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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云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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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
人是一个很复杂、很矛盾的生物体。
就像我。
有人说,我看起来不太好靠近,有人说,我傻傻的,而我也有过莫名感性的一面。
你对着烟花许过愿吗?
我就有过。
那是我七岁的时候,烟花还没有禁止燃放,那一场烟火是我记忆里头最为盛大的。
绚烂,浪漫……
像是救赎的光。
可没有一束烟花是为我绽放的。
于是啊,光成了坠落的灰。
但,在那样一场盛大的烟火下,我还是忍不住十指交错、握紧,手缓缓伸起,抵于下颚,双眼微颤地合上。
自私的许下了不属于自己的三个愿望。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谁帮我完成了愿望,哪怕是一个,半个也可以,那祂将会是我用一生去信仰的神明。
你有看过飞机吗?有坐过飞机吗?
我有看过。
远远地看着。
在电视机里,在很高很高的天空里。
云桦和爸妈坐过。
那是年节的事了,忘记了是因为什么缘由,他们三个人撇下了我,登上了飞往H省的飞机。
再后来,他们赶在过年的前一天,回到了我的身边。
听到他们正赶回家的消息,天花板挂着的灯泡碎了一地,我也哭了。
我跟他们说,没事,我只是被这个灯泡吓到了。
在初三之前,我哭得时候,从来没有照过镜子。
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只要哭过,那个痕迹是很明显的。
当时因为想哭就借口上厕所的我,看起来真的很傻。
太傻了。
可没有人跟我说过。
年少时的我很爱抱怨,可这抱怨的话常常埋在心里。
能说出口的往往是,“为什么云桦不用做啊?”
而我也经常能听到“你是姐姐”这样子的回答。
真的只是因为我是姐姐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一个疑问一直埋藏在我的心底。
我也渐渐开始幻想着,要是我有一个哥哥,那该有多好啊。
当姐姐太累了,如果可以,真希望全天下的女孩都是妹妹。
这样子,应该就皆大欢喜了吧。
我一直觉得我跟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更确切的来说,我只是那大多数人中的一少数人。
整日浑浑噩噩的,三百六十五天可以当成一天来看。
其实奶奶说得很对,我的记性真的很差。
如果鱼真的只有七秒的记忆,那我就只有一秒的记忆。
一个转身,一个瞟眼,我就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
大伙儿对于少年时代总会是有一些印象的,除了我之外。
我的那些模糊的记忆就像是一场梦,辨不得真假,每当和别人说起时,就以“我做过一个梦”来起头。
我梦到过,我被爸爸托举着,离地面的亲吻只差一个失手。
我梦到过,在一个较为昏暗的客厅里,莫约八岁的我和大伙儿躺在地板上,看着正在播放的电视机,紧贴着我后背的是一个大我六七岁的哥哥。
我梦到过,幼儿园的时候,那是星期四,我背着书包蹦跳地去往小叔叔家,被一脸玩笑的堂哥告知,今天不用上课。
不用上课,这是多么让人兴奋的消息啊。
于是我又蹦跳着回了家,在妈妈问起时,很高兴地说“今天不用去学校啦”。
看,当时的我是多么的天真啊。
甚至是有些愚蠢了。
你有哭着醒来过吗?
我就有过。
那是唯一的一次,也是仅有的一次。
梦里有我,有云桦,有爸爸妈妈。
就我们一家四口。
那场梦真的很梦幻,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可就在妈妈答应云桦,要帮他买一个冰淇淋时,我哭了。
哭得不能自己。
醒来时,两边的头发都湿了,就连枕头的痕迹也极为的明显。
值得庆幸的是,那一次,我没有哭出声。
就跟平常一样。
不过,我到死都没能明白,我当时为什么要哭?
为小叔叔守灵的那三天,我看到的更多的是冷漠。
奶奶可以在外人来的时候哭上一场,妈妈她们也可以在安慰奶奶时,顺带哭一场。
在弯腰鞠躬时,也总能听到类似“平身”这样的话。
地上随处可见的瓜子壳,桌上的大鱼大肉,人手一杯的啤酒或饮料。
还有那些玩笑话,从哪处得来的八卦。
这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家里举办着丧事,倒像是喜事了。
看,他们笑得多开心啊。
嘴都合不拢了。
我就像是那只将要被跟着埋葬的公鸡,眼神空洞洞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结局会是什么。
也许我早就猜到了,所以我才以这副面貌来应对。
也是那时候,我就开始想。
等我快要死了,我一定逃得远远的,逃到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然后安排一个陌生人替我收尸。
到那时候,我一定得多给那个陌生人钱。
我想着,就托那个人帮我送去火化了,也不用通知家人,把我一把撒入海里就成。
年少时,我想当蒲公英。
蒲公英多么的幸运啊,只要风一吹,它就飘向各地,看着属于它的世界。
生前当不了蒲公英,死后化作淌进海里的骨灰也不错。
我可以顺着海水,去看一看属于我的世界。
我从未想过,我会结婚生子。
我信仰一见钟情,可我的一见钟情只有三分钟热度。
所以,我想着,我大概就是孤独终老的命。
孤独终老太难受了。
于是在和别人的畅想里,我对她们说,等我老了,我要养一只猫,一只狗。
这样,即便是在深山老林里,对我来说,也是一种享受。
高中时期,开始流行了给未来的自己写一封信。
我也赶了一回潮流,拿出几张白纸,一个固体胶,为自己做出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得是,给十年后的自己。
信里的内容早已记不清了,那封信也不见了踪影,能知道的也只是,我曾给自己写过一封信。
大二的时候,堂妹玉茴同我聊了一次天。
我们两个一直在发消息,可发得都是一些很没有营养的话,一个跨步就能全部忘掉。
能记得的只有那一阵阵的尴尬。
那时候,我就在想着,要不以后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这样子的话,我记忆里她的模样,依旧是最美好的模样。
就好像,我们谁也没变过,谁也没走散了一样。
一次暑假,分别多年后,我再次遇到了朋友T。
隔着一扇透明玻璃门。
她在屋里面,我在屋外面。
我和她的视线好像相撞了一秒,好吧,其实我也不清楚,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她。
毕竟我近视嘛。
尽管那天,我戴着眼镜。
艾艾十八岁成人那天,艾艾还在学校,我特地请班主任叫她给我打一个电话。
第一句就是“艾艾,十八岁生日快乐。”
那一天,我还遇到了朋友W。
朋友W是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有在跟她联系的。
唯一的遗憾就是,她结婚的那天我没时间,我结婚的那天,她正在产房待产。
也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口,我们来到了一家婚纱店,穿起了适合我们彼此的婚礼服,留下了一张合照。
好像所有人都在同我道别。
又或者说,是我在同她们道别。
其实,一个人真的要离开,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痕迹的。
只是,没有人问起,我也就没有将那道痕迹再摆放的显眼一点。
其实,世界不属于任何一个人的,而我也只是没找到适应它的方法。
所以啊,请原谅我这个胆小鬼。
我真的有曾努力过。
只是没有人愿意看到。
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
嘘……仔细听。
我只讲一遍。
我曾幻想过一个人的旅行,终点站一定要是北极,我想去看一次极光。
很突发奇想。
但我始终认为,在那里,总会有一束光是为我而来。
到时候,我一定要再次许上三个愿望。
【幸福,平安,快乐,自由。】
【一人,一猫,一狗。】
【一间茶厅。】