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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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汽车沿着临海的公路静静地开，三种颜色有分工的摊开，岸、海、天，金、碧、蓝。
黑脊鸥不顾人情的反复号哭，一大群落在海边享受日光，部分胆大的在车辆穿行的马路边觅食。
李笑隼决定这是他最后一次来海边了。在那之前，他想暂时抛开重负，再感受一下生活的魅力。
汽车在不平的道路上一下一下的跳动着，骤然下坡的时候会失去重心，仿佛丢掉了安全网，上坡的时候会觉得沉重，要喘不过气来。李笑隼觉得那就是他的生活。
于是当他站在海边的时候，他把它看成是一个休止符，在生命范畴外的一个大大的休止符。
他盯着起浪的海面时很出神，他完全忘记了那些糟糕的经历，也没有想起母亲冤枉自己和街头流氓一起抽烟喝酒时的歇斯底里，直到赤脚踩在沙子上的石子硌得脚疼才把他拉回现实。
他四下望望，海贪滩上除了沙石就是一些海草的残骸。难到海边不该有一些漂亮的点缀物吗？为什么这么空旷？李笑隼困惑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海滩想。
“是在找贝壳喔？你来晚啦，都被他们捡走啦！”一个清脆的男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转头，一个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的男孩笑嘻嘻地看着他。
“他们？”李笑隼不大明白地皱起眉。
男孩往边上一指：“喏，他们啦。”
李笑隼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当地人，妇女和小孩，从身背着的大麻袋里倒出一堆贝壳和海螺，铺开在沙滩上晾晒。
“他们很早就起来啦，在潮退之前就在这里等着，等水位一下降就把冲上来的贝壳还有海螺拾走，运气好的话还能捡到海星。好一点的能赚不少钱呢。”男孩很热心地解释。
李笑隼思考着这个“不少钱”是多少钱，一边不在乎地说：“我只是听说把海螺放在耳边能听到海啸声，所以想听听罢了。”
“哦，原来你是想听海啸声啊，不用海螺也可以啊，我来帮你。”男孩把手握成桶状轻轻贴在李笑隼耳边。
有一种细细的喧响在被附着的耳朵边响起，这是他从未曾在意过的声音，有一些遥远，却也有一些喧嚣，当四面的声音被手指阻隔而在手心处形成共鸣时，很奇异地使人宁静，仿佛就真的是海的鸣啸。
李笑隼微微愣住，这声音竟然使他困顿的思维变得异常清晰。他茫然来此，却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也许需要一个决断，是的，在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的时候，他需要自己决定如何去完成面前的残局。
男孩以为李笑隼听呆了，笑得很得意地说：“怎么样，厉害吧？”
李笑隼已经给自己做出了决定。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已经没有了困惑。“谢啦。”他如此说。
男孩收回手，歪了歪头：“交个朋友吧，我叫石海。”
“我叫李笑隼。”
“哟，老鹰哥呀，我爸说，笑隼是很漂亮的老鹰呐，伸开来的翅膀有这么大！”石海伸开双臂做飞翔状。
“呜～呜～”他一边飞一边不停叫唤，“可厉害呐！”
李笑隼被逗笑了，忍不住加了一句：“老鹰可没你这么笨。”
石海闹够了才停下来，发现李笑隼脚边的行李才知道他是一个人来。
“还没地儿住呐，走，上我家，又能看海景又能省钱，这便宜哪儿占啊。”石海不等李笑隼答应，就拎着他的包跑上了坡，等李笑隼追上的时候，石海已经把他的行李搬进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平房。
“我来吧。”李笑隼急着要接回行李。石海却没有回应他。
“我家有点儿破，比不上几星级的旅馆，但还能住人，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住下来吧，省点钱多买些海鲜。”石海推开最里面一间屋子的门，“这是我爸的房间，你就住这吧。”
