多。”

　　嘴上这么说，他的动作极快地撬开对方下巴将一瓶透明药剂灌了进去。

　　又动作粗鲁地将半死不活的黑发男人扔到副驾驶，拍了拍手：“搞定，交差去。”

　　浑身疼痛还有劲爆的音乐穿透着耳膜。

　　这是什么地狱折磨……

　　扎诺耳膜忍受着杂音的侵扰，在睁眼的刹那猛然察觉到不对，下意识要对身边的人攻击，却是因牵动伤势，口中喷出鲜血。

　　身旁飘来凉飕飕的话语：“别动，特效药只能暂缓你的伤势，你要是想死，那就继续。”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扎诺大致知道了自身的伤势情况，他深吸口气，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涌了上来，他极快地收敛情绪扭头看向之前说话的小子，听这小子的意思是他救了自己……

　　他顿了顿，咬牙道：“如果你关掉音乐，我还能活得久一点。”

　　青年轻飘飘飞来一个眼神，就在扎诺以为他不会关掉音乐的时候，青年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行，你现在是上帝。”

　　音乐声消失，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引擎声。

　　扎诺耳中一静，轻舒了口气，看着青年被遮住了大半的面容，不确定道：“疯狗？”

　　“认识我啊？”兰利道，“但你最好换个称呼。”

　　扎诺：“……”

　　兰利，绰号‘疯狗’的雇佣兵。

　　扎诺在红河酒吧遇到过几次，没有交谈。

　　红河酒吧涉猎极广，不止贩卖酒水，还出售消息和委托任务。

　　他这次任务的情报是红河老板亲自告诉他的。

　　在失去了多名同伴血的教训中，他们终于知道己方的行动多次被预判都因为使用了高科技的产品，被人工智能提前察觉到他们的计划。

　　这次他们使用了最原始的通讯方式。

　　结果目标未等到，等来了为战争而生的人形兵器，编号09的武装型仿生人，甚至还搭上了他同伴的性命，他不禁怀疑红河是不是也被人工智能渗透了，给了他错误的情报。

　　人工智能的出现确实造福了人类，但反抗组织最初的几位成立人员惊悚地发现某些人工智能诞生出了人类才有的意识，还做出了损害人类利益的事情。

　　他们向政府反馈示警，结果却无一例外死于非命。

　　幸存的几位人员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政府已被渗透，他们不知道还有哪些组织沦陷，只能悄悄成立反抗组织，他们吸纳直接或者间接受到了人工智能迫害的人壮大组织。

　　在这长达二十年的对抗中，起初还是很顺利的，但人工智能进化太快了，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他们只能被屠戮，到如今也只剩下两人。

　　再到今天，就只剩下一人了……

　　疯狗人如其名，扎诺不知道红河老板是如何驯服的，但这疯狗只为红河老板办事，若人工智能真的渗透了红河，兰利就不会救他，相反应该杀人灭口。

　　看来只能与红河老板当面对峙了。

　　兰利不知道身边人的心理活动，自顾自说道：“你这家伙真命大，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活着，比你那跟豆芽菜一样的同伴比起来幸运多了。”

　　扎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闻言一愣，同伴虽然比起自己这身肌肉是差了不少，但也比兰利没几两肌肉的竹竿身材好得多了，这家伙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豆芽菜？

　　哪来的勇气？

　　扎诺不允许他人侮辱自己已故的同伴，语气不善：“豆芽菜？你的胸肌有他大？你瞎？”

　　兰利：“？”

　　狂飙的间隙他往胸口瞥了眼，又扭头看了看后座上某人的飞机场，迟疑道：“好像……也没我大啊……你确定那叫胸肌？”

　　反抗组织不崇尚回收尸体，他们觉得能死在这场战役中也是一种荣耀，扎诺同样如此。

　　他不敢置信对兰利竟然将同伴尸体也带了上来，顺着对方的视线向后望去，表情龟裂，惊呼：“这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