这间屋子被打扫地很干净，一张床，一张桌。桌上有一个相框和几本书。李笑隼走近书桌，相片里是石海和一个带眼镜的男人---应该是他的爸爸，几本书是有关鸟类和天文的。
“那你爸爸住哪？”李笑隼这样问。
“他呀，”石海神秘地一笑，指了指停在窗外树梢上的黑脊鸥，“喏，现在跟鸟儿们住在一块儿啦！”
李笑隼在此后的很长一断时间里都没有再说话。
人生就如一束线，从同一个起点出发，然后纠结在一起，看似彼此相关，却有不同的末端。有时繁乱，有时顺畅，有时触碰，有时分开，有的长，有的短，有的粗，有的细，然后是结束。这个结束不因任何人的意愿而推迟，却因个别大脑的指挥而缩短。
李笑隼，愿意把这场意义重大的谢幕演出留给博爱的大海。
“走，”石海像对待好哥们儿一样勾住李笑隼的脖子，“带你去见我妈，她会很高兴的！”
他们下了坡，游人不少的海边有一爿小小的杂货铺，破旧而渺小，然而不可或缺。在炎热而喧闹的海边，人们离不开它。
李笑隼最小的时候，还没有离开大海。那里不是旅游区，没有金属和汽水的味道，没有引擎和扩音器的声音。自然的声音是最美的音乐。泛咸泛湿的空气，细软的沙子，还有繁星满天于那时的他来说，是最高的享受。
“妈，来客人喽！”隔老远石海就开始喊起来。
从小小的杂货铺里，探出一张刻满皱纹的脸。
石海的妈妈很喜欢从城市里来的有文化的孩子。她把李笑隼拉到身边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赞许地说：“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石海没上过几年学，初中毕业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有时跟爸爸一块儿出去捕鱼，有时拾些贝壳。前几年他爸爸在海上出了事，石海的妈妈承包了这爿小店，家里没了船，妈妈也不让石海再出去了。
这些都是石海的妈妈说的。她说的时候，眼睛里湿湿的。
晚上石海的妈妈做了一桌菜，虽不算丰盛，但确是像这样的家庭能拿出来的最好的菜了。她热情地给李笑隼布菜：“这是新鲜的海胆，早上海子去潜水捞的。可好吃了。”
石海很得意地说：“浅海的岩石底下有好多那，明早我带你去看。”
那是李笑隼吃过的最温馨的晚饭。
6、7点以后沙滩上便没了游人的踪影，黑洞洞的大海远比鬼神来的可怕。它直指你的心脏，戳破你的心事，在一次次的呼啸中冲垮你的堤坝，在黑洞洞的大海面前，你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般赤裸，最大限度地逼向你自己。
李笑隼直直地站在岩石上，潮湿的风迎面吹来。
他有些胆怯，同所有即将面临死亡的人一样胆怯。他无法想象明天投入这个血盆大口时的自己将会变成什么样，但他更加无法面对的是生而并非死。
他从岩石上缓缓走下来，转过身，正好对上石海亮晶晶的眼睛。
“老鹰哥！”他神秘地笑了笑，抓住李笑隼的胳臂，有些急匆匆地拉着他，“走，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石海拉着身后这个人穿过宅区，似逃一般地离海越来越远。湿凉的夜晚，被紧紧攥住的地方有一阵阵的焦灼，即使不想去理会，神志却异常清晰的感知到各自的不安和迷惘。
没有污染的海边天空要比城市里澄静得多，满天的亮点照亮了铺了层沙的小路。
石海深吸了一口气，打开了他的话匣子：“老鹰哥，你是不知道，我爸爸啊，在认识我妈前，也是打大城市来的教书先生，后来就一直待在这儿了。我爸可有文化了，他看的书我都看不懂。但是他有个宝贝，谁都不让碰，搭了个小木棚子锁起来，有时候一晚上都待在里面不出来。我爸走了以后，这木棚子就是我的啦！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李笑隼一时间涌上来许多想法，也许是一辆车，也许是雕像，也许是一幅名贵的画……然而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石海说的棚子前。石海从衣服里面把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掏出来，打开门。
李笑隼做好了接受一切事物的心理准备，然而在门被打开的时候，依旧吃惊了。
因为那棚